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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勾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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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雾,雾气氤氲中,看不到别的船只踪影。
偌大的江面上,竟似只有武豫穆所乘这一艘船。周边静得出奇,所有的“随从”都不见了,他竟没听到他们跃入水中的声音。
武豫穆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想到了什么,又迅速回到船尾,看到船尾果然有几滴血迹。他将手指在舌尖上润了润,在那血迹上用力擦过,将指头放在鼻下。
“原来……是河豚血啊。”他忽然低低笑起来,像是在自嘲。想要站起,却一个踉跄,再也支撑不住,倒在船舱里。
炎雪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看到他嘴唇翕动,似是在说什么,便凑近了耳朵去听。
“剑翼……朕还是大意了……花影国……”
声音微弱,断断续续的,炎雪将耳朵凑近了些,想要听得更清楚些。却见武豫穆一只手无力地移动着,似乎是不甘心,想要挣扎着抓住什么。
炎雪抬起头,看着他的手,却见那手无力地滑落。武豫穆的嘴唇也不再翕动,整个人躺在那里,没有一丝声息。
就这样死了吗?炎雪感慨地想着,没想到几滴河豚血就解决了一个皇帝的性命,亏她之前还觉得武豫穆有多难对付。
眼前场景忽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炎雪感觉到一只手在轻拍自己的脸,有人在耳边道:“醒醒,别睡了。”
她猛然抬头,连珠炮般地发火:“你干嘛这个时候叫醒我?我正看到关键的地方呢。我要再睡一会儿,不许打扰我。”
寒鸦怔了怔,没料到她会忽然发这么大脾气。
炎雪又抱住马脖子,正要趴下睡觉,想确认一下武豫穆是否真的死了,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小声唤了一句:“公主。”
炎雪一愣,这才发现满霜也在。她站在马下,看着炎雪,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原来,寒鸦已经带她回到了京城。此刻,两人所乘的白马正停在万紫千红楼门口。
这段时间以来,武豫穆那边焦头烂额,她这边也没闲着。和剑翼密谈之后,她和寒鸦连夜赶路,争取比武豫穆早回京城,就是为了和满霜这边交接好。即便剑翼那边不动手,她也会让满霜设计挑拨他们的关系。
因为刚才她的声音太高,已经引来了几个路人的好奇目光。
满霜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我们进去说话。”
寒鸦搀扶着炎雪下了马,一行人进入万紫千红楼。炎雪注意到,楼门口有个牌子,上面写着:“今日有事暂停接客”,字体略有模糊,像是已经挂了好多天。
待几人进入大厅后,满霜立刻关紧大门,引着炎雪踏上二楼。
炎雪注意到,楼里人烟寥寥,别说是客人了,就连丫鬟小厮也没见几个,像是现代那些破产倒闭的公司,只剩下空落落的一栋楼,工作人员全部离职了一般。
“怎么回事,满霜?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满霜面有愁色,炎雪连忙开口问道。
却见满霜对寒鸦道:“抱歉,寒鸦公子,我要让公主看些东西,你请回避。”说完,对寒鸦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拉着炎雪进入密室。
炎雪心里有些不安,连忙问道:“究竟怎么了?”
满霜道:“公主,我们隐藏在西南的情报线被发现了,有几个复国军成员被武豫穆的暗卫查了出来,被他们用西域迷幻香套出了不少情报。”
“什么?都有哪些情报?”
“钱庄和火器营的位置,‘蝼蚁’组织的存在,还有宗主的信息。”
“那宗主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满霜微微松了口气:“放心,宗主一向机警,别说是他们了,就连我也不知道宗主现在在什么地方。”
说完,她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这一年多来,经过宗主的培训,复国军每个姐妹都会隐藏自己的行迹,即便这条情报线被发现,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可是我们的钱粮和火器……”
炎雪打断她:“你尽快让人在京城放出消息,就说皇上遇刺了。”
“什么?”
这下轮到满霜惊讶了。她不解地看着炎雪:“可是,狗皇帝刚与莽国结成盟约,联手打败了北戎,这个消息才刚刚在京城传开,他是什么时候遇刺的?”
炎雪道:“现在没时间细说。我之前让你留意京城知府,切断剑家在京城的情报线,这些你做好了吗?”
满霜点点头,面色却有些迟疑,犹豫着道:“我是在留意着,却始终未拦截到什么情报,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打草惊蛇了……”
她脸上露出歉意,跪下一条腿,低头道:“是满霜办事不力,请公主责罚。”
炎雪将她拉起来,安慰道:“无妨,想来京城知府并非剑家的心腹,重要的情报不会告知于他。如今局势早已发生变化,我们不必再过多关注他。就按我说的,你赶快将武豫穆遇刺的消息传出去,务必两日之内传遍京城及周边。我等会儿还要回皇宫,把皇后那边打点好。”
满霜握了握炎雪的手:“公主放心,我会办好的。”
出了密室,寒鸦正背负双手站在廊上,望着楼外的街景。哪怕北境和南疆再怎么烽烟四起,京城仍然一派岁月静好,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看到炎雪和满霜并肩出来,寒鸦走过来,询问炎雪:“接下来去哪里?”
炎雪站定身子,看了看皇宫的方向:“去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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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江上,大雾仍在弥漫。武豫穆所乘大船顺水漂流,最终搁浅在一处浅滩上。
一名黑衣蒙面人凌空踏水而来,直达这艘无人注意的大船,站在船头看了舱内躺着的人片刻,随即,将武豫穆扛在肩上,离开江边。
回到了京城,寒鸦自是不能再随意纵马狂奔,遂雇了一辆马车,护送炎雪返回宫里。
马车里,炎雪再次“灵魂出窍”,去看武豫穆那边,入眼却是一片黑漆漆的,竟然没有丝毫光线。
炎雪吃了一惊——怎么,他这么快就被人装进棺材里了吗?还是说,他葬身江底了?
她返还清水江上,那只空荡荡的船还在,船边围了一圈渔民,一边好奇地参观着,一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炎雪只看了片刻,便再度离开,去了剑翼那边。
这是一处不知道位于哪里的山谷,谷中有一片竹林,此刻剑翼正在一间竹屋内闲散地饮酒,一只燕隼远远飞来,收拢翅膀,落在他面前桌上。
剑翼取下燕隼腿上绑着的小纸条,打开。
炎雪跟着凑过去看,却见纸条上什么都没有,正惊讶间,却见剑翼把纸条在酒中浸湿,那字随即显示出来——“诸事已毕”。
但只显示片刻,那字便在酒中消融了,剑翼站起身来,把那杯已经变成墨色的酒水泼在地上,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重新倒了一杯酒,细细品味。
奇怪,他是在等什么人吗?
炎雪不再去往别处,身子飘上半空关注着四方,果然隐隐约约看到北边有一辆马车正快速往这边赶来。
见那马车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炎雪朝着那辆马车“飘”过去,想看看车里是哪位贵人,能让少将军剑翼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等待接见。
拥有神力的她轻轻松松地进入车厢,却在看到车内之人的脸后,惊讶地喊出了声:“苏曼?”
苏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剑翼在等的人就是她吗?
炎雪在苏曼对面坐下,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苏曼也是男装打扮,扮成一名贵公子的样子,她手里正拿着一把乌木做成的枪,正在无聊把玩着。
炎雪对武器不太了解,只觉得这把枪虽然看起来很像在战争剧中看到的那种,但比剧中小得多。她皱眉回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了,苏曼手里拿的,应该是叫做‘火铳’,但比明朝的那些火铳又要精巧一些。
炎雪跟着苏曼一路向着山谷疾驰。果然,马车去往的正是竹屋的方向。
竹屋前的空地上,骏马长嘶一声扬起蹄子,止住了马车的惯性。苏曼下车,对迎上来的剑翼拱手行礼道:“少将军久等了。”
剑翼哈哈一笑:“苏姑娘客气了,这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辛苦姑娘了。”
炎雪更加惊讶了。看剑翼这个样子,竟像是很早就认识苏曼了,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
苏曼从怀里掏出那把很像手、枪的火铳,道:“一点小小心意,少将军还请笑纳。”
剑翼接过枪,细细端详着,有些不解:“这是?”
苏曼微微一笑,拿起枪,将酒杯掷向半空,扣动扳机,一声脆响过后,酒杯碎成齑粉落于青石地面。
她将枪重新放于剑翼手中:“这叫火枪,防身所用,若枪法精准,可以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若少将军愿意,苏曼愿意再多提供五百把,助少将军成立‘火枪营’。”
剑翼哈哈一笑,收起那枪,赞许地道:“苏姑娘蕙质兰心,让剑某深感佩服。苏姑娘赠予剑某如此贵重礼物,剑某可没有同等价值的礼物能够赠送啊。”
苏曼道:“少将军误会了,这礼物并非由我所造,而是家父所赠,家父希望接下来的日子,少将军能给予一臂之力。”
剑翼愣了下:“苏姑娘的父亲……是恭亲王?”
苏曼点头:“正是。这段时间来,皇上听信小人挑唆,竟然强征民间钱粮,引致民怨沸腾,家父虽无实权,毕竟身为皇族,不忍见祖宗盛名被小人所坏,打算上书皇帝以清君侧、除奸邪,但皇上向来自负,怕是不愿听信良言。少将军深得皇上信赖,还望少将军能在皇上面前多多提点……”
剑翼侧耳听着,忽然冷哼出声,伸手打断她的话。
“苏姑娘,这里没外人,你我之间就不必如此客套了。你难道还未得到消息吗,皇上失踪了!”
“失踪?”苏曼难以置信,连声音也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剑翼道:“皇上在回京途中,走水路过清水江,未料江上起了大雾,皇上所乘船只不知何时掉了队,待护卫发现时,只剩一艘空船搁浅在江边,却始终未见皇上人影。”
他说着,眼睛微微眯起,利刃般的目光打量着一脸震惊的苏曼:“苏姑娘从京城赶来,果真不知道?”
苏曼的目光也变得冷锐起来:“你怀疑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