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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下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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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用茶。”
炎雪低着头,柔声说了一句,捧起案上茶盏,轻轻放于武豫穆面前。
淡绿茶水,青釉茶盏,白皙肌肤,相得益彰。
武豫穆淡淡瞥了一眼炎雪,忽然笑了一声:“姽婳刚入宫,皇后便放心让她在跟前伺候,看得出来,这个姽婳还挺深得皇后之心啊。”
剑舞也笑起来:“在宫里待久了,总会觉得外面的东西更新奇一些,包括宫女也是。姽婳是臣妾从宫外带进来的,也没有刻意教她规矩,就是不想破坏了这种民间女子特有的灵气。若是哪里做得不对,还望皇上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千万不要怪罪于她。”
武豫穆点头,感慨地道:“是啊,一年到头待在宫里,也着实沉闷了些。七夕这三日,皇后难得出宫一次,却不能尽心游玩。说起来,剑翼回京已有多日,赶明儿抽个空,朕和皇后、少将军扮作平民百姓,去宫外游玩一番,皇后意下如何?”
剑舞一怔,眼神放出光彩:“皇上愿带臣妾出宫,臣妾荣幸至极。不知皇上打算何时动身?”
武豫穆哈哈一笑:“朕也只是一时兴之所至,还未细细规划。待明日朕退了早朝后,再来与皇后相商。”
他伸手端起茶盏,却未饮下,而是将茶盏递给炎雪:“茶凉了,端下去吧。王选,吩咐膳房传膳。”
炎雪伸手去接茶盏,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武豫穆手指,不由得一抖。
武豫穆抬眸看她,见到她一副慌张样子,嘴角浮上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一道道精美菜肴被端至凤回宫,摆放于帝后面前的方桌上,炎雪伸手去拿筷子,武豫穆却按住她手背,道:“你下去吧,让王选侍膳便可。”
炎雪“下意识”看向剑舞,见剑舞也挥挥手示意她退下,便施了一礼,乖乖地退到凤回宫前厅当门柱。
她这一举动,是为了向皇后表示,自己只效忠于皇后,只听皇后的吩咐。她想,剑舞应该能看得懂。
百无聊赖地等了许久,忽然有个陌生的宫女匆匆忙忙地跑过来,焦急地问候在门口的炎雪:“快禀报皇后娘娘,淑妃娘娘早产了。”
炎雪吓了一跳,正准备进入内室告知帝后,却见武豫穆已经走了出来,连连发问:“你说什么?淑妃早产了?传太医了没?这是怎么回事?”
那宫女忙不迭地点头:“回皇上,已经传过太医了。淑妃娘娘用过晚膳,正准备休息,却突然从屋梁上掉下一条蛇来,正掉在娘娘的床头。娘娘受了惊,以至于早产……”
武豫穆不等她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皇后也紧跟着从内室出来,示意炎雪和她一起去关雎宫看看情况。
炎雪也是心乱如麻,不期然想起了上次御花园里的那条蛇。难道是宗主安插在皇宫的复国军成员搞的事吗?
说起来,自己这次回宫后,就一直待在凤回宫,没有机会多与别的宫人接触,一定要想办法将信息传达给那名“宫女”,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武豫穆走得特别快,很快就不见了身影。看着身前的剑舞,炎雪忽然有了个主意。
宗主说过,“心相知”蛊虫不只有探听对方心声的作用,必要的时候,还能操控被下蛊者的心智和行为,但这要求原蛊主的心智足够强大,不然很容易遭到反噬。
炎雪忽然觉得,比起用蛊虫操控武豫穆,操控剑舞显然要更安全一些。而且自己和剑舞朝夕相处,操控起她来更加不容易被外人发现。
刚走到关雎宫院内,便听到屋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一个嬷嬷抱着个襁褓从内室走出来,一脸喜色地道:“恭喜皇上,是个公主。”
炎雪能感觉到,剑舞明显舒了口气,本来有些急躁的脚步也缓了下来。
武豫穆伸手接过襁褓,看了一眼,又忙问那嬷嬷:“淑妃怎么样了?”
那嬷嬷回道:“淑妃娘娘因为用了太多力气,又失血过多,现下昏迷过去。但太医说开副方子调理一段时间便好,皇上不必担忧。”
武豫穆抱着小公主,欣喜且慈爱地瞧了半晌,才又交给嬷嬷,让嬷嬷抱回室内。
得知江秋玉虽然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但并无性命之忧后,炎雪也松了口气。却见武豫穆扫视了一圈四周,开口道:“马元虎呢?”
一个胖胖的总管太监连忙上前,跪地叩头:“奴才在。”
“你把关雎宫所有的奴才丫鬟都叫到前院,朕有话要问。”
“是。”
关雎宫里里外外的太监宫女很快便被召集了过来,除了总管太监马元虎外,一共还有六名太监、八名宫女,负责洒扫、清洁、粗活、育花、抄录等各种工作。
武豫穆和剑舞端坐上位审问他们,炎雪站在剑舞身边,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关雎宫众人,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些蛛丝马迹,却见所有人都低着头,无法看清他们的容貌。
只听武豫穆冷冷发问:“淑妃房里掉下的蛇长什么样子?如今在哪里?”
总管马元虎答道:“回皇上的话,是一条菜花蛇,已经捉住了,奴才命人打死后埋在了御花园里。”
“蛇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为何之前无人发现?”
跪着的太监宫女全都畏惧地深低着头,无一敢应声,气氛一时间静得出奇。
片刻后,马元虎战战兢兢地道:“回皇上,前两个月酷暑难耐,御花园里时常能见到有蛇出现。为避免蛇进入宫殿,各宫平日里都会撒硫磺驱蛇。只因淑妃娘娘身怀六甲,闻不惯硫磺味,奴才们便停止驱撒,心想现在天气已经转凉,蛇虫不再像暑时那般多见,却未料……未料房顶上竟然有蛇……”
武豫穆冷哼一声:“未料?你们这么多太监宫女贴身伺候,竟然无一人意识到这种危险,关雎宫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来人!”
跪在地上去太监宫女纷纷磕头,不停地喊着:“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
武豫穆视而不见,冷酷地道:“所有人拖下去,宫女杖责二十,太监杖责三十,给你们长长记性。”
求饶声更大了,却于事无补。武豫穆面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起身欲走。
皇后忽然开口道:“皇上,这关雎宫的太监丫鬟太不中用,万幸今日是条无毒蛇,若是毒蛇咬到了淑妃,那后果不堪设想。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臣妾便下令,让尚宫局重新安排一些机灵的宫人前来服侍淑妃及公主。至于关雎宫原来的这些太监宫女,就全发配至舂米司和浣衣局干粗活吧。”
武豫穆颔首,道:“那就照皇后的意思去办。另外,淑妃诞育公主有功,朕决定,封其为淑贵妃,册封事宜,就由皇后安排吧。”
“臣妾遵旨。对了,公主还未取名,皇上是否要……”
“取名一事,需慎重对待。明日早朝,朕会告知文武百官公主平安诞生之事,与百官共同商讨国朝第一位公主的名字、封号。时候不早了,朕今晚便宿在关雎宫。皇后忙了一天,早些回凤回宫歇息吧。”
“是,臣妾恭送皇上。”
“回凤回宫。”
武豫穆离开,剑舞转过身,对着炎雪吩咐道。
炎雪搀扶着剑舞的胳膊,能明显感觉到,剑舞似乎不是特别开心。
总管王选不知何时已经安排好了肩辇,静静候在关雎宫外。炎雪扶着剑舞坐上肩辇,由王选提着灯笼走在侧前方,无声地向凤回宫走去。
七月初九的夜晚,凉风习习,半圆形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天上,照着路上的一行人。
已是深夜时分,后宫除了守夜打更人所住屋子,烛火全都熄灭。
除了今夜的星星格外闪亮外,今天似乎仍然是平凡的一天,就连公主的降生,也未像民间传说那般,有什么祥瑞发生。
炎雪将四指藏于手心,努力平复着内心的不安。
她刚才把蛊虫藏在指甲缝里,趁着搀扶剑舞的机会,悄悄给剑舞下了蛊。
她试着用宗主交给她的方法,勾动手指,探听剑舞的心声。
“国朝第一位公主,文武百官取名……”
她竟然真的听到了,剑舞在心里的话!
“皇上二十八岁了,才有了第一个孩子,可惜是个女儿。不知道这第一个皇子,会是哪位妃嫔所生。皇上……终归是在忌惮剑家,不愿让我生下嫡子吗?”
炎雪不停地勾动手指,有些吃力地倾听着。大概是蛊虫还未深入剑舞心脏,她的心声时断时续的,听不太分明。
“忌惮就忌惮吧,我也不打算这么早就生下孩子。不过夜凉月始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才是我剑家最大的隐患啊……”
炎雪心中暗道:“谢谢你嘞,这么看重我,作为回报,我会好好‘效忠’你的,让你们剑家在民间知名度越来越高。”
“等不及了,这几日就安排姽婳侍寝吧。她容貌清纯惹人怜,却又很有心机,会成为我手中的一把好刀的。”
炎雪内心冷笑一声:“把我当刀使?也得你有本事拿得动啊。不如我们就比比吧,看谁能把刀用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