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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干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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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与剑舞“心相知”后,炎雪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时不时便会聆听一下剑舞的心声。
原来,剑舞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高冷有心机,她其实也挺单纯的,喜怒哀乐都很随心,却因为身在高位,不能轻易表露,久而久之,就成了“面瘫”,说话做事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加上她的亲生父母早逝,由伯母一手带大,寄人篱下,她的内心既自卑又自傲,一方面因为自己出身功勋世家,从小和男儿沙场拼搏,所以对宫里妃嫔们的各种美容养颜、育儿女红类话题没有参与感;另一方面,她在宫里又觉得十分孤独,身边没有可以交心的人,有了委屈也无处诉说。
甚至连皇帝武豫穆,她也是有些不屑的,因为他背信弃义、出尔反尔。虽然花影国被灭也有她剑家的功劳,但归根结底,是武豫穆对花影国的不守信用,这让剑舞始终不敢信任这位名义上的丈夫。
当然,她和武豫穆的身份,也注定他们不可能像民间夫妻一样,夫唱妇随,伉俪情深。
她能做的,是努力保全自己,保全剑家,让自己不至于在后宫的明争暗斗中死于非命。
纠结矛盾的她,渐渐失去了“剑家红玫瑰”的随心率性,开始变得成熟,却也会在日复一日的寂寞长夜中对镜自怜,暗问自己:“难道我的一生便要这样度过?”
她的内心深处,渐渐开始渴望夫君的疼爱呵护,却因为骄傲的性格,不愿意主动开口,也不甘心献媚邀宠,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了解到剑舞的这些不甘心后,炎雪对症下药,但凡看到剑舞不开心,便会询问安慰,说出的话,又恰到好处,既不逾矩,又能舒缓剑舞的焦虑抑郁。
而炎雪也多次表明,自己只忠心于皇后娘娘,只认皇后为主子,听皇后的吩咐,愿将此生献于皇后娘娘,为皇后娘娘效劳。
这番话说得剑舞很是受用,也更加离不开炎雪,无论到哪里都带上她,让她为自己出谋划策。
一个月过去,炎雪已经成为剑舞最信任的人,凤回宫的事务,剑舞也大部分交给了炎雪打理。
身为一个皇后,剑舞要做的事太多了。妃嫔请安、各宫事务、每日开销、命妇接见……都得经过皇后处理。
再过几日,便是淑贵妃的册封之日,小公主也有了封号“明辉”。按照武豫穆的安排,明辉公主的满月庆典和淑贵妃的册封大典定在同一日,当天傍晚后宫会举行宫宴,文武百官及官眷、命妇均需参加。
“又是宴会,真是没完没了……”
这一次,剑舞和炎雪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托剑舞的福,炎雪觉得自己都快成为曌国的“隐形皇后”了。不过这倒也给她提供了不少机会,让她能够方便地进出宫门,到宫外采买日用品,乃至传递消息。
剑舞的心腹大患始终是夜凉月,而她最想做的事,便是尽快找到夜凉月,亲眼见到她的人头。只要一想到花影国还有复国势力的存在,剑舞便睡不安稳,多次做梦梦到夜凉月率领复国军砍下她的头。这让她很是苦恼。
当然,这些事情剑舞是不会跟炎雪说的,这都是炎雪从她的心声中断断续续窃听到的。
也是从剑舞的心声中炎雪发现,原来,金玉满堂楼的金夫人,竟然是剑风老将军的外室。
当初剑翼刚回到金玉满堂楼那日,便盘问过金夫人“玉老板”的身份来历。金夫人见瞒不下去,和盘托出。剑翼根据金夫人的描述,画出了“玉老板”的原身容貌。
剑翼虽然身在边境,却无一日不关注京城动向,京城中到处张贴的告示,他早就留了一张。此刻一对比,赫然发现自称“玉公子”的女子,不就是告示中的皇庄女奴、前任皇后夜凉月?
那么,她口中的“兄长”,大概就是那名意图刺杀皇帝的刺客了。
兹事体大,他立刻将此事告诉了剑风老将军,并让金夫人配合演戏,趁着那名刺客不在,让军营的人把“玉老板”带到军营,想要以夜凉月为人质,逼迫花影国复国军现身。
但剑风和剑翼都没想到,一路上都未见复国军出没,却在马车进入军营重地后,竟然有人一直潜伏着,伺机救走夜凉月。
如今,除了武豫穆派出的暗卫,包括剑家自己的人,都在曌国境内布下天罗地网,寻找夜凉月和刺客寒鸦的下落。
炎雪这才明白,为啥那次身边的士兵不让自己掀开车帘看向车外,原来是早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宗主掳走她,竟然还是救她一命,难怪宗主说,她必须换张脸才能回到京城了。
幸好,无花谷的位置,剑舞和剑家军都无人知道。
而且王二狗也足够机灵,从当日接“玉老板”上车的两名便衣士兵的眼神中察觉出了不对劲,“玉老板”前脚走,后脚他就叫上了芍药,快马加鞭回京城去找寒鸦告知此事。等金夫人想起要将王二狗看管起来当人质时,两人早已经逃之夭夭。
炎雪继续听着剑舞的心声。她知道剑舞想不明白,为什么武豫穆始终不愿意处死夜凉月,一定要留着这个心头刺。哪怕夜凉月后来离开皇宫,甚至还勾结刺客,武豫穆如果有心,完全可以布下天罗地网逼夜凉月出来,可武豫穆没有这样做,甚至对剑舞的多次明示暗示都毫不理会。
这段时间,剑舞正因此事忧愁得皱紧眉头,神态疲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为后宫事务操心呢。
炎雪侍立一旁,忍不住便要笑出来。但她明白,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
“王二狗一向机灵,但愿他能尽快找到寒鸦。另外,我得想个办法,和满霜她们联系上。”
她内心思忖着,没留意剑舞已经看向她,目光中满是探寻。
感受到脸前的锐利目光,炎雪一下子回过神,慌忙行礼道:“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你在发什么呆?本宫叫你几声你都未听见。”
炎雪窘迫道:“回禀娘娘,奴婢一时犯困,没有留意娘娘呼唤,甘受娘娘责罚。”
剑舞抬手揉着眉心,也微微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
“也是,最近事情是有些多,你也每天睡得很晚。等公主的满月礼举行完毕后,我便准你几天假,让你出宫游玩。”
炎雪忙拜谢:“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剑舞叹了口气,又道:“不过本宫操心的不是这个。皇上的意思是公主的满月礼要隆重举办,但若要隆重,必定耗银巨多,而如今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本宫下令让各宫各司捐银出来,却收效甚微。你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炎雪犹豫道:“奴婢倒是有一办法,可是说出来,未免有干涉朝政之嫌了。”
剑舞轻笑一声:“你倒是说说,什么办法?本宫自会保全你。”
炎雪道:“此前皇上说过,因为之前打仗耗银过多,加上上半年南涝北旱,国库早已空虚,民间却查出了不少贪污腐败官员。虽然部分官员被抄了家,财产充公,却仍是杯水车薪。这还是查出来的,暗地里贪污受贿的官员不知道又有多少。奴婢忽然想到,可以寻一个由头,从文武百官的手中抠出银子来。”
剑舞不屑地笑出来:“那些大臣们一有事就哭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个个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你竟然说要从他们手中抠出银子?”
炎雪道:“是的。如今正是秋分时日,农田的庄稼也大多到了收割的时候。我朝以农为本,皇上与娘娘每年春耕时分会到京郊社稷坛祭祀谷神,并亲示躬耕。由天子作为表率,大臣们自然也不能只看不做,但大臣们大多年老体弱,不能出太多力气,皇后娘娘可向皇上提议,将年轻大臣或大臣们的成年儿子下放至各处农田,让他们穿上粗布衣服,拿上镰刀农具,帮助百姓收割谷物、平整土地,体验躬耕之苦,直至农时结束。此后每一年,都将官员们‘与民同耕’的事迹登记在册,作为任用贤能的选拔标准。”
炎雪一句句说着,见剑舞听得用心,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道:“农耕之苦远非锦衣玉食的大臣们所能承受,他们必定会想办法阻挠皇上的决定。这时娘娘再召集命妇们进宫,就说皇上仁慈,体恤部分大臣年老体衰,特地允许他们捐赠‘农耕银’以代替出劳力,但皇后娘娘体恤命妇们爱夫爱子之心,特地向皇上提议,所有大臣均可以靠捐赠‘农耕银’代替亲自耕作。如此,还怕大臣们再一毛不拔吗?”
剑舞沉吟着,忽然开口道:“妙啊。若如你所说,每年都把是否有过‘与民同耕’经历作为官员任用的标准,那些官员们必定每年都会交‘农耕银’来代替。如此,国库便可年年充盈了。如此精妙的点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炎雪笑道:“娘娘,奴婢以前听过一句话,叫做‘羊毛出在羊身上’,是因一些地主将自有土地出租给农民耕种,等有了收成后,拿走收成的大头,只留一小部分给农民作为当年口粮。农民不但一年的收成白给了人,还得感谢地主的仁义守信。其实这种事情,在民间已经是常见现象,奴婢只是加以效仿,望娘娘不要取笑。”
剑舞定定地看了炎雪片刻,忽然笑出声来。她伸出手,帮炎雪把鬓边一缕碎发夹于耳后。
“姽婳啊姽婳,你可真是个奇才啊。”
“娘娘过奖了。娘娘宅心仁厚,又如此贤德,能为娘娘效劳,是姽婳的荣幸。”炎雪低眉顺目,谦虚地答道。
剑舞默然片刻,忽然又道:“你的办法是好,但那些大臣们也不是吃素的。我若真的向皇上提议,他们表面上不说,内心对本宫绝对会心生怨怼,以后岂不是处处盯着本宫,寻找本宫的错处?”
“这……”炎雪一下子怔住,立刻惴惴不安下跪:“奴婢思虑不周,未想到此事会对娘娘造成如此不利后果,奴婢只是看到皇上和娘娘这几日在为凑银子之事伤神,若娘娘提出如此解决之法,会让皇上知道娘娘不但贤德,还很聪明,从而更喜欢娘娘的……”
剑舞不耐烦地挥挥手:“起来吧,我又没说要惩罚你。你的提议确实不错,但这不能由我提出,得换一个人来提。你觉得换谁合适?”
炎雪道:“奴婢不知。但这个提议的人,必须为官清廉,且在民间有着良好口碑,如此方能堵住悠悠众口。”
“为官清廉,口碑良好……”剑舞喃喃重复着,忽然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炎雪连忙勾动手指,窃听剑舞心声。
“姽婳的这个提议,短期内虽会得罪群臣,但却是深得皇帝信任和百姓盛赞的好机会。正好剑翼长兄这几日留在京城,不如,就让他来提出。伯父有军功在身,又常年驻守边关,百官们多是文臣,即便不满,也无可奈何。江秋玉生了公主又封了淑贵妃,绝对不能让他们江家压在剑家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