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零点》冬时愿

4、 零点冰河

　　元旦前夕的校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节日气息。尽管是复读班，压抑的氛围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教室被简单装饰了一下，挂上了彩带和气球，课桌被推到四周，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有人带来了零食和饮料，劣质音响里播放着热闹的流行歌曲。
　　林静初坐在喧闹的角落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周围的欢声笑语、陈晨她们兴奋的讨论、甚至有人笨拙扭动的身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心跳得又急又重，手心沁出冰凉的汗，指尖却微微发烫。
　　书包里，手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地压着她的神经。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午夜零点越来越近，她借口去洗手间，提前离开了那片格格不入的热闹。
　　走出校门，喧嚣被关在身后，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噤。街道上行人寥寥，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更衬得冬夜寂寥。
　　她几乎是跑回家的。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世界残留的喧嚣，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靠着门板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远处隐约传来电视里跨年晚会倒计时的声音，就是现在了。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写满紧张和孤注一掷的脸，点开与江晏回的对话框，那些过往的信息像一条无声的星河，记录着那些小心翼翼靠近又骤然跌入黑暗的轨迹。
　　林静初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击。没有铺垫，没有修饰，那些在心底翻涌了无数遍的话，此刻被她带着近乎悲壮的勇气倾泻出来：
　　【江晏回，我是林静初。这条信息，我删删改改了很多次，还是决定在零点发送给你。】
　　【从复读教室第一次注意到角落的你，到鼓起勇气向你问一道数学题开始，你就成了我灰暗复读生活里，唯一的光。虽然你总是冷冷的，话很少，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但我知道不是的，我看到过你为朋友挺身而出的样子，像一团沉默却滚烫的野火。】
　　【每天晚上给你发信息，问问题是借口，分享日常是借口，我只是……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通过冰冷的屏幕。那些你偶尔回复的“嗯”，甚至没有回复的空白，都成了我坚持下去的念想。】
　　【你离开后，我很担心，也很想你。我知道这样很傻，也许你根本不需要，但我控制不住。】
　　【江晏回，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新年快乐呀（微笑），希望……希望你能好好的。】
　　最后一个字敲完，发送键上方显示的时间跳到了：23:59。她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按了下去，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风，停在了零点。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林静初蜷缩在地板上，紧紧抱着膝盖，手机屏幕朝上放在面前，像在等待一场最终的审判。
　　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心上，她死死盯着屏幕，眼睛酸涩也不敢眨一下。
　　十分钟过去了……手机一片死寂。窗外的爆竹声似乎密集了一些。
　　半小时过去了……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提示。
　　一小时过去了……新年的热闹似乎与她无关。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片冰冷的屏幕，和胸腔里那颗因为等待而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寒意从地板蔓延上来，渗透进四肢百骸。
　　希望像风中的残烛，在漫长到令人绝望的等待中，一点点微弱下去。就在她几乎要被冻僵，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
　　“嗡。”
　　手机屏幕猛地亮起！刺眼的光在黑暗中炸开。林静初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血液疯狂地涌向大脑。
　　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是江晏回！
　　对话框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新信息。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只有一行冰冷坚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句子，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摇摇欲坠的幻想：
　　【谢谢，但是我不喜欢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以后别发了，好好准备高考。 】
　　时间在那一刻彻底冻结，林静初所有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她呆呆地看着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反复扎进她的瞳孔，扎进她剧烈跳动后骤然停摆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耳鸣声淹没了窗外的世界。手机从她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屏幕的光映着那行冰冷的判决，也映着她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直到林静初缓过神来把手机捡起来反扣在桌面，掌心一片湿。零点早已过去，新年的钟声早已敲响，但林静初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坠入了死寂的冰河世纪。
　　风终于停了——停在零点零一分，而她心里的风，从此再没吹起来。
　　风停了，心也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