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藏妖玉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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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藏妖玉泉
路清雅在前面走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别跟着我。”
后面的树丛一动。芸默默地走出来，并没有就此站着不动，而是紧跟在路清雅身后，也不说话，单望着他。
“先前那事……是我对不住你。”路清雅叹了口气，“但是你别再跟着我了。”
芸说：“为什么？”
“我要去边境了。”
“非去不可么？”
“非去不可。”
“我去不得么？”
“你去不得。”
芸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落下一滴豆大的泪珠。然后用袖擦了擦，说：“哦。”
路清雅转身扶着他两肩，嘴唇嗫喏着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多说，只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回去吧。”
芸低着头不吭声。
那时在终南山上，他被道门那帮天杀的剑修关在大狱里，受尽折磨。他知道路清雅来过，专为他而来，要将他带离剑狱，最后未能如愿，还被道门羞辱了一通劝下山去。如果不是齐空雁为了涂山的颜面出手保住他，他绝对就要死在终南山上了。
等回到涂山，他才知道齐空雁与道门交涉的条件是不再刻意结交玉泉山，也就是说，他跟路清雅不应当再见面。
“你不用觉得对不住我。”芸忽然说，“我是故意的。”
路清雅说：“我知道啊。”
芸一愣：“那你还……”
“所以才对不住你。”
芸一下说不出话来。即便受限于人身他也有金丹境修为，绝不会控制不住情热，先前他故意找上路清雅，设下陷阱，在情热期引诱对方为自己打下烙印，然后交尾，以此半强迫性地在他与路清雅之间结下因果。他以为路清雅会就这样恨上他。
随意结下难以化解的因果，就是在为日后飞升制造障碍。除非自觉飞升无望，修道者轻易不会与旁人结成道侣，正是这个道理。
“那日你一来，我就知道是你了。”路清雅一笑，“我很熟悉你的味道。”
喜欢吃白兰花的小狐狸，身上自然就会有白兰花的香气。
“知道是我，还要爬我的床？”
“那时候看见你那个样子，我忽然就觉得，其实长生，也没有很好啊。”路清雅抓抓脑袋。“长生百年，千年，所见到的风景，只一个人的话，总显得有些孤寂。旁人总拿我与莫问心去比，我比不过，实也是倦了。况且即便是莫问心，不也成婚了么？我是个俗人，不是天才，证道长生……我不要了。”
芸猜不透路清雅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因为就在他们结下这桩因果的几天以后，路清雅闭关，困扰已久的瓶颈一朝松动，终于突破门槛，来到了元婴境。
就算不似道门那帮怪物剑修们天才如许，路清雅也绝非蠢材，只比最顶尖的那几个差上毫厘，而已。
“我师父与道门几多龃龉，那是玄门内部事，对外，北国风雪南侵，玄门弟子不上，难道要叫凡俗百姓顶上吗。”路清雅抬手拦住芸，“真的，别跟着我了。万一出事，我没法顾及你。”
尤其是不好叫道门那帮人看见，以姓傅的那个疯劲儿，见到妖修非弄死不可。
“我是故意的，你也是，那么我们之间，我不欠你，你不欠我，只有因果，并无亏欠。你不用在意这些事的。”芸矮身化作原型，一跃跳到路清雅怀里，路清雅下意识伸手接住，再想甩掉时，芸已经牢牢攀住他衣袖了。
“你不怕道门那个傅松涛再来杀你？”
“不是说亡灵海来犯么？”
“那么，你不怕风雪吞噬了你？”
“也没什么，顶好能将你与我一齐吞了，大家一起魂飞魄散，岂不正好。”
路清雅一下拎起芸的脖颈：“呸呸呸，晦气话。”
“带我去吧。”芸抱着他的手臂，“除非你现在死了，不然，我总会找上你，叫你再不能离了我。”
“……”
路清雅无言以应。
他将芸藏在袖里，去向自己的师父许白鹤辞别。正是风雪南侵的关键时刻，许白鹤要坐镇玉泉山地脉不能离开，见了自家大弟子来，眼皮子一挑，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路清雅的衣袖。
路清雅咽了咽口水。
“要你尽力，不是要你送命。”许白鹤说。“去吧。”
路清雅点头应是。
等他退出去两步，又被许白鹤一声叫住。
“师父？”
“你来。”
路清雅依言过去，许白鹤一身白衣大袖，轻飘飘地抬起了臂，一指，指向路清雅弯起的双臂之中。
“别叫道门的剑修抓了把柄。”
路清雅冷汗都下来了。许白鹤话语说得不轻不重，但显然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与把戏，好赖没有生气，不像是要追责的意思。
那就是……默许了？
“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有事叫道门出头，你不要硬扛。”
“……嗯。是，师父。”
许白鹤伸手，帮路清雅正了正腰侧悬着的沉金印。路清雅低着头，感觉自己鼻头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而芸在他袖里凝神屏息吓得瑟瑟发抖，这可是炼虚大物，这么近的距离，只消一个眼神就能叫人立死了。
“昆仑迟早要服软，道门一定会让青天剑剑灵归位的，你且等着看就是了。”许白鹤拍拍路清雅的肩，“平安回来。”
“玉泉山？能出人就不错了。还指望能出几个。”
秦钏慢条斯理地为洛红渠取来摆在榻边的梨花刀，这样能破邪清心的仙品法器是他事后让周汉阳又跑了一趟玉门关，在丛林草堆里找到的，这回北抗风雪，没把趁手的兵刃可不行。“你就跟你师兄走一遭，去北边见见世面，观摩一下大乘境出手的样子。”
洛红渠啊了一声：“师父不去么？”
“我？我去干什么。道门一去去俩，我就不必了。”
秦钏没说的是北国异动，他必须镇守地脉，这种时候绝不能出岔子。
“道门的两位大乘境前辈都会去？”
“当然。天阶灵宝在手，这一剑要扫平风雪，非道宗不可。”
洛红渠一下收了声。
那柄青天剑，和青天剑灵的故事，以及昆仑与莫问心之间的关系，一应成为了现如今修真界里一桩时兴的八卦消息，任谁见面了都得聊上两句。所有人都在好奇道门的选择，莫问心究竟是不是个活人，昆仑谈氏怎么想的，道门与昆仑之间又该何去何从。
这些问题洛红渠关心，也不大关心，她只想知道，莫问心会不会因此而死。
她不想他死。
“对了，师父，师兄他好像有话要跟你说来着。”
秦钏哼了一声，“我知道。”
“师父不见他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见了？”
“那……我叫他进来？”
“叫他等着。”秦钏在洛红渠脑门上敲了一下，“急什么。”
洛红渠捂着脑门退下了。良久，秦钏挥挥手打开殿门，周汉阳直挺挺地戳在外面，石头桩子一样沉默。
“不愿走？”
周汉阳垂首，就是不说话。
“懦夫！”秦钏忽然破口大骂。“你就知道守着我，是么？我要你守着？还是缺人伺候？懦夫！软蛋！”
他歇了一歇，正要继续骂，周汉阳自己进了殿，掀开挡在榻前的纱帘，砰一声跪在他面前。
秦钏一见周汉阳这样就来气，恨不能一脚踹在他脸上，直将他踹到十万大山里头去。
“我看你就是畏战，怕死，不然怎么天天想围着我转？你自己说是不是？”
周汉阳摇了摇头，凝望着秦钏，往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砸出的响儿，叫秦钏听了心疼。
“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么？”他软下调子，“没说那不好。我是叫你不要想。无论好与坏，那都是些身外之物，不是你该想的。我对你寄予厚望，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弟子，红渠心困他物，你也要重蹈覆辙么？”
“……师父。”
颤巍巍的，总算是开了口。秦钏心里一松，并不真是个石头桩子，那就还有的劝。
“汉阳……”他伸出手，周汉阳赶紧接住那葱削似的细白指尖，以为他要说点什么。
却被秦钏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趴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让你去，你就得去，还到我跟前卖可怜，蹬鼻子上脸的东西。纵容你不是叫你来忤逆我的，滚去找你师妹，少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
周汉阳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耳边一阵嗡鸣，头脑也糊涂了。秦钏嫌恶地看他一眼：“还发愣？赶紧滚蛋！”
洛红渠在殿外听见这动静，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没敢喘一口。秦钏在他们跟前倒是常常生气的，只是有气也是因着旁人，因着周汉阳，在她的记忆里好像是头一遭。
她这大师兄惯常陪在秦钏身旁，起居洒扫，持帚侍奉，能不离身就不离身，秦钏什么脾气周汉阳太了解了，那些牢骚话，洛红渠自己听过就算了了，从不往头脑里过，周汉阳可是一一记着，或者说，替秦钏记着。
没想到师父也有对师兄生气的一天啊。洛红渠在心里默默想着，过了一会，在殿外等来了一脸狼狈的周汉阳。
“你干嘛惹师父生气？”洛红渠碰了碰他高高肿起的侧脸。
周汉阳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藏妖玉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