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再会目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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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再会目连
“我让青柚去找青橙了。”
徐添天一掀衣摆在傅松涛洞府门口席地而坐，良久，洞府里传来一声轻渺的回应。
“松涛，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他，但至少，你得去看看他。雪国备战在即，以他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会去，如果真是最后一面，错过了，也许会后悔。”
傅松涛打开洞府，徐添天还想絮絮叨叨地往下说，一抬头，傅松涛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近在眼前。
“你不用劝我。管他去不去，我还能不去么？”
徐添天松下一口气：“……是这个道理。”
正天山上那些事过去也有月余，当时亲眼目睹的其实是赶到得最快的徐添天和姜晚照，可事后最介怀的，却是被留在太平湖边的傅松涛。就如同先前被莫问心一剑重伤肩臂，傅松涛再次对己身信奉的道有所动摇，知晓此事的吉祥道人将七宝戒尺送来她的洞府，本意是要她重新自省正心，可她对着那柄曾经差点将莫问心打得魂飞魄散的法器，心中一片冰冷，又谈何自省。
她不明白，人与剑灵，竟真能如此相类？或者说，非要区分得那样明显么？
“是不是人，你亲眼去瞧一瞧，不就好了？”
徐添天拍拍屁股站起来，傅松涛瞟他一眼：“你也去？”
“是呀。”徐添天和气一笑，空荡荡的袖管在身侧软绵绵地塌成一团。
“有我跟姜师弟就够了。”
“掌门师伯要去，问心不在，小白必得随行的。况他先前也说过，下次派驻轮值，他会上战场，你有理由拒绝么？”
“他去是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姜师弟一个，小白怕你们怕得要死了。上回姜师弟非抓着他切磋，吓得他半个月没下正天山，我若不去，他估计是要被姜师弟欺负得半路就偷跑回来的。”
“那是他不济。”
“……别这样。”徐添天无奈，“就是因为你这个态度，小白才会惧你避你。”
傅松涛还想说点什么，忽然一下收了声，转而问道：“青橙那边怎么样了。”
“不知道这次的情况，但上次，还是没有见青柚。”
徐添天没有多说，他心里很清楚傅松涛的困惑，大得将要凝成实质，整个儿倾覆了她。
放在以前，她绝不会留哪怕一分心思过问青橙这种事，但现在不同了。
如果人与剑灵之间的界限不再分明，那么，人与妖物之间呢？
再朝大了说，以往划定的正邪之分，究竟，还是否可供倚仗呢？
傅松涛有些糊涂了。
灵物与妖物，本就界限模糊，称一句剑灵那是好听的说法，非说莫问心是剑妖，并无不可。
要傅松涛承认莫问心是妖，那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一种膈应的感觉，就如同被食物噎住喉管，水泼不进、上下不能，左右都是为难。她握住饮霞剑柄，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将这事暂时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先不管他。我去找姜师弟，你去找白师弟，然后整顿行装，准备出发。”
飞舟一路向北，尹珍珠在内室闲极无聊，一个劲儿磨着她师兄纪砗磲，要他放出十二重楼宝塔，理由是想观摩一二。
纪砗磲被她磨得没法儿，幸好门内行二的芮玛瑙推门进来替下了他，这才找到由头脱逃。
芮玛瑙是个好脾气的，修为虽未到元婴境，但功法进度与纪砗磲相差无几，也修到了第八层。随着宝塔层层展开，砗磲、玛瑙、水晶、珊瑚、翡翠、青玉、菩提、绿松，八种异宝流丽生辉，尹珍珠看得眼花缭乱，满脸艳羡，她拼了老命才修出第四层，想一想与师兄们之间的差距，要不是她自认脸皮厚，真要羞愧欲死了。
芮玛瑙进来是来通知纪砗磲的，飞舟经停补给，上来一位不速之客。
“谢丹师？”
纪砗磲确实是没想到来的会是谢清昼。
“诶呀，我这，主要是……”谢清昼的打扮不说细看，乍一看已经是很不修边幅的了，长发蓬松披散，发带凌乱，衣袖上火烧火燎，好几个像是被丹火溅上去烧破的小洞。“这位道友——”
“……我是锦烟楼的纪砗磲。谢丹师，我们先前见过的。”
“啊哈哈，是吗！你看看，我这人是这样的，除却炼丹无大事，你晓得吧。”
谢清昼握住纪砗磲的手，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个小药童，照他的说法是北抗风雪修真界人人有责，但这副尊容，以纪砗磲的眼光，怎么看怎么像是从洞府中为着什么缘由匆匆逃难来的。
寒暄几句，他引着谢清昼往里走，飞舟启动了。谢清昼抻长脖子扒在边沿向后看，纪砗磲也顺着看过去，远远的，有个人影正向这边追，他凝神感应了一下，还不大不小是个金丹，气息上应该是乾元。
纪砗磲笑了笑：“仇家？”
谢清昼猛摇头：“疯子。”
内室之中，芮玛瑙刚收了宝塔，尹珍珠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翻滚，一见谢清昼进门，顿时感觉接下来的行程中有了可供闲谈的对象，精神头立刻支棱了起来。
“谢仙师！你来这里坐呀！”她大力挥手，纪砗磲心里别的一跳，终于想起来先前在内室是想要同小师妹说什么了。
他将谢清昼安顿好，转头让尹珍珠跟他到外面去，尹珍珠百般不情愿，拖拖拉拉地半天才跟了来。
“见到谢丹师，你有这样开心？”
“他乡遇故交，就是开心嘛……”
“那么你听好，我们此行去北国，以莫问心的性子，一定会代表昆仑来。到时候见了面，你可千万不要像今日这样，一蹦三尺高地要去和他打招呼。”
尹珍珠啊了一声，巴巴地望着她师兄：“为什么？”
“你是锦烟楼的弟子，再不要跟莫问心那般来往了。掺和进道门与昆仑的恩怨里，万一遭人记恨，你怎么说得清。”
尹珍珠撅着小嘴，心里隐隐明白了，却又不想太明白，面上只揣着几分糊涂。
纪砗磲惯熟她秉性，知道这个师妹绝不会乖乖听话，拧着她的耳朵问她究竟听懂了没有。门内行三的虞水晶值守回来见着了，赶紧将尹珍珠抱起来搬到另一边，护到她身前，尹珍珠趁机卖乖，吱哇假哭，气得纪砗磲眉头大皱，两袖一甩，不想管这破事了。
虞水晶一看，这是真的生气了。再回头看小师妹，脸上一滴眼泪也没有，全然是作假。
“……”他沉下脸，尹珍珠眼珠子乱转，嗯嗯啊啊地说不出话来。
虞水晶看了她一眼，径直进了内室，反手拉门，也不顾后者如何撒娇哭闹，将她关在门外了。
“小师妹，不该来。”虞水晶找到纪砗磲，一字一顿道。他这人话少，说话爱往外蹦字儿，之前在边境事变中受了重伤，纪砗磲一度怀疑是被亡灵伤及了头脑，面上再生不出表情，成日价板着，没有一分好脸色。
闻言纪砗磲也很无奈：“师父要她来的。有道门的前辈在，再加上师父推衍过，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更何况这次锦烟楼来的这四位真传，刨去尹珍珠，剩下三个都是门内弟子实力排前三的，想来玄门其他几派也不外如是，又有道宗坐镇中央，对北国作战能否取胜另说，保住尹珍珠这条小命应该不成问题。
自从雪线整体南移，玄门驻地也跟着后退，最前线是玄门四派的精英弟子，大本营则设在目连山，离雪线尚有一段距离。
飞舟降落在目连山附近，纪砗磲整饬队伍，带队进了营地。锦烟楼到得最晚，纪砗磲扫了一圈，谪仙宫与道门均已到场，甚至是久不与外界通气的玉泉山，路清雅也像模像样地随众人出来相迎。
寒暄完毕，纪砗磲将尹珍珠拉出来介绍了一通，意在有个照应。徐添天笑着点了点头，身后的白江苹悄悄跟尹珍珠打招呼，尹珍珠一拍脑袋，想起了那时在东海这乾修哭哭啼啼的糗样。
她朝白江苹扮鬼脸，傅松涛忽然一抬头，吓得尹珍珠赶紧一躲，以为惹了这位面若冰霜的大师姐不高兴了。
傅松涛看向了营地外的漫天风雪。
风声猎猎。
一剑西来。
“啊，莫师兄！”
尹珍珠第一个跳起来，手摇得比谁都快。
纪砗磲在一边默默扶额。
……就知道她靠不住。
莫问心收剑回鞘，自他离开北国回返内陆，想一想，也有几年了。目连山的风雪更盛，熟悉的面孔有的在，有的已经消失，多了些新面孔，或许不久后也会变成熟脸。
镇海剑在猎猎风声中不住地发出轻鸣。
他不嗜杀，但也不吝杀。
如果一件事非做不可的话，那就去做。
陈方绪从人群中走出来，望着莫问心，眼神复杂。目连山人才凋敝，他是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位真传之一，玄门联手共抗风雪，他自然要负责接待。
“莫道友。”他站到莫问心面前，弯腰行礼。“先前，是我莽撞了。”
莫问心按着他的肩，没让他真的弯下腰去。
“我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莫问心向人群看去，有些人明显在回避他的视线。
他的身份，仍然成谜。
“我为亡灵海而来。”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再会目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