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火烧莳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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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火烧莳良
火借风势，一路向山下烧去。草木、枝叶，满目深碧，所有扶疏飘摇着的尽皆被火焰吞噬，化为火海狂潮的养分，掠夺一切生命。
“我真该发帖请来谪仙宫那个秦钏，他不是一向同道门交好，自诩玄门正统么？便请他来与你和我做个见证，看看你原来是怎样一个人，打算怎样毁掉整座十万大山！”
梁煜站在火里，有礼神乐护体自然烧不到他，天地台却有些撑不住熔岩地火的高温，边角渐渐开始崩塌，到后来于某一个瞬间轰然坍顶，碎成一地瓦砾。
下一个是文武场。青石板面被烧得变形，发出碎裂的声响，传上峰顶，莫问心兹当听不见，盯着梁煜，等他做选择。
“诶，你当真心如铁石？”梁煜不笑了。“你完全不像终南山上长大的那些道门弟子。潋滟潭的水也浸不出你这样冰冷的心脏。”
莫问心有些催不动镇魔钟了。这样大范围的火焰，以镇魔钟的品阶自是没问题，他的真气却不大够用了。咬了咬牙继续催动，这种时候放弃就是前功尽弃，他绝不能停。
五常殿被火海包围时，整座十万大山都能看见莳良峰的惨状。梁煜终于动了。悠扬笛声涤荡地火，莫问心只能靠遮天绫护身，声浪撞进他耳朵里，巨大的轰鸣竟比钟声还要厚重结实，一线血丝顺着他耳垂低下，只这一下，竟是差点聋了。
“嘴上说着招徕，还是想杀我。”莫问心放下镇魔钟，靠在钟上调养真气，整座莳良峰已被彻底点燃，连带着山脚也开始烧起来，向周边山岭汹涌而去。
“冤枉，真是冤枉。”梁煜虽然不再嬉笑，神情依旧心平气和，“给你机会你不要，非来自寻死路，我也没有办法。”
莫问心将两眼一闭。梁煜一愣，心想这是在干什么，大敌当前一心求死么？下一刻却见莫问心身上气势陡然暴涨，竟是在这种时候，意欲破境！
“你倒心宽。”
梁煜哼笑一声，手中礼神乐打了个转，直取莫问心面门。
“砰！”
紫竹笛与圆月弯刀相撞，后者瞬间被击出一道细口。
洛红渠架住礼神乐疾退数尺，明知身后的莫问心听不见还是破口大骂：“非赶在这种时候破境，真不知道你是着急逞能还是着急投胎，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梁煜稍一感知便晓得傀儡法术已被破除，紫金葫芦则平安无事，看样子这刀修没把它怎么样，现在的玄门修士，还真是……
这小家伙放火烧山，怕也是打着分散自己心神的主意，好给这刀修脱身的机会。
他压低圆月弯刀迫近洛红渠：“弟妹，你要真是心仪于他，就该帮我劝一劝，弃暗投明，我还可以帮你两个凑成一对，岂不甚好？”
洛红渠都懒得骂他，猛然卸力抽身退开，使开谪仙宫道法，将莫问心牢牢护在身后。
黑烟冲天而起，天地台被烧塌以后，山顶草木尽皆化为黑炭，山脚处火势再也抑制不住，无可挽回地扑向周边山岭。
洛红渠有点坐不住，却又不能在梁煜面前表现出来，只问他：“你们义教就你一个人啊？”
梁煜说：“可以只有我一人。”
洛红渠没听懂，她现在巴不得梁煜赶紧死，好带走莫问心顺便收拾残局，哪里会思考对方话里的意思。
“我很好奇，这件事之后，你会怎么看待他呢？”
洛红渠随口接道：“谁？”
“你身后的那个人。”
“用眼看。”
“这样答就太狡猾了。”
“我怎么看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问东问西的。”
梁煜笑着：“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跟他有时候很像。”
洛红渠道：“谢谢，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她身后，莫问心睁开眼睛，眼神一凝，镇海剑瞬间出鞘，从梁煜颈边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梁煜俏皮地一歪头：“诶呀，差一点。”
话音刚落，焚江剑悄无声息地从他胸口一穿，带出一蓬细小的血花。
“差不多。”
莫问心倒拎双剑在手，平静道。
剑势之快，焚江剑上竟没有一滴血珠！
洛红渠与他并肩而立：“破了？”
莫问心点点头：“已破。”
他们一齐望向仍还站在原地的梁煜，后者晃晃悠悠，就是不倒下，甚至元婴都未离体，被一剑破了心脉，竟像是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在离他们更远的地方，早有十万大山里潜修的修士闻讯赶来，整一座莳良峰化为焦土，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视这座义教的主峰，在心底暗暗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是没想到，你会将这出戏演得这样精彩。”梁煜咳了几声，礼神乐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胸口并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不合你的意吗。”莫问心说。
“不不不，正合我意。”梁煜放声大笑，“太精彩了！”
“我是这样喜欢你……”他以一种奇异的眼神凝望着莫问心，“我们多像！我向来是不屑于那些名门正派的，玄门有甚了不起？老子天纵奇才，偏不学那些，都是假正经。爱杀人的被你们打为‘左道余孽’，随你们去好了，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那就不与你们走一路，又有什么稀奇。”
洛红渠眉头大皱：“我们杀的都是大邪大恶、作奸犯科之辈。你们却滥杀无辜。”
“笑掉大牙了！敢问谁来定好坏？你说他好，哪里好，你说他坏，哪里坏？还不是你们张张嘴的事。”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不用我来讲。”
“那么你说的这个公道，是所有人都这样以为，还是大部分人这样以为？”
洛红渠想了想：“我以为，只要大部分人都这样想，那便是公道。”
“那依你之言，小部分人便不是人了？为何他们的话你们不听，兹当没有这些个声音？你让这小部分人怎么想。这便是你们所标榜的公平与正义，玄门正统，不过如此嘛！”
梁煜再次大笑，手掌松开，将紫竹笛向上一抛，眨眼消失在半空中。
“好与坏，无需旁人来为我论定。我眼里的好就是好，我眼里的坏就是坏。你们论定了好坏，同我又有什么干系？我又不为你们活着！”
说完，踉跄后退几步，到得崖边，当着莫问心与洛红渠的面，向崖底跌去。
洛红渠下意识想拦，被莫问心拉住手臂，没让她上前。
“他是义教四长老，炼虚大物。”
“那就这么放过了？明明他才是——”
洛红渠收了声。
黑烟弥漫的天际，一个人悬停在空中，看向她的眼神半是为难半是无奈。
洛红渠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大师兄……”
终南山，道门。
青山白水，湍流跃溪。守山弟子揉揉眼睛，看向眼前一身红衣红裙的乾修，问道：“哪门哪派？因何拜山？”
红衣乾修答：“我来见一个人。”
“哪峰弟子？你说与我听，我为你通传。”
“会元山，青橙。”
守山弟子脸色一变：“你是谁？”
红衣乾修道：“涂山，橼。”
守山弟子一声冷哼，腰间长剑飞起示警，召令离此最近的内门弟子，数息之间便有几名剑修御剑而至，俱都紧盯着橼，只要她一个乱动便能将其瞬间击杀。
来的人里便有白江苹，还有参与过玉门关论道的李明玉。在场只有白江苹是真传，李明玉对白江苹简单介绍了橼的身份，白江苹顿感棘手，要将橼交给摘星处置是肯定的，但是青橙的事却没那么好处理，这狐妖一来，青橙之事就更加麻烦了。
青橙与正天山私交甚笃，没事就上山来找青柚，白江苹自然对他也颇多照顾。玉门关论道后青橙迟迟不归，他师父素风雪与带队的傅松涛却全不着急，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最后等来了低下头却不愿认错的青橙。
私与邪修相通在道门是大忌，青橙的下场可想而知，被关进摘星山底的大狱，至今不见音信。
当时被青橙咬牙也要保住的狐妖现在主动上门，究竟所为何意？
白江苹弄不懂橼的想法，索性不去管她，领着她上了正天山，接到消息的傅松涛早等在那里，看向橼的目光很是不善。
她在玉门关被莫问心一剑重伤，回来后休养半月，最重要的是道心差一点不稳，在太平湖边潜修月余才平复下来。动摇她的是莫问心的变化，她并不似洛红渠一般将莫问心引为某种方向，对她而言，莫问心更像一个对手，一个值得她认真、值得她尊敬的对手。
现在傅松涛觉得莫问心不配。
能放弃原则戕害同门，他莫问心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心思险恶的人了？又或者一开始，他与她接受的原则便是不一样的。
她没法不愤怒，没法保持冷静。
“想救人？”傅松涛冷冷道。“可以。”
齐空雁能亲上终南释放涂山的善意，道门不会过多为难。但放过芸不代表能放过青橙，一个是旁门的外人一个是自家事，不可能等同。
“如果青橙今日跟你走，那他从此便再不是道门弟子。自废功法、洗经绝脉，方能下山。”
傅松涛一字一顿。
“他的一切都是道门给的。我会带你去摘星山底见他，到时你可以问一问，他当真愿意么？”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火烧莳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