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巫修梁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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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巫修梁煜
白石隘的火还在烧。如果郦川所言非虚，这紫金葫芦是一名炼虚境强者的法器，那么能将这法器强行带走之人的身份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是那作恶的邪修与炼虚大物的修士交好？还是那炼虚境强者便是邪修本身？不，不对，如果当真如此，先前又怎会被洛红渠追得那样狼狈。作恶邪修绝非紫金葫芦的持有者，又或者……现在说话这人，真是那用活人炼器的邪修吗？
“你并不认得我。”莫问心说。
云岭之下深不见底，云絮轻飘汇成云海，拥簇崖边，偶有一线日光下照，美不胜收。
说话人坐在崖边，脚下便是万顷云海。
“干什么要认得你？又不是非得如此才能与你说话。”那人一转头，脸色青紫，不似活人。手腕抬起来，指向莫问心，动作间隐有骨骼与关节摩擦的咔咔声音。
莫问心眉头一皱。傀儡？
“我不与伪面不敢见人者言谈。”
“有什么干系？天底下又不独我一个虚伪。”
“你待如何。”
“很简单，二选一啊。”
傀儡人伸手再一指，风声猎猎，紫金葫芦与巨锤一齐晃晃悠悠。
“真的很简单。你看，这刀修与你同出玄门，你与她还颇有些私情罢？至于葫芦里的人，无非是些死有余辜的左道邪修，舍弃便舍弃好了，怎能与这刀修相提并论？你说对么？”
莫问心静静地看着对方：“你是谁。”
“我一直在看着你啊！”傀儡人张开嘴，非常刻板而标准地露出上下两排牙齿，哈哈大笑，笑完即刻收声。“你没有感觉到吗？从你走进十万大山开始，我就一直在看着你啊！”
莫问心握紧镇海剑柄，心里暗自计算同时救下洛红渠与那紫金葫芦的可能性。这傀儡人看起来平平无奇，至多不超过金丹境的威能，而洛红渠有元婴境修为，却陷入昏迷被囚困此地，操控这傀儡人的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若他先救洛红渠再抢下山崖去接紫金葫芦，那一定来不及，这傀儡人与其幕后主使也绝不会让他如愿，而先取紫金葫芦，在他回身之前那傀儡人就会动手，结果是一样的。
这是绝对的二选一，没有一点转圜余地。
莫问心非常不喜欢这样。玉门关便是如此，剑锋所向，千夫所指，逼他做选择。
“你是义教的人吧。”
说起来，炼虚大物，他在这十万大山里刚好见过那么一位。
“重要吗？”
“重不重要的，我不知道，要看你觉得是否重要。”
莫问心不喜欢别人逼他做选择，但给别人出难题，他还是愿意的。
他召出镇魔钟，打上的禁制还未启动，仍是熔浆烧灼的样子，暗红地火缠绕其上，将铜钟表面的九样龙纹烧得通红。
“潋滟潭，我自认没有本事再去，但别的地方拦不住我。”
说完，干脆利落地一转身，撇下云岭上的一切，竟就这样走了。
傀儡人在后面咔咔嗒嗒地站起来：“你不管了吗？那我砍绳子了。你真的不管了吗？真的不管了吗？……”
义教将莳良峰定为主峰，自然有它的道理。总坛是在潋滟潭没错，那里隐居着教中前辈与四位大长老，而传授教义的五常殿、供信徒与追随者朝拜的天地台、教内弟子修习的文武场，尽皆在莳良峰上，尤其是天地台正位于莳良峰顶，登台之后上可观星海下可瞰山河，吸引许多义教信徒来此朝拜。
莫问心托着镇魔钟一路上得山来，因着葫芦集市与白石隘的动静，附近的人要么进了集市贩售采买，要么被骤降的大火吓得不敢外出，此时的莳良峰一片寂静，只有虫鸟在丛林中轻鸣。
到半山腰处，一只黑色灵猫出现在路中央，背上三两朵白色梅花，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果然认识他。”莫问心停步，“让开。”
落梅花颤颤巍巍的，尾巴尖不住摆动，在地上扫灰：“仙师，求你了，回去吧……”
“回去送死？”
“不是的！你不会死的。他很看重你。”
“他看重我，跟我有什么关系？让开。”
“仙师……”
莫问心拎起猫妖后颈，落梅花用双爪捂住自己的眼睛，以为这下死定了。却被轻轻地放了下来，她试探性地睁开一条眼缝，那剑修一步跨过她，继续向峰顶去了。
途中路过五常殿，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平时人来人往的殿宇内没有一个人。
为了这场招徕，竟还要清场，这是真的看重他。
快到峰顶，高高堆起的天地台近在眼前。有风猎猎吹过，他抬起头，梁煜正坐在树上，笛声悠悠，随风声飘散，俯瞰此方人间。
布衣，旧鞋，泥渍。紫竹笛音色清脆，曲调婉转，似聆仙乐。
莫问心此时此刻终于可以确定，这绝不是梁煜口中一把寻常虫笛尔，而是义教“五常”中的礼神乐，仙品法器，威力恐怕不会输给新近晋阶的镇魔钟。
义教“五常”合起来乃是一套近有天阶灵宝威能的法器，分拆开则是仁心圈、恩义镯、礼神乐、智愚冠、信言书五样，如今礼神乐既能被这梁煜拿在手里，落魄之类的形容词便与他无关了。
“那里风景好吗。”莫问心说，“能看见整片十万大山？”
梁煜放下紫竹笛：“不太能。”
莫问心便走上天地台，比树上的梁煜看得更远，无限风光尽收眼底。
“那么，你要到我这里来看吗？”
梁煜说：“为什么你不过来呢？这里也不错。还可以坐着。”
“躲躲藏藏的，不算舒服。”
梁煜笑了笑，翻身落地，真的来到了莫问心身边。
“你把你那位玄门同道撇下了。”他将紫竹笛握在手里，“她会死。”
“紫金葫芦里的人也会死。很多人。”
“你不管？”
“我正在管。”
莫问心当着梁煜的面催动镇魔钟，暗红地火水一样倾泻，流在地上，流下高台，流进丛林，开始燃烧。
“攻敌所必救……”梁煜还是笑，“你这么肯定你那位玄门同道不会死？”
“举凡要绑架的，多半奔着赎金去，直接杀人的叫什么绑架。”
“你冷静计算的样子，比任何一位邪修都像邪修。”梁煜摇了摇头，笛声缓慢吹起，清风一样席卷山林，眨眼间扑灭火焰，一点火星都不剩。“真不知道我与你之间谁才是左道余孽。”
“你用红渠要挟我，我只好用义教要挟你了。充其量算是以牙还牙吧。”
“要挟吗？我觉得不是。”梁煜摊开手掌，看起来噬魂蛊已被他炼成了，小小的一只蛉虫撕破他血肉从指尖钻出，爬进他掌心。“同道与邪修，很好选啊。你信不信，换任何一个旁的玄门修士来，都会毫不犹豫地救下同道。而不是似你这般瞻前顾后、左右为难。”
如果莫问心没有进过葫芦集市，也许他真的会一剑杀了傀儡人直接救下洛红渠。但他偏偏去了，喝过那里的酒，买过那里的东西，与那里的人们有了交谈，又怎能无动于衷袖手旁观。
带他进葫芦集市的是郦川，可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启葫芦集市的，又是谁呢？
“郦川说紫金葫芦是一位炼虚境前辈的。”莫问心左手托钟，右手执剑，提防梁煜随时发难，“四长老，是你吗？”
梁煜幽幽一声叹息。
“你敢抛下同道来这里找我，我便想着，先手是我输了。你很坚定，我很难说服你。”
“可我转而又想，你能就这样抛下自己的朋友，赌我不敢动她，这份心性，道门老古板可养不出，义教才适合你嘛。”
莫问心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坦然，心里陡然一沉，那日面对那片阴影的恐怖威压的记忆重又浮现脑海，握住剑柄的手不由得攥地更紧。
傀儡人说我一直在看着你，原来是真的。
从他踏进十万大山，那片阴影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了。
“潋滟潭边，你是真的想杀我。”莫问心不解，怎么会有人几次三番招徕，下手依然这样狠。他被打入水底的时候如果不是刚好身负律碑，跟炼虚大物过招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你也没有死啊。”
“那现在呢，你真能置那些进到你葫芦里的人于不顾吗？”
“不是我。”梁煜轻声，“是你。他们的命在你手上。”
莫问心凝视着梁煜。梁煜的表情自然而诚挚。
莳良峰顶，风声猎猎。
“我身上不背别人的命。”他说。“从来也没背过。”
遮天绫祭出，滔天的红浪席卷而去。梁煜吹奏着礼神乐急退，细小的黑紫蛊虫潮水般从他身上钻出来，爬向莫问心。莫问心彻底催动镇魔钟，被灼灼地火熔岩浸染千年的铜钟发出一声低鸣，九样龙纹活过来一般纠结缠绕，似欲腾空飞去。
梁煜依然只在莫问心面前展现出元婴中境的实力。莫问心不想去探究背后原因，他只知道这样最好，否则炼虚大物欺负一个后进子弟，便是邪修也太不像话了点。
镇魔钟只攻不守，火势汹涌而下，从天地台蔓延至山林，一触及草木，顿时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你想烧山？”梁煜在火里大笑：“莫问心啊莫问心，你敢烧山？你这样做，可比我扔个葫芦要残忍得多！”
“你敢扔，我敢烧。”
莫问心踩着滔天红浪，莳良峰正像一根柴火，从头到脚地慢慢烧将起来。
“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有什么不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巫修梁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