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葫芦集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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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葫芦集市
莫问心自己另寻了一处住址，并不在潋滟潭郦川的石屋附近，甚至远离了十万大山主峰莳良峰，而在山区边缘了。他对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四长老仍然隐有不安，十万大山压制玄门修士这样大的禁制被一朝破坏，那四长老却就此消失，一切仿佛无事发生。
这太奇怪了。莫问心代入了一下自己，换做是拱卫昆仑的大阵被破，那接下来就该考虑怎样迎敌了。
义教对此不做任何解释与反应吗？
等他结束短暂闭关出来，更奇怪的事情出现了：落梅花等在外面，并且是一直等在外面。
郦川也很惊异：“你不是常年为四长老做事吗？怎的如今倒清闲，跑这里一待就是这么长时间。”
看来落梅花没有撒谎，她在义教里确是鼎鼎有名的人物，连避世不出的郦川都知晓她的名号。莫问心擦好双剑归剑入鞘，沉舟盯着落梅花不许她靠近，莫问心不很在意，小小灵猫，翻不出风浪。
“我做了错事……”落梅花说着说着又要哭了，“仙师，不跟着你，我无处可去了。”
联想到招徕失败恼羞成怒的那片阴影，莫问心没说什么，也无所谓落梅花是否缀在他们身后，小尾巴一样。
这一趟闭关连修炼带祭炼法器，收获颇多。莫问心问郦川葫芦集市上可有某种天材地宝能中和地火过于灼热的能量，他在祭炼镇魔钟的过程中发现，以自己元婴期的修为自可无视过分满溢的灼灼地火，谈月离目前还在炼气期，远不足以操控。强加禁制也得等到谈月离筑基期以后，现在的镇魔钟最好是将那些威能全部压制，只留下丝丝缕缕的地火，用来疗愈谈月离的虚寒内生。
既然葫芦集市近在眼前，不如就地采购，这样等他回到昆仑，谈月离就能直接用上镇魔钟了。
“本来以镇魔钟上品法器的威能，我打几道禁制强行压制，便也够了。”莫问心说。“是我贪心，那时地底熔岩火热，镇魔钟又离晋阶只差一点，天时地利都在，我没忍住出手祭炼，助它晋阶。”
郦川说：“这也没什么。等少主日后破境，手握一样仙品法器，岂不是很好？”
莫问心听到“少主”一词怔愣了好久，那是以前朱砂用来称呼谈星尘的，如今谈月离出生，谈星尘彻底告别这个词了。
说什么一家之主，谈星尘还那样年轻，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
葫芦集市行踪无定，这一次的集市开在十万大山深处的白石隘，郦川与莫问心、沉舟以及身后缀着的落梅花在山路中行了一会，夜色四合，密林间抬首可见星河点点流光，自上而下，漫天洒落。
白石隘前一盏烛火明灭，晃晃悠悠，鲛脂长明灯在一片黑暗中格外显眼。长明灯后就是入口，极狭小，进入之后道路细且漫长，葫芦集市乃是小口大肚、曲径通幽，形似个胖葫芦，因此得名。一路走着，穿过细颈，面前豁然开朗，内中果真大有一番名堂。
灯火通明，摩肩接踵。道路两边错落摆列着摊位，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宝、药草灵植、皮毛矿石，这里应有尽有。因着不许高声的规矩，喧哗是没有的，但处处张结的灯火与满街的人已足够热闹了，莫问心透过兜帽向外看，果真是……妖魔鬼怪，何等样人都有，不是人的更多。
先前郦川在玉门关得隐匿身形，如今莫问心也是一样。倒不是怕，同理，邪修们也不会怕他区区一个剑修，只是麻烦，遮掩行踪能方便很多。
“你说的那一类材料，我倒是知晓几种。”郦川与莫问心沿街边摊贩慢慢地走，时不时低头去看材料成色，探看是否为自己想要的。“北国风雪势重，目连山顶有一种冰晶，风吹雪落千年不化，或许对你有帮助。”
目连山。莫问心想起玉门关论道上那场无稽的争执，笑了一下，说：“嗯，还有呢？北国距离这里何止千里万里，怕也未必会有。”
“或是有东海修士误入滁潦海，海底有蚌妖吐珠，那种珠子极其阴寒，应该也能中和地火。”
“再有，大泽南岸的清远陈氏藏有一种特殊的药草，自极寒之地培育采撷而来，只是不知对炼器是否有效了……”
郦川为莫问心一一列数，说话间看到一种血矿石，正是他符阵所需要的材料。他与摊主在袖中约价，摊主同样穿戴兜帽，看样子是不想叫人看破身份。
买定材料，落梅花忽然化身成黑色灵猫，一跃至莫问心怀中。沉舟冷着脸把小猫妖拎起来，莫问心一转身，梁煜正准备拍他的肩，伸出的手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看着很有些尴尬。
“兄弟！又见面了。”他本人倒不觉得尴尬，“你们来得晚了些。不过没事，好货都在后头呢。”
葫芦集市很大，这个梁煜偏偏遇上他们，未免太巧。
莫问心再次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位巫修。布衣，旧鞋，泥渍。腰间别了把紫竹笛，看不出品阶，郦川先前跟他大致说过巫修其人，养蛊的蛊师一般会带虫笛，吹之可召无数异兽毒虫，这紫竹笛或许正是此用。
“不晚。”莫问心说，“遇上梁兄，便不算晚。”
梁煜登时喜笑颜开：“是吧！”
莫问心感觉郦川在背后要将他的衣袖扯断了。他只做不知，自顾自走着，梁煜极其自然地跟了上来，二人如同好友一般闲聊攀谈，把个郦川急得说不出话，脸色一片惨白。
气血、灵慧、摄魂，这是一般巫修都会的术法，像梁煜这样的元婴老祖定然精通，更休说巫蛊之术，看那紫竹笛有些年岁了，想来习得的时日不短，动念便能害人，无孔不入的可怖威能。
“再晚些有竞价的宝贝现身，品级要比摊贩所售的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二位须得留意。”梁煜摇头晃脑侃侃而谈，背着手，像在自家闲逛。“可把钱袋子看好了，不到最好的东西，别忙着出手。”
莫问心说：“梁兄，你这次来预备买什么？可到手了么？”
“当然，在下来得早些，把这里都逛遍了。”梁煜摊开手，也没见他念什么咒语，一只全身紫红的裂口小虫从他指尖撕开皮肤爬出来，没流一滴血，好像这具身体里便是没有血液的一般。
“这是紫金蛉，可炼噬魂蛊。”梁煜满眼都是珍惜的神情，“怎样，很好看吧？”
莫问心点点头：“听上去很厉害。”
以己身养蛊，巫术之道算不得有伤天和，可这法子亲眼见了才知实在可怖，难怪为玄门正统所不容。
梁煜却道：“兄弟，你这人不错，跟我先前遇上的几个玄门修士大不一样。”
“哦？”莫问心注意到梁煜开始不用“在下”自称了。
“你不会动辄喊打喊杀，先前那些个玄门的……算了算了，不说那扫兴的话。”梁煜一拍大腿，“走，第一场竞价快开始了，我请你喝一杯，直接去竞价会场。”
莫问心心想，喊打喊杀这种事，他之前一直如此，从未觉得不妥，立场这种事本来就很难讲。
行止由心，自在就好。
所谓左道余孽的酒，莫问心喝了，跟尘世里那些酒家所酿的也没什么不同。梁煜酒量跟谈星尘一样不大行，薄酒下肚脸色便红成一片，好在头脑尚且清醒，不耽误去竞价会场。
竞价会场正好在葫芦集市的中段，此处与入口处的细颈一样重又狭窄起来，仅留会场与前后进出通道，可以将来往人流约住。梁煜很大方地帮莫问心与郦川交了入场的灵石，看门人是个蛇妖，一对竖瞳看了落梅花一眼，意思是这位也得交。
沉舟拎着落梅花的后颈往门口一站，说我们不进去。
竞价会场比外面还要安静，没有人说话，看上哪样东西，直接递牌子报价就是。到中程时竟当真出现了目连山上的融雪冰晶，莫问心几次加价，最后一次递牌子时梁煜出去了片刻，回来后将自己的紫竹笛与莫问心报价的牌子一同递出，不多时，融雪冰晶被莫问心顺利拍下。
莫问心对梁煜道：“多谢。”
梁煜一笑：“小事。那卖家是个熟人，见了我的虫笛自会明白。”
郦川也拍下两样所需材料，第一场竞价结束。梁煜说等到明后天还会有，这次的葫芦集市尚且会开启一段时日，每日一场竞拍，有需要的都可以来。
结束之后自有专人将拍下的物品送来，莫问心安置好融雪冰晶，打算出了葫芦集市直接找个僻静处就地祭炼镇魔钟，一出竞价会场就看见沉舟拎着小猫妖被一个人逼进墙角，缩手缩脚的，憋屈之极。
莫问心却没有立刻上前。
很眼熟的背影。
那人若有所感，一身黑色斗篷被一把斜背的圆月弯刀撑出一块隆起，突兀得有点滑稽。
而当那人转过身，无论是那人还是莫问心，抑或是郦川、沉舟，没一个笑得出来。
谪仙宫，刀修洛红渠！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葫芦集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