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他乡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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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他乡重逢
与沉舟对话那人穿了身藏蓝锦袍，没有多少绣花，周身气度却一看便知是个大户人家出身，让莫问心想起那巫修梁煜——一看便知是个落魄的。腰际别了块牌子，没带武器，不过敢只身闯十万大山，对得起那人元婴境的修为。
又一个元婴。莫问心默默地想。元婴境现在有这样廉价？随处可见了。
沉舟已这样说，锦袍人也不好如何纠缠，看起来是认得莫问心的身份，对着他点头致意，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莫问心站在沉舟身后：“想好了？”
沉舟垂头丧气地不吭声。
“没想好就再想想。”
沉舟点了点头。
莫问心早猜出了沉舟的身份，却不说，任他来去自由。他也知道今次一遭来的是谁，先前他带着沉舟在玉门关露面，来往修士人多眼杂，肯定有除他之外的人看破沉舟身份，他的飞舟降落在十万大山并不曾刻意收敛，如今潋滟潭禁制松动，被人找上门来实属正常。
倒不如说不找来才异常，沉舟的家世他还在终南山上时略有了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现在就这样放过沉舟，反而让莫问心有些好奇了。
“过来吧。”
莫问心伸出手。
沉舟轻轻搭住，仰起头看着莫问心，一步踏出密林。
落梅花说什么也不愿进郦川那间石屋，莫问心当然不会勉强，把她留在外面不管她了。
“回来之后，一开始也没有这样顺利的。”
郦川给莫问心倒了杯茶，莫问心端起杯子，又放了回去。入手一片冰凉，不仅是冷水，茶叶都卷成一团，未曾泡开。郦川却全不在意似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张嘴就喝，落肚一大杯。
莫问心和沉舟同时在心里想：这人不仅没被人照顾过，连自己也不会照顾自己。要么就不喝，既然要喝，也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儿，或者他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好。
“跟你说了多少遍啦！”
一个声音响起来。
莫问心猛地起身，带翻了面前的茶杯，惹出一地水渍。
眼前出现的那团模糊的虚影，不是任绍秋又是哪个？
“水要烧开才能喝，那潭里泡过死人，你也敢入口？”
莫问心：“……”
幸好没喝。
郦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秋……”
“你还笑，还笑，说几遍都记不住。”那团模糊的虚影浮在郦川身侧，像是抓住了郦川的两只耳朵，可到底只是一团虚影，伤不到郦川分毫。
做了一通无用功，虚影慢悠悠飘到莫问心跟前：“问心，好久不见。”
莫问心一时无话，千言万语湿棉花一样堵在嗓子眼里，却是一个字都无法出口。
虚影轻轻笑了一下：“你要哭吗？那便哭吧。”
莫问心摇了摇头：“我不哭。你还能跟我说话，我应当笑。”
“那你笑一笑？”
莫问心摊开手掌，虚影便顺势浮在他掌心上，莫问心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连一点阴冷的、或者柔和的触感都没有，魂魄果真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存在，他一介肉体凡胎，对魂魄毫无办法。
“我笑不出来。”他翻转手掌，攥紧拳头。“绍秋，你只能这样了吗？”
虚影唯有沉默。
郦川在对面打开《录鬼簿》，虚影飘动着，投身其中。
“现在的小秋还不能离开《录鬼簿》太久。”郦川说。“我刚回来时，教里有些人听说我拿到了这法器，还想上门来抢。”
莫问心：“落梅花对我说无人敢来强抢。”
郦川哦了一声：“后来是这样的。最开始时，上门的那些人我刚好知晓一些底细，谁敢破了我的禁制强行进门，我便念他们的名字。后来无人再来。”
莫问心打量了一下现在的郦川，依然是没有血腥气的、冷淡干净的气息，却有一股冰冷怨气纠缠其身，尤其是怀中《录鬼簿》，死气甚浓。
“你杀过人了。”莫问心说，“松涛若再动手，我没有理由护住你。”
“那请她过些时日再动手。”郦川平静道，“复活小秋以前，谁要我的《录鬼簿》，我要谁死。”
明明室内再没有旁的人，莫问心却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
“刚刚那团虚影……你已经保住了绍秋的魂魄？”
“是。要再造肉身，符阵和天材地宝且得慢慢准备，我先稳住他的魂魄，保他三魂七魄无虞，肉身之事可以暂缓。”
莫问心心想，不愧是鬼修，魂魄之说他只在归藏山万本藏书中略窥一斑，生死之道，还得是鬼修专研。
“再过一段时间葫芦集市重开，我想去那里寻些材料，看看是否有与符阵合用的。莫兄有没有兴趣？”
“葫芦集市？”
“那是十万大山里一种特殊的集市，天材地宝，无所不包，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葫芦集市上寻不到的。而卖家和买家，一般都是……你们口中的‘左道余孽’。”郦川终于发现了不妥。“算了，我自己去就好。”
莫问心问他：“你有钱么？”
郦川低下头：“还、还是有一点的。”
“那就是不够了。”莫问心直接拆穿了他，“我还算有点积蓄，我与你同去。”
郦川要去潋滟潭取水，莫问心便与他一道，到得潭边，梁煜竟然没走，正拿了一个水壶浸在潭中，咕嘟咕嘟无穷无尽，莫问心猜那应该是个很能装的法器，这布衣巫修属实胆大，被教训了一回还敢来，还是明目张胆地拿法器来装水。
落梅花最为不满：“你这人怎么这样呀！四长老禁制的苦头还没吃够？”
梁煜嘿嘿一笑：“在下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抱起那水壶放进乾坤袋里，莫问心瞧得分明，水壶落袋后乾坤袋为之一沉——这家伙到底装了多少？
郦川一边取水一边跟莫问心简单介绍着葫芦集市的诸多规矩，比如不能大声说话、袖中交易、允许以物易物等，梁煜哗一下从他们身边钻出来：“你们也打算去啊？在下也要去呢！”
莫问心说：“所以？”
“一起罢！”
“……我们，很熟？”
郦川躲在莫问心背后拽他的袖子。莫问心便道：“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不太方便。”
“这样啊。”梁煜满脸遗憾，“那好吧。对了，你们先前去过葫芦集市没有？”
郦川摇头。他也只是听说而已。
“那请容许在下同你们讲一讲，这个葫芦集市啊，开启时段很是随机，且只在晚上开，大肚小口，曲径通幽，内中大有一番名堂……”
梁煜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看得出为人十分开朗健谈。郦川听了好奇，然而始终警惕，不与梁煜靠近，紧紧跟在莫问心身侧。
“兄弟你这样仗义，救了在下，在下心里还是感激的。若遇着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在下，能帮得上忙的，在下绝不束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莫问心只好回他：“那就先谢过了。”
“小事！”梁煜一拍莫问心的肩，“在下得回去喂养蛊虫，先走一步啦。”
梁煜一走，郦川立刻脸色一变，上下拍打莫问心全身。
“怎么了？”
“那可是巫修。”郦川本就脸色惨淡，这么一吓，简直比惨白还要白上三分。“你没听他说么？他还是豢养蛊虫的蛊师，少不得将那降头术数也学了一学，要想害人根本神不知鬼不觉。巫修便是这等可怖的存在。”
拍打半天，除了一身尘灰，什么也没有。郦川稍微放下了心，离葫芦集市开启尚有一段时日，便邀莫问心在他住处盘桓几日，等集市开启，一道前往。
回返石屋，落梅花靠坐在门口，惶然又委屈。
莫问心站到她面前：“有事？”
落梅花抬起脸，楚楚可怜的一双泪眼：“我、我能跟着你么？”
莫问心干脆利落地关上门：“不能。”
一只怪模怪样、身量细长的小虫慢悠悠爬过石板。
潋滟潭边最大的一座神殿里，天光被厚石尽数挡在外面，室内一线烛火明灭，点的是与终南山上一样的鲛脂长明灯。
“水底的律碑叫他发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另一个稚嫩的童声说：“石碑挪动，四方阵也被破坏了。”
“这小家伙就是个祸害，去哪儿哪儿出事。”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冷哼一声，“在东海行凶杀人惹了玉泉山，玉泉山与道门割席；大闹玉门关一剑重伤同门，令玄门四派左右为难；远的不说，我看昆仑与道门的关系也该重新议一议了，谈氏掌裁夺，如今偏被这小家伙拖进乱局，昆仑日后要如何自处，确是一个问题。”
稚嫩童声道：“你管什么昆仑？先管一管教内弟子。郦川不愿交出《录鬼簿》，最后还不是落到那小家伙手里。”
苍老声音嘿嘿一笑：“流云在的时候你一口一个‘小川’喊得亲近，怎么，这会子不喊了？”
稚嫩童声大怒：“老子爱怎么喊怎么喊。”
“别吵。”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录鬼簿》之事容后再议，左右郦川跑不了。”
顿了顿，“先留住这个小家伙。道门不要，我们要。良玉之才，毁了可惜。”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他乡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