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待客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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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待客之道
莫问心相信落梅花至少在带路上没有故意绕弯，因为从离开莳良峰开始，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禁制对他的影响越来越明显，初时只是玄门功法运转受阻，到后来背着的这身功法简直是令他十足难受，如负重担，脱身不得。
而落梅花就走在他前面。莫问心不能有一分一毫的露怯，挺直了腰杆，镇海剑在腰侧随脚步起起落落，近在手边，随时可出鞘。
“听郦川说，他住得离潋滟潭很近。”莫问心道。“有多近？”
“啊，”小猫妖卡了一下壳，“他是这么说的吗？……唔，是挺近的。反正不远啦。”
“我问你有多近。”
“就在边上。”落梅花伸手胡乱一指，“喏。”
莫问心看了一眼：“你是说他住水里？”
“诶呀……”这是一心卖傻充楞了，“就那里呀，那里——”
“落梅花，你真的认识郦川吗。”
“当然认识啊！”
“可是郦川跟我说，他在潋滟潭边苦修数年，几乎不曾离开过住处，亦不曾交好旁人。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
落梅花垂下头。
“为什么骗我。”莫问心没有拔剑，即便有禁制压制，这小猫妖看上去也不太能打的样子。
落梅花说哭就哭。呜呜咽咽地转身要去拽莫问心衣袖，莫问心侧身一避，没让她碰到自己。
“对不起嘛！”她抽噎着。“是、是四长老让我等你的，让我将你接去潋滟潭，说是有事要请你一叙。”
“四长老？”莫问心仔细思索了一下，“我并不认得。”
落梅花便开始介绍。义教如今的掌教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面，平时管事的乃是教内四位大长老，正如落梅花所说，义教早已势衰，又行事低调，管理教中弟子很是松散，四位大长老甚至不怎么现身，除非要事，轻易不会出手。
那这位四长老邀他前往潋滟潭一叙，究竟所为何事？
“我也不知道哇。”落梅花将泪花一抹，又是漂漂亮亮一只小灵猫。“四长老叫我来，我便来了。”
莫问心问她：“你怎么确定来的是我？”
落梅花啊了一声：“这时节，还有别的玄门修士敢直接来莳良峰吗？”
“……”
确实。
正经玄门修士自是避义教邪修如蛇蝎，闪躲尚且不及，又怎会登门拜访走这一遭。
话音刚落，潋滟潭边传来一道声音：“是有人来了吗？救我！救我啊！”
“……”
莫问心看了落梅花一眼。
落梅花比他还惊异：“诶呀，这、这是谁呢……”
潋滟潭看着不大，亦近在眼前，但望山跑死马，要到达这片幽深的水域，落梅花带着莫问心与沉舟很是走了一段时间。
靠近潋滟潭的一棵树上，吊了个着长衫的修士。乾元，面目年轻，样貌也不错，却怎么看怎么寒酸，长衫布衣，脚上的鞋鞋底磨损了好些，衣角也沾着泥渍。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是个元婴境。莫问心眯了眯眼睛。元婴中境。
就算有针对玄门功法的禁制，也不至于这样凄惨。
“总算是来人了！”那乾修满脸惊喜，“二位好心，与在下行个方便，快把在下放下来吧。”
莫问心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也是在下不好，擅闯潋滟潭，被这里的守卫发现，就吊在这里了。”说着，还在空中不受控制地转了半个圈，悠悠然又转了回来。“这么久了却也没人管，肯定是把在下给遗忘了……所以二位，快帮在下解开这束缚，如若出什么事，全推到在下头上好了，不会殃及二位的！”
说话还有点文绉绉的。落梅花正要上前，莫问心抬起剑柄挡住她，没让她动手。
“你不是义教信徒，还敢擅来此地？”
“在下、在下是巫修。”赔笑两声，“二位有所不知，这潋滟潭的潭水对修炼巫术别有益处……”
巫修严格意义上讲并不能完全算入邪修之列。巫修之道脱胎于玄门正统，史前时代天降律碑，解律人观碑讲学亲授口传即为玄门道法，另有一支西南术士同时观衍碑文，限于所学，未能精进，却就此流传下来，经历后世无数术士修补，终于自成一家，是为巫术。
但巫术之道过于神秘，且常年只在西南地界行走，当然，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令玄门正统对巫术之道产生摒弃的是：万年以来，巫修这个小圈子，从未出过大乘期修士。
不进大乘，也就遑论证道长生。这说明巫修之道是有终点的，终点止于长生以前。
便自然沦为下乘，不可能成为玄门正统接纳的对象。
可其修炼方法又算不上有伤天和，只是神秘，一棍子打为左道余孽未免不妥。
于是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夹在邪修与玄门之间，又或者其实他们自己也并不在意外界的看法，毕竟根本不出西南走动，常年视外界风评于无物，便是同处西南的谪仙宫与巫修的交流都是少之又少，更休说道门。
莫问心将这布衣修士从树上放下来，只是调动一点真气飞起镇海剑，便耗了他半身力。
布衣修士身上却还有一层禁制，难怪他一个元婴境被任由摆布。落梅花没有像先前那么积极救人了，蹲在布衣修士面前盯着他看，布衣修士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头偏向一边：“在下梁煜，不知二位是……”
莫问心自报家门，梁煜露出一点茫然的神情，看来是真的不问世事。听到落梅花说自己是义教信徒，连忙求救，要她帮忙解开禁制。
落梅花却不动手了：“你干什么骗人？这明明是四长老的禁制，不是区区一个守卫能调动的。我才不要帮你解。”
“可日前确实是有人在我从潭中取水时将我抓住困了起来，不是守卫还能是谁？”
“你可认得那人样貌？”
“认不得，那人不曾露面。”
“那便是了，长老法力高深，从不轻易露面。”落梅花拍拍手站起来，“仙师，我们走罢！不理这撒谎精。”
说完去拽莫问心衣角，当真不再看地上躺着的梁煜了。
“诶呀留步！二位留步——”
任凭梁煜怎样大呼小叫也不再理。
潋滟潭边错落有致地搁了许多小房子，有石屋有木屋，还有宫殿一样的居室。落梅花带莫问心走进其中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一进门，莫问心当即闷哼一声，差点转身退出。
炼虚大物！
没有玄门功法护持，跨越两境的强势威压铺天盖地，令他双膝一软，几乎就要跪在地上。
“四长老。”落梅花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人我带到了。”
他们的面前是一片浓黑的阴影。
阴影中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落梅花离开木屋，那股威压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刚那一切只是一场入门小测验，在试探莫问心的实力罢了。
“先前莫小友被道门除名时，几乎没有人相信。”那片阴影说。苍老又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天才就是天才，独一无二，不可取代。应该没有哪个门派会甘愿放弃。”
莫问心看向那片阴影。根本就是一无所见。他甚至不确定那里是否真的有人，还是只是义教那些大人物的一个小把戏。
“那么，现在信了吗？”莫问心说。
“后来听说莫小友在玉门关一剑重伤昔日同门，确与道门渐行渐远，这才有几分取信于人。”那片阴影好像没听见莫问心的话一样，自顾自往下接。“怎么，终于厌倦了道门的正义笑话，认清他们的伪善了么？”
莫问心想起郦川同他说过的一些隐秘，眉头微皱，没有立即回答。
“昆仑庙小，供不出真神。但义教可以。”
这说的是昆仑谈氏从未出过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一个化神都没有，毕竟有着寿岁限制，注定与长生无缘。而义教是有过大乘期的掌教，即便后者最终死于玄门四派围剿，但已足够证明，义教有潜力供养出更有能力的修士。
炼虚期的大人物亲自邀见，竟然是为招徕。
莫问心一时怔愣。
“不愿意？”
“……我与道门之间，”莫问心顿了顿，“不是这样简单的。”
“那便还是不愿意了。”
那片阴影一声叹息。
莫问心浑身寒毛倒竖，遮天绫瞬间发动，挡在自己身前。
木屋的门被一股巨力打破！
滔天红浪卷着莫问心倒飞而出，长发披散，神情凛然，握着镇海剑的手却碍于禁制微微地颤，使不出力。
漫天飞舞的木屑与红浪交织，莫问心急退数尺，剑尖点地止住身形，背后就是静而无波的幽幽潋滟潭。
守在门外的落梅花与躺在地上离他们不远的梁煜同时在心里默默地想：好美啊。
眼前这个可能下一刻就会被碾死的剑修，至少这一刻，美得凶狠凛冽。
“这就是义教的待客之道？”莫问心吐出口中瘀血。“远没有你们的信徒友善。”
“不请而至是为贼，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客。”
莫问心冷笑一声，果真邪修，惯会搬弄是非。
“招而不来便要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良木？”
木屋中静了静，继而传来一声大笑：“你也算不得良禽！”
抵住地面的镇海剑发出令人牙酸的一阵吱呀声。莫问心咬牙硬撑，到底难抵炼虚威压，这威压之恐怖甚至比他直面素风雪还要来得强些。
遮天绫漂浮在潋滟潭上。
莫问心脱力后仰，向无尽幽深的潭水中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待客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