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人间天上随他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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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人间天上随他送
沉舟一时也有些怔愣。
地洞处，却逐渐飘出微微的热汽。大地震颤，沉舟拉着谢清昼退后数尺，洞口翻开一个大窟窿，莫问心倒拎双剑掠出，看上去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并无大碍。
“可到手了么？”谢清昼问道。
“嗯。”
莫问心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双剑归鞘。
“怎费了几日功夫，很难寻？”
“也不是，它就在这里。祭炼花了些功夫。”
谢清昼咦了一声：“祭炼？”
“镇魔钟长久沐浴地火，离晋阶本就只差一步。我临时起阵，助它晋阶，离开此玉门关地脉，再找一处更好的就难了。”
莫问心说到这里，情绪有些低落。那法阵还是昔日任绍秋闲来没事画着玩然后教给他的。
“那这么说，现在镇魔钟已是位列仙品的法器了。”谢清昼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终于能离开这里，他要赶紧回东海，再待下去，指不定那使鞭子的神经兮兮的乾修就又会来了。
莫问心猜到了他慌张的原因，说你回东海，我去潋滟潭，我与你同走一程。
约等于护送他一程。
出了玉门关便能升起飞舟。莫问心拿出鸳鸯鉴，手指摩挲半天，还是架了起来。
他真的很久没有跟谈星尘说话了。
有点想念昆仑安静的雪。
“阿娘——！”
那边却不是谈星尘，而是谈月离那张圆乎乎的包子脸。
莫问心观察了一下，自家儿子的气色好得很，看上去没什么身体问题。
于是就放下心来，他对其他的暂时不太关心，也不像林玖那样有多余到溢出的母爱。
“你阿爷呢。”他说，“你们在哪，玉珠峰底？”
“嗯！阿爷带我来的。”
莫问心却有点不高兴了。玉珠峰底观碑的大阵要依靠谈星尘的精血来维持，一个人能有多少精血，说开阵就开阵，这是闹着玩的吗。
“他若无事，你叫他来。”
谈月离便放下鸳鸯鉴，颠儿颠儿地喊来谈星尘，后者抓了抓披散的长发坐到镜鉴前，一见对面的莫问心，登时展眉开颜，春风满面。
“你又惹什么事啦。”这是头一句。
莫问心顿时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些许谴责，脸也莫名一热。他在外面对谁都理直气壮，可面对无条件包容他的谈星尘，确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真是的，非得这时候才来找我，你平日里也可以随时找我嘛。”这是第二句。
莫问心想说他近日并不曾惹出什么是非，转念一想，又沉默了。
“不是吗？那么，我的问心是想我了吗？”这是第三句。
“……想。”莫问心下意识将声音都放低了，本想着好好斥责一下谈星尘这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径，看到对面似乎还挺健康，又被谈星尘三句问话连续放送，斥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听说素师叔去找过你，你们怎么谈的。”
“哦，那个啊。”谈星尘反问他：“《录鬼簿》现下，不在你手里吧？”
莫问心说：“在潋滟潭。一个鬼修手里。”
“我猜也是。”谈星尘笑了笑，“素山主跟我说了玉门关的事，你这回可把你那个同门给气得够呛。”
“放心，没什么要紧的，”他在那边一展大袖，谈月离蹬蹬蹬小跑过来，爬进他怀里，攀住他衣领，白喧喧软乎乎，真似个奶馒头成精。“你在外面放开了手脚去做就是，不要有什么拘束。”
莫问心托腮望着这一幕，心中忽地一软，轻声说道：“那我去义教，也不要紧吗？”
谢清昼却突然走过来，到莫问心跟前同他说丹药的事。谈星尘在对面略带不满地诶了一声，说这是谁？谢清昼这才注意到鸳鸯鉴的存在，登时斜眉耷眼地挤到镜鉴前跟谈星尘打招呼，话里话外颇有些揶揄之意。
“小别胜新婚！谈道友不急，不急哈。”谢清昼挡住莫问心的视野，举着镜鉴嘿嘿一笑，“师弟我替你照顾得好好的，你放一万个心吧！”
谈星尘：“……”
就你那破烂金丹的修为，还不如我，到底是谁照顾谁。
“师兄。”莫问心从谢清昼手里拿走鸳鸯鉴，“到义教之前你就走吧。”
“哇不是吧，这就开始赶人了？我不过是开了你家小谈几句玩笑话——”
“快到义教了。”莫问心帮他划了重点，“师兄，请下飞舟。”
谢清昼其实知道莫问心是好意，不想自己掺和进玄门与义教之间的对抗里，毕竟自己虽是海外三岛的修士，到底挂了道门客卿的名头。
“呐，说好的，三枚上品丹药。”临走前他将三个小瓷瓶搁到莫问心手里，先前莫问心好歹从那疯子乾修手里救下他，当时既许了报酬，他是个守诺的人。
莫问心谢过好意，收下丹药，看着谢清昼往东海的方向去了，这才重新打开鸳鸯鉴。
“快到义教了。”他说。
谈星尘在断开联系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想莫问心话里的意思。而当鸳鸯鉴再度亮起光影，该想的，也就想好了。
“昆仑与中原玄门，本就不是一家。”谈星尘温声道，“两万年以前，史前时代，便一直是若即若离的关系。你真要去，那便去了，别想太多。我们昆仑没有那么多规矩。”
莫问心却没有立刻应是。
自从他对傅松涛刺出那一剑，有些事情便就此改变，并且是彻底改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打心底里就对道门的人和事产生了许多顾忌与许多怀疑，偶尔午夜梦回，谈星尘对他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隐约浮现，拜山、离魂、太平湖、洗心池……桩桩件件，纷乱交织。
他不再将正邪对立放在头一位，就像他不再全然信任道门的立场一样。
“别让我担心。”谈星尘说，“一路安平。”
莫问心点了点头：“嗯。”
飞舟降落在十万大山以北，这里离主峰莳良峰尚有一段距离，而离义教总坛潋滟潭的路程更是不知凡几。丛林掩映，草木扶疏，温暖潮湿，这便是西南气候。
谪仙宫也在西南，且离这里并不算远。莫问心漫不经心地想着。红渠这会儿在干嘛呢？历经玉门关一事，她对自己的看法，是否有所改变？
驭起焚江剑，莫问心将沉舟带在后头，直奔莳良峰而去。他并不认得潋滟潭的位置，这是自然的，他又未曾来过；只得先去主峰，待寻到认路的义教信徒，再做打算。
一路上竟都没几个人，到山脚下，一个小坤泽立在那里，穿了身黑色衣裙，头上别了两朵白花，翘首四面望着，好像在等人，或者在找着什么。
莫问心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后：“妖？”
小坤泽小声惊叫：“呀！你、你是……”
“果然是妖。”
说着踩下焚江剑，脚步甫一落地，便知不妙，这地上似有什么特殊禁制，他一身玄门功法落地之后顿时运转凝滞，行气也受阻。
手指缓缓搭上镇海剑剑柄：“义教弟子？”
那小坤泽浑身都打着颤：“我、我……”
“说话。”
剑已出鞘！
“你等等……等一下嘛！”坤泽哭得梨花带雨，“你这人怎的没说几句就要动手的呀！”
“看来是认得我。”
“我、我不认得你……但我知道你应该就是我要等的那人。妖也有好坏之分的，我是好妖，从不害人的，你做甚对我喊打喊杀。”坤泽呜呜咽咽地靠近前去拽住莫问心的衣袖，莫问心皱起眉，拂开她的手。
“从不害人？”
“从不害人！我向来是好妖的，我连荤腥都少沾呢！”她低着头不忘小声补充：“除了、除了吃鱼，嗯……”
莫问心双指并拢眉心一点剑心通明，看了一眼：“哦，猫妖。”
“你看我这么弱，我肯定不会害人的呀，我不敢的呀。”
“妖物不害人，旁人就要来害它了。你有金丹初期的修为，法术却如此之差，寿岁过百年，是怎么平安活到现在的？”
“多亏了义教照拂……”
莫问心再度皱眉：“嗯？”
“义教早不是万年前那般势壮啦！”猫妖连忙摆手，“仙师省得，现在都不成气候，抱团取暖罢了，大可不必心忧。”
那还设这等限制玄门功法的禁制干什么？
“接着说。”
“……我作为义教信徒，还算得了门内几件法宝护佑，门内诸位同道又十分友善，我不常出门，自然没甚歹人害我。”
莫问心终于收起剑：“你叫什么？”
“落梅花。”
“哪个‘洛’？哪个‘梅花’？”
“‘落下’的‘落’，冬日里开的那个‘梅花’。”
莫问心一默。
“……不许笑！我身上就是有梅花嘛……”
落梅花羞红着脸，看了莫问心一眼，一转身衣衫旋起，似复瓣散开。莫问心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时，眼前早没了那小坤泽，一只黑色灵猫立在原地，背上三两朵白梅，乖巧可爱，伶俐非常，就是尾巴短了半截，似被利物所断。
莫问心有话就问：“尾巴谁砍的？”
黑猫口吐人言：“一个仇家。”
“灵猫九命，那人害你八次有余？”
“也、也不全是……”
“不想说？”
黑猫扭捏着：“仙师……”
“那便不说。”莫问心截住话头，“走了。”
“啊，等等，仙师留步！”黑猫转瞬化成人形，“仙师要去哪里？”
“义教总坛。”
“我熟呀！我熟呀！”落梅花小跑着跟住莫问心，“仙师你带上我吧。”
“你认路？”
“当然，我可是义教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莫问心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意思是就这？义教没人了？
落梅花又羞又气，跺了跺脚：“别不信呀！你去打听打听，义教里谁不认得我落梅花？我骗你作甚！”
莫问心便道：“也好。先前你说在等我，谁叫你等的？”
落梅花一对滴溜溜的圆眼睛转了一转，道：“是……郦川。仙师认得罢？”
莫问心说：“认得。”
心里却想，这小猫妖，当真是郦川叫来的？
怎么看着……那么像是撒谎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人间天上随他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