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采秀遂登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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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采秀遂登山
谢清昼比莫问心先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到手了还不走，非说是这片丛林里也没有多少旁的人，一个人回返总是孤独。
他原话是：“再说了，有我跟着你，万一你遇到险情受了伤，我也好帮你看看呀！”
莫问心：“难道不是因为你担心再碰上那个使鞭子的乾修吗。”
谢清昼：“倒也不必说出来。”
按照手链的指引，镇魔钟在地底，不破开一条通道是不可能下去的。莫问心深呼吸，然后闭气，催开剑诀以镇海剑开路，向地下直探了千尺有余，身周的温度逐渐升高，知道这就是快到目的地了。
红色的岩浆在地底缓慢流淌。暗红的，偶尔翻出几个气泡，整片地底奇热无比，莫问心没让谢清昼和沉舟下来，普通金丹承受不了这种高温。
他再往前走了几步，熔岩之中，有什么巨大的器物在那里沉默，流淌的岩浆附着其上，咕嘟咕嘟，溅起滚烫红花。
这就是，镇魔钟？
带走《录鬼簿》的莫问心消失的这段时间里，继道门会元山主素风雪拜访昆仑谈氏一事后，更为轰动的大事是涂山共主齐空雁上终南。
妖修的人身修为逾达炼虚并不是什么罕事，第一任涂山共主就是大乘，齐空雁这样的修为放在历任涂山共主里算不够看的。
但妖修这样大摇大摆地上终南山来，这还真是头一回。
整座终南大阵都开启运转起来，提防有甚意外发生，各脉弟子被勒令严禁离开本山，一律进洞府闭关，五位山主于道殿中相迎，青天剑在天外陨石中微微震颤。
齐空雁的人身修为是炼虚没错，但化成原形，足可与大乘巨擘一战。
谁也不知道妖修是个什么德行，万一发疯，终南山还不想平白遭了横祸。
吉祥道人惯常搁在怀中的七宝戒尺被他拿在了手里。
可见一斑。
齐空雁进得道殿，看到居于正中的顾真人，寒暄都来不及说，先将手举起招了招，满面带笑：
“顾真人好呀！”
孟云帆没忍住看了过去。她是诸位山主中年龄最小的一位，全不知道掌门师兄与这只妖狐有甚过往，怎的看上去这样熟络？
比昆仑谈氏与道门还要熟络？
顾真人没有立刻回答，先有些怔愣似的凝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妖修。好一张纯洁无辜的面容，憨态天真、一派自然，不带一点攻击性的漂亮。
那时在大佛古寺，他与佛子清谈几日，这只狐狸就在佛子身边为他们奉茶，眉目与如今明明一般无二，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就如同两样人。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佛子是受了何等重伤不得不面壁堕星崖——那颗被挖走的心脏，是一直跳动在眼前这只笑眯眯的狐狸的胸腔里，还是早就祭了狐狸的五脏府，化成一滩再普通不过的血水了？
顾真人也说不好。
一个人没有心，能活么？
佛子说可以。
于是佛子没有心，也平安无事地活了这些年。
而顾真人只想苦笑。说什么可以……真可以就离开堕星崖下山走两步啊。
不能离开堕星崖，那不还是不可以么？
“你好。”
顾真人说。
他不喊齐空雁道友，因他自认为与这凶狠狐妖，非是同道。
“顾真人，我们好久没见了。”齐空雁打了一圈招呼，非常坦然地一屁股坐到殿内空着的椅子上，一点不认生。
吉祥道人却眉头一拧，阴沉地看了他一眼。
那空着的椅子是正在闭关的玉宸山主林皓月的位子。
顾真人说：“是。大佛古寺一别，许多年不见。”
齐空雁将赤着的两只白嫩的足踩上座椅，抱住双膝：“顾真人没怎么变嘛！”
“你也没有变。”
殿中忽有轻铃一振。
素风雪震惊地看着齐空雁两只赤足的脚踝处——左边是一截细细红绳，上拴一只小小的金色铃铛，右边是一枚金环，还挺厚，沉甸甸地压在齐空雁纤秀的脚踝上，也不嫌重。
佛宗的自在铃，义教的仁心圈？
涂山什么时候跟义教牵扯这样深了？还敢将佛宗至宝这般显眼带着。
这狐妖，当真招摇！
“家里最近跑了只不成器的小妖，给你添麻烦了。”齐空雁穿得挺多，露的也不少，双腿折进怀里后便将好一片白生生的皮肤露在外面，红色轻纱顺着身体曲线如水流淌披垂，孟云帆非常自然地联想起涂山狐妖都会的一种术法，名唤魅惑的，练至化境举手投足都是媚气扰人心神，依她看，这狐妖怕不是个中翘楚了。
“不很麻烦。”顾真人说。“但你要带走，那就很麻烦。”
“我家的小妖，不由我领走，哪能有别个好心，能与我代领呢？”齐空雁懒懒一笑，双腿横放下来，轻铃再一振。“听说他在你们这里很是吃了些苦头，自家人，只有自家心疼了。”
素风雪心想，这话就是没得商量了。
带着自在铃与仁心圈便敢独上终南要人，也是够有魄力的。
摘星山孤绝如剑，山崖陡峭，摘星山底则是一座幽深大狱，里头关着无数左道余孽、邪魔妖物，道门筑基以下的弟子一律被禁止接近此地，防止被冲天的污秽之气坏了一颗宁静道心。
齐空雁哼着歌走在前头，赤足踩在地上，金铃轻振，哗哗作响。顾真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手中拂尘一摆，二人所过之处一片死寂，监牢里那些囚犯们在大乘巨擘与炼虚大妖面前不敢动一点心思、发一点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他们，命没了都不知道怎么没的。
“条件你说嘛。”齐空雁背转过身子面向顾真人倒着走，像个可怜可爱的小儿女一般眨眼笑了笑，每走一步，金铃便随之一跳，一声脆响。
“放弃交好玉泉山。”顾真人也不来虚的，上来就是这个。“《录鬼簿》之事我可以不追究。”
“诶呦——”齐空雁咯咯直笑，“本来《录鬼簿》也不是你的呀。人家都嫁去昆仑了，你能不能别帮谈氏惦记了？”
顾真人说：“我指的是涂山妖修现身玉门关玄门诸派法会一事。”
涂山妖修公然袭扰玄门法会，这便是犯了四派定下的规矩，更为道门所不容。
齐空雁知道顾真人不想这时候跟他谈起莫问心的事，他也没必要非去触这个霉头，便道：“是那许白鹤一直巴巴地找上门来，又不是我专程邀他，你干甚冲我发火？”
撒娇一样的口吻。顾真人只作未闻，道：“你可以不见他。”
齐空雁心里直犯咕哝，道门这边不给玉泉山好脸色，又向涂山施压不给玉泉山交好的机会，这对许白鹤而言也欺人太甚了。
不过，那对涂山又没什么影响。
左右也拿不到《录鬼簿》了。
于是齐空雁无所谓地一点头：“行啊。不见便不见。”
芸一介金丹，并不会关在很里面，那是大妖才有的待遇。再走两步，齐空雁便看到了被缚妖索锁住四肢的白毛狐狸，小小一只，捆在牢房角落里，血已干涸，结成团块，糊住了那些白色绒毛。
齐空雁只看了它一眼。
白毛狐狸却立时从昏迷中醒转，嘶声尖叫，像被什么掐住了脖颈，疯狂弹动起来。
顾真人有些微妙的不悦。这是要当着他的面杀人，就算是处置自家小妖，也会让他觉得这是对于道门规矩的某种冒犯。
“你要带走，那你带走。”
顾真人说。
要杀，也别在摘星山底的大狱里杀。
“他办事不力，我小小地、小小地，惩戒他一下罢了。”齐空雁食指压着拇指拿捏了一下，笑嘻嘻的。“干什么，这也不行吗？你们终南山规矩真多，叫人老大不自在。”
顾真人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出得大狱，临到门口，齐空雁看见那里挂了一个人。
对。挂了，一个人。
墙上血迹斑斑，却未曾链着缚妖索，所以肯定不是妖物，应当是个人。一条细链穿肩而过，将那人钉死在墙上，脚不沾地，纯靠另一条细链吊着双腕，痛苦磨折可想而知。
他想起从玉门关折返的失魂落魄的橼，眼珠子一转，说：“这是犯了什么错？看着很有些凄惨。”
顾真人说：“他有错，不认，这便是错上加错。”
齐空雁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他心想，他们因为同一桩事各自处置了自家弟子，都不是个心软的，就谁也别说谁了。
玉门关，丛林中，地洞口。
谢清昼坐在地上发呆。莫问心两天不见上来，也不知道地底下是个什么情况，拖到这么久。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他有些担心。莫问心再强现在不过是个元婴，他可是提前问过，那镇魔钟论品阶虽只是上品法器，然而历经千万年地火沐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异变。
“他不会有事。”沉舟摇了摇头，少有地开了口。
的确，双剑护主，若当真遇上险情，他怀里的焚江剑自会飞去。
话音刚落，焚江剑低嗡一声，脱开剑鞘便向那洞中一掠，眨眼消失。
“……”
谢清昼挑眉：“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采秀遂登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