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卷帘晴对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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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卷帘晴对山
莫问心：“那个……”
谢清昼：“哈呦，好笑好笑真好笑，你敢不敢立心魔大誓？当着我跟这位兄弟的面！说你这一生只要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服食一颗丹药！你敢不敢？”
那个乾修：“有何不敢？你且听好了，我范宁此生兹要是服食一颗丹药——”
“问心！问心你可听见了？这家伙叫范宁，你快记下。”
莫问心：“……”
“喂！兀那厮，你是哪个范？哪个宁？”
“我是宁静的宁……”乾修猛地一惊，“你干什么？”然后一下慌了起来，指着莫问心满面恐惧：“你、你、你是莫问心？真是那个莫问心？！”
莫问心：“……”
谢清昼躲在莫问心背后嘿嘿怪笑：“怕了吧！等他拿出《录鬼簿》，只消一念名字，你立时倒地死去了！”
莫问心抬了抬手正要解释，对面的乾修已是面如土灰，喊了一声，转身便逃，眨眼不见了踪影。
“……”
不至于。
“这是怎么了。”他不是很理解这一月间外界的变化，《录鬼簿》并不在他手中，即便在，也不会这样凭借法器随意杀伤旁人性命，何必听了他名字便避之如蛇蝎？
“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了呢！”
谢清昼没好气锤了下莫问心的肩，弯下腰拍打周身在方才慌不择路的逃窜中沾上的尘灰。“那疯子的事暂且不提，我也只是听说，近年来随着地脉渐有异动，天地间灵气失衡，陆续出现了一些像他那样头脑不清醒的修士，言谈间极为保守，推崇一切事物应当回到原点，修炼一途亦如是。似这般人我自然瞧之不上，也求他们别来搞我，两不相干最好。”
“主要是你啊，师弟。”
谢清昼拍完了灰，将两只手揣进袖里，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奇异。
“你以前——我是说成婚以前——在外面的名头就够响亮的了。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也有好些的，诸如果断决绝、嫉恶如仇之类，到底受人议论，流言蜚语总不好听。成婚之后好不容易消停一会，眼下一夜回去，又还是老样子了。”
“什么老样子？”
“你不会……一直待在这里没挪窝吧？”
莫问心眨了眨眼。
谢清昼苦笑着摇摇头：“也是，你这人，受了伤就治，有事就去做事，哪里会在意旁人如何嚼口舌。先前玉门关论道你跟傅松涛对上，不是用她的剑将她伤得很是狼狈嘛，说你丝毫不念昔日同门之情，下手又凶又狠，血将地面都染红了。在场的人那么多，大家可都看见了，这该不是冤枉你罢。”
莫问心沉默了一会，问道：“松涛……伤势如何？”
谢清昼说：“你自己下的手，不知道轻重？倒来问我。”
“我那时一心想走。怕再拖一会，就走不了了。”
“你是有何等样急事，还非走不可？”
“郦川说可以复活绍秋。”
谢清昼愣了一会：“……任道友？”
“是。”
谢清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届玉门关论道有几多凶险，他未曾亲至，道听途说已甚是可怖，倒塌的尸山血海、纸糊面目的白衣人、夺人性命的琵琶声。只不过……
“我精研药理，确实有些药草能生死人、肉白骨，但那不过是形容其药效之精妙，从未听说能凭空生造出一个活人来的。依你所言，那鬼修将任道友一缕残魂收进能容纳魂魄的《录鬼簿》，如此便能使他复活？莫师弟，不是我说，这确是极其不合理的。我倒真想前去潋滟潭见识一番了。”
莫问心说：“只要你当真想去，那便去。”
“算了，算了。”谢清昼摆摆手，“我这三脚猫的实力去义教那等所在，又不是专程赶去送命的。”
他这次来玉门关是为寻一种必须依靠血肉才供养得出的特殊药草，东海的洞天福地里没有，古战场边常见。同莫问心一道在密林中走了一会，沉舟在前面开路，比他自己一个人顺利得多了。
“如果你说的复活之事一切顺利，往后你怎么打算？”
莫问心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录鬼簿》，你真要放到义教手里？先前那个什么范宁的样子你也看到了，现在外面避你如蛇蝎，都知道你有一样念一念名字就能夺人性命的厉害法器，要搁以前还能因为你的性情不至于过分担忧，可如今你连同门师妹都能下得去手，怕也没什么不敢做的了。叫人怎能不怕？”
这个问题，莫问心在这一个月里还真没怎么想过。现在听谢清昼提起了，才开始认真考虑，尔后缓缓道：“事成之后，我会拿回来的。就放在昆仑，不再使用。”
谢清昼笑了一下：“你真这么想？”
莫问心说：“不对吗？”
“会元山主半个月前专程去了一趟昆仑，你猜，他跟你家解律人聊了些什么？”
“……”
素风雪？
莫问心皱起眉：“就因为《录鬼簿》吗。”
“什么叫‘就因为’《录鬼簿》——”谢清昼怪叫一声，“无视修为差距拘人魂魄，你到底晓不晓得个中利害！道门一向是个什么作风你比我了解，能放任这种东西在外面兴风作浪吗？这可不是小事。我就问你，倘那鬼修拿着《录鬼簿》站到你家解律人面前喊他的名字，他倒地立死，你能忍？”
沉舟在前面听到了，心想这都什么话，听着怪不舒服的。
莫问心明白谢清昼的意思。换做以前，他肯定会将《录鬼簿》直接转交给傅松涛，但是现在，他还真就不想交出去。
“他们怎么聊的？”
“我又不在场，你问我。”
“那你跟我说什么。”
“——好吧，我也只是听说。”谢清昼耸耸肩，“会元山主离开的时候，脸色听说是不大好看的。具体聊了什么不得而知，小谈肯定没让他讨了好处去就是了。放心，小谈做什么都向着你，道门强势，昆仑也不会吃亏的。”
总有人要吃亏，不可能谁都占便宜。
“玉泉山倒霉咯。”谢清昼幸灾乐祸地一笑，“路清雅是许白鹤真传，傅松涛不至于为难，但那只狐狸被关在摘星山底，整座终南山都能听见它的嚎叫。道门借此好好敲打了一番玉泉山，许白鹤抹不开面子，最后还不是路清雅上正天山赔罪，就这样道门还不满意，没让他领走那只狐狸。我看齐空雁啊，必然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一说到这里，莫问心便忽然想起来：“狐狸有两只，路清雅身边当时来的是一对兄妹。”
“我刚要说。”谢清昼搭住莫问心的肩，声音也放低了：“有件事，我想你得知道。”
在他开口之前，莫问心先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那时……好像是青橙，同另一只狐狸待在一处的。
“你那个小师弟，是叫青橙吧？在这片丛林中藏了一个月不归师门，私放了涂山妖修，独自回返。他在摘星山上领了二百戒尺，被打得半死，血溅刑堂，足令诸弟子引以为戒，之后被扔进摘星山底的大狱，再没消息了。”
莫问心脚步一停。
早知如此，当时在玉门关就该直接点明那狐妖的身份，好过如今种种这般。
青柚与青橙姐弟俩是他下山出任务时发现的，都是农家子，偏偏生有特殊灵根，遂带上山充作那年的新弟子。接触入门功法不久后即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次年分别被收入正天与会元门下，从农家稚子一跃成为修真大派门内真传。
刚上山时种种慌乱无措，令他们对莫问心这个引路人格外依赖，后来渐渐熟悉了山中的环境也依然不改，惯常与莫问心亲近。莫问心也很喜欢这些勤恳后进，这对姐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想象不到青橙血溅刑堂的样子——肯定不会好看就是了。
“干什么，心疼了？”
谢清昼跟着停步，细白纤瘦的腕子露出宽大袍袖搭在他肩上，神情狡黠：“想回终南，随时可以啊。把《录鬼簿》拿来，交过去，但凡你想回，那不跟串门似的。”
莫问心有些不满：“师兄，你今日是来当说客的吗。”
“我是好心提醒你。”谢清昼悻悻然摸了摸鼻子，“你想留，道门也得让啊。我要是素风雪，还去什么昆仑，碰一鼻子灰，解律人牙尖嘴利的。就该直接找上你，你再厉害能有炼虚大物厉害？”
莫问心没说话，心想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没脸没皮，道门的师叔们还要点脸。
只不过他在玉门关待了一个月没走，外面竟是风云变幻，发生了这许多事。素风雪访昆仑之事谈星尘没有与他联系告知，可能是没觉得如何棘手，尽管从谢清昼嘴里听起来事态显得很是严重。
莫问心决定待拿到镇魔钟、前去潋滟潭处理完郦川的事后立刻带着《录鬼簿》回返昆仑，他是不会把这东西交给道门的，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不想。
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隐秘生发，令他与昔日师门渐行渐远。
他不会再信任道门。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卷帘晴对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