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何事吟余忽惆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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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何事吟余忽惆怅
冉青玉知道若让傅松涛主导如今的局面，以道门一贯的强硬，莫问心不死也得扒层皮。
锦烟楼自是不想得罪昆仑，莫问心其人如此特殊，却又不能公然对抗道门的立场，这可真是……
“莫师兄，我听说你本不为此而来。对罢？”
莫问心看向冉青玉，不点头也不摇头。
“你想要的，我可以帮你一起去找。我们只是希望你能留下《录鬼簿》和那个鬼修。”
这是冉青玉所能想到的最大的让步。
“梨花刀？还是镇魔钟？或者莫师兄还想要别的，说一说，都可以谈嘛。”
他很想为自己鞠一把心酸泪，四届一轮的论道轮值，偏偏今次就轮到了锦烟楼，而锦烟楼的表态又必须暧昧，最后还不是为难他们这些弟子。
真算起来，莫问心手里有《录鬼簿》，还有眼前这滔天的红浪，能与几近天阶灵宝的真灵对战，威力恐怕不遑多让；再加上那些通体洁白的石碑，如果仅仅只为脱逃，应该不是难事。
——但那意味着昆仑要与道门撕破脸皮了。退一万步讲，也是莫问心彻底与道门翻脸，锦烟楼可以继续保持暧昧，看在洛红渠的关系上谪仙宫也可以沉默，道门却绝对会出手，玉泉山也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机会，到时候莫问心的处境就艰难了。
而且这一万步要到哪里去退？道门一贯强硬，解律人一贯护短，就因为今次一事处理不好，便要使道门与昆仑反目成仇，他锦烟楼主持了玉门关论道必定难辞其咎，怎么算……都是自家吃亏啊。
冉青玉忽然有点理解当日许白鹤的心情了。
里外不是人，憋屈啊！
“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去找。”
莫问心催使遮天绫收敛，却依然不放过傅松涛，裹着她与她的饮霞剑一同后退。
“不要命的，大可以跟上。”
说完带着沉舟与郦川，踩着遮天绫，转身就走。
冉青玉直接被震在原地，心说还可以这样吗？这姓莫的没有脑子？那他刚刚思索那一通到底是为了谁啊？
这才是真正的一力破十会吧！
傅松涛也没想到莫问心态度这么决绝，偏偏自己受制于人，连佩剑都被夺去，一时竟未能反抗。
路清雅则反应最快，如云似雾的身形一经展开，呼吸之间便来到莫问心身侧，唤出法器沉金印劈头盖脸地砸将下去。沉舟与郦川一左一右地拦住他，不让他接近莫问心分毫，芸却于此时杀到，架住沉舟虎虎生风的拳脚，一双圆眼忽地大睁，牢牢看定沉舟，沉舟头脑中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脖颈一偏，露出好一片白生生的皮肤。
莫问心眉头微皱，拎住沉舟衣领往自己身后一扔。
“这位涂山妖修，魅惑这样的邪门歪道还是不要用得好。”
镇海剑飞起，直接将芸的胸腹刺了个对穿！
芸痛喊一声，心头狂怒，巨大的白毛狐狸蓦然现身，一爪拍向莫问心。傅松涛终于明白过来莫问心说的“涂山”是什么意思，狠狠剜了路清雅一眼，质问道：“你玉泉山也敢？！”
与道门割席，投向涂山，置万里雪线于不顾，这就是玉泉山想要看到的么？！
“那么莫道友又是什么意思呢？”路清雅见芸的身份瞒不住，索性不再遮遮掩掩，笑道：“与玄门诸派为敌，这就是昆仑想要的结果么？莫道友，你跟你家解律人商量了没有啊？”
莫问心的回答是让郦川拿出《录鬼簿》。
“……”
路清雅像冉青玉一样被莫问心的决绝震在原地，不愧是昔日道门大师兄，如此强硬，如此凶狠，难道接下来出手之人，这莫问心真的敢杀？
“他是玉泉山的，叫路清雅。道路的路，清水的清，风雅的雅。你记一下。”
莫问心对郦川这样说。
郦川点了点头。
路清雅：“……”
你他吗还真敢杀啊！
“我说过，不要命的，大可以跟上。”莫问心脚踩遮天绫，滔天的红浪托住他的身体，“走了。”
冉青玉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放出十二重楼。塔共七层，砗磲、玛瑙、水晶、珊瑚、翡翠、青玉、菩提，七种异宝层层铺开，霎时光彩流丽。
他正要踏出这一步，眼前一花，一把圆月弯刀挡在了自己身前。
“……”
嗯？
他出手不过是虚应故事，表明锦烟楼绝不姑息左道余孽的态度，谪仙宫这是何意？……不是，是洛红渠怎么想的，一时冲动还是这就做出决定了？
这种时候冲动，不太合适吧？
洛红渠握紧刀柄，心中其实多是犹疑，并没有多少确定的想法。她想像沉舟一样坚定地站到莫问心身边去，然而自己也知道这是不能够的，她的出身决定了她无法随心所欲，如今只挡在冉青玉前面，这就算是很对得起莫问心了。
“……你看到了的。”她说，“那《录鬼簿》，不好惹。问心倘若当真出手，你哪有命在。”
冉青玉：“……”
这要你说？
在场诸人见了洛红渠这避战态度哪能不懂，纷纷心领神会，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冉青玉一声苦笑，也好，有洛红渠出头挡这一下，免去他一番纠结，把莫问心这家伙逼急了还真有可能出手，到时化作《录鬼簿》上一冤魂，哭都没地儿哭去。
路清雅心知谪仙宫与锦烟楼是指望不上的，要留莫问心，还得是傅松涛。芸这边对上了沉舟，郦川除了《录鬼簿》没什么可说的，路清雅先攻莫问心分他心神，再取沉金印压制遮天绫，傅松涛觅着机会迅速脱身，唤回饮霞剑，却不屑与路清雅联手，掐了剑诀自与莫问心对战。
其他道门弟子在后方默默看着，并不上前。青橙抱着怀里神情萎靡的红毛狐狸，咽了咽唾沫，方才傅松涛对玉泉山二人的态度他是看见了的，等她反应过来想起他怀里的橼，后者绝没有好下场。
“郦川！”莫问心一剑荡开饮霞，暴喝一声。
郦川会意，翻开《录鬼簿》，一个“路”字还未出口，路清雅先停了手。
“莫道友，不至于吧？”他笑得几乎有点尴尬，“你真想杀我？”
“你要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你？”
莫问心话音未落，傅松涛含怒一剑刺出，遮天绫来不及抵挡，锋利剑刃划破莫问心侧腰，差点击断肋骨。
“跟我打，你还敢分心？”傅松涛再出剑，莫问心只好凝神对付这边，而路清雅一时投鼠忌器，把芸也叫了回来，不敢再动。
谁能想到《录鬼簿》这法器这样犯规，莫问心又颇有点混不吝的意思，难道真要放走他么？
“松涛，我今日是一定要走的。”莫问心松下一口气，少了路清雅，压力顿时一轻。“你这又是何苦？”
“你与左道邪修为伍，反来问我‘这是何苦’？”傅松涛气得两颊飞红，“好啊，你要走，叫那鬼修念我的名字好了！你我同门日久，即便去了昆仑，名字总还记得罢？你叫他念！”
莫问心只想叹气：“松涛——”
“你敢不敢？！”
“……”
莫问心反手翻了剑花再次借遮天绫之力夺下饮霞剑，当着后方所有人的面，包括那些道门的弟子们，手持饮霞刺进傅松涛左肩，从天而降，用她的佩剑将她死死钉在地上。
比血雾更先扬起的是漫天的尘土。
傅松涛双手攥住剑锋，不敢置信地仰面看着莫问心。
利刃割开手掌，鲜血缓缓滑落。
莫问心握着饮霞剑柄半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发一言。
路清雅在空中看得呆了。这人……竟真敢对昔日同门出手？
——啊这，幸好刚刚没有继续。同门都能这样对待，何况他一个外人。
后方一众人等也看得呆了。莫问心是疯了？还是魔怔了？这可不是道战擂台赛，这是生死局啊！他与道门之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一直看着那边的洛红渠身形一晃，莫名有点难过。这样的场面，看似是要莫问心做选择，可他既然说了要走，那就是没的选择，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种逼迫。
说什么四派与昆仑、权衡与考量……问心一定有他的苦衷吧？非逼着他做选择，就一定要舍弃什么他不愿舍弃的，以他的性子，到最后鱼死网破，这样所有人就都会开心吗？
都会变得不开心吧？
莫问心看着眼前傅松涛震惊犹疑的神情，忽然便想起，如果任绍秋还在，怎会看着自己落到这样一种狼狈的境地。
他是很聪明、很机敏的，定会想出一个妥帖的法子保全自己罢。
一念及此，心口猛地一痛，血气逆涌，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莫问心松开饮霞剑，轻轻用指腹拭去溅到傅松涛脸上的一点血滴，踉跄了一下，慢慢站直身体。
镇海与焚江双剑入鞘，扫视一圈，说：“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无人敢应。
他捂着腰侧几可见骨的伤口，每走一步，便是一个沾血的脚印。沉舟过来扶着他，郦川护在他身后，阴沉的眼盯着后方所有人。
遮天绫滔天红浪卷起，很快，三人在漫天黄沙中失去踪影。
傅松涛嘶吼一声，咬牙拔出饮霞剑，痛得脸色煞白。路清雅见势不妙转身欲走，傅松涛的声音冷得能结冰：“路清雅，谁许你走了？”
“先是鬼修，又是妖修……玄门诸派法会，左道余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道门弟子听令！结终南剑阵！今日，务必留下这涂山妖狐！”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何事吟余忽惆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