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少年自负凌云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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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少年自负凌云笔
“你想带走《录鬼簿》，也不是不可以。”
道门和谪仙宫或有顾虑，锦烟楼没有。花琉璃看了一眼地底那些通体洁白的石碑，他没有去过昆仑，自然不知道律碑长什么样子，但仅凭直觉，那些石碑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特殊，不像某种法宝，倒像是天工造物，是锦烟楼制不出的法器机关。
“东西是你找到的，真灵是你降服的。昆仑要带走，锦烟楼没有意见。”
花琉璃侧目而视洛红渠，洛红渠依然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不表态，他拿不准谪仙宫的立场，只能先表明锦烟楼的态度，当着玄门诸派把话说明白了，对大家都好。
“但是莫兄，做人做事，还是不要太贪心得好。要《录鬼簿》，可以，要保这个鬼修，那怕是不能够了。”
傅松涛也说：“无论如何，你不能带走这鬼修。再者说，又是《录鬼簿》又是鬼修的，莫问心你想干什么？打算与整个玄门为敌吗？还是彻底投到他义教名下了？”
这个帽子就扣得大了。莫问心亦知此番贸然出头确有不妥，但他有他的目的，偏偏还不能说出口，只能硬扛着，看今日这局能否走脱。
在冉青玉赶来之前，沉舟先到了。他不假思索地上前与莫问心站到一处，没人拦他，只有洛红渠颇为羡慕地看了他一眼。
路清雅跟芸随后赶到。他可没有锦烟楼那样大方，待看清局势之后开口就是：“锦烟楼的道友，便是这《录鬼簿》，也不好轻易便交予昆仑带走罢？”
花琉璃道：“哦？此话怎讲。”
“本届玉门关论道横生变故，归根到底，都是这法器真灵搞的鬼。这东西害死了多少人，一应成了它晋阶的养料，怎么到头来就这样叫昆仑摘了果子？”路清雅负手立着，侃侃而谈，“依我看，不如先将《录鬼簿》留下，再由我们玄门四派商议决定归属，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以玉泉山的角度，若今日叫莫问心带走了《录鬼簿》那才真是全完了，可若是留下了，再与其他三派商讨，或还能有转圜余地。至于昆仑，谈氏出了名的护短，上次许白鹤就在莫问心那事上栽了颜面，要是再栽一回，梁子可就结大了，亦叫旁人看了乐子去。
路清雅可不想自家师父再受气，因为到头来还是他受罪，能在他这儿解决的事，就别捅到上面去，再坏了玉泉山与涂山的关系，他师父还指着这事撑腰杆呢。
此话一出，焦点顿时集中到了玄门四派的几位弟子身上。其他门派的弟子在此次道战中确有不少伤亡，往年也有，但今年格外特殊。若是由玄门四派背书，留下《录鬼簿》，以四派的威信与地位，其他诸派自然没话好说，可如今要由昆仑摘桃子，那性质可就变了。
——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莫问心在此事中所起的作用，忘却了是谁力主平地起重楼集中诸修士，又是谁一个个击破幻境救人，并最终降服真灵。
花琉璃也没想到路清雅上来就说这样的话。他顺着路清雅的思路想了想，全然不知玉泉山是怎么个意思，若由玄门四派主导，最后八成要落到道门手里，玉泉山又能占到什么好处？且不说玉泉山与道门近来颇有龃龉，即便好得穿一条裤子，该不是玉泉山的就不是玉泉山的，难道是为了不让昆仑讨了好去，甘愿自下一城也无所谓么？倒也不必如此吧？
他还在思考，冉青玉笑微微地站出来，一手放在花琉璃的宝塔上，目光一斜，示意师弟收回威压。
花琉璃一愣。冉青玉也不解释，等花琉璃收回宝塔法相，才笑道：“谁找到法器，谁得名次，这就是道战的规矩。如今既是莫师兄占了先，别的不说，能够降服这等凶狠真灵，那是莫师兄的本事，我等羡慕不来。”
这便是给莫问心的所作所为定了性了。话虽说得公平公正，此情此景就是偏帮，有冉青玉开头，洛红渠当即表态，说谪仙宫没意见，《录鬼簿》可以给昆仑。
路清雅在心中大骂这俩人不通人事，洛红渠向着莫问心那是有着众所周知的原因，你锦烟楼干什么倒戈？冉青玉也看上莫问心了？坤泽与坤泽是没有结果的好么！
“至于这鬼修……”说实话，冉青玉也不懂莫问心为何执意如此，鬼修即便在左道邪修里也是行踪最为诡秘无定的修士，如何修炼、如何证道，都是谜，少为世人所知，更少在世间行走。莫问心是怎么招惹上这个鬼修了，又怎么非要保他无虞？
“小秋！”
宝塔法相一撤，郦川扑到任绍秋身边，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
冉青玉眉头一挑。
任绍秋？那个被叫做“宫墙柳”的散修？
听说他与莫问心素有交情，如今命悬一线，看来，这就是莫问心保下那鬼修的缘由了。
只是保下了又能有什么法子不成，难道还能令人起死回生么？
任绍秋吐出一口薄气，下一口气怎么也吸不上来，费劲得很。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尽管还没有与人相爱、觅得一位佳偶、携手同看山河，仍还是避无可避地将要身死道陨，走向死亡。瞪着眼茫然地看了看，郦川在他身边哭得抽抽噎噎，莫问心与傅松涛隔着滔天红浪对峙，通体洁白的巨大石碑共十二枚立在他身畔，别说，红红白白的，莫名好看。
就这样死去，倒也不错。
有挚友陪在身边，有人为他痛哭流涕，这人间世，不算白走一遭。
他望着视野里郦川逐渐模糊的身影，轻轻地说：“别哭啦。”
“你别死！你别死……”
郦川真的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他握住任绍秋的手，手上的血早干了，结成厚厚一层血痂，碰一下，窸窸窣窣地往下掉粉末。
“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他高高举起《录鬼簿》，十二块律碑正中，白衣人依然静静站在那里，傻了似的，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反应。郦川跌跌撞撞跑到白衣人跟前，问自己应该怎么驱使这法宝？他并没有强大到能直接掌握这件法宝，想要使用，只能去求这真灵出手。
白衣人说你要杀谁？
郦川说我要救人。
白衣人说那不行，我生来是为了杀人的。
我问你怎么用！郦川急道。是不是喊了人名，就能拘来魂魄？
白衣人看着他，说是的。
郦川一喜，正要回去，却听白衣人道：你忍心吗？
……什么忍不忍心？
你将他魂魄拘来，他就永世不得超生，再无轮回，只受你磨折。你忍心？
郦川怔怔听着，不远处任绍秋睡在地上，心跳缓慢，随时可能没了呼吸。
他的小秋就要死了。在他身边。在他眼前。以这样一具身体死去。
小秋那样漂亮的一张脸，死的时候，连遮面的白纱都没有，一定会不高兴的。
我要他活。郦川说。前辈，请您受我驱使，将他魂魄拘来。
白衣人一声叹息。
法阵一破，它忽然便明白，已是近两万年过去，它要等的人再不会回来了。
倒不如说这场等待从一开始就是无望的空等，那个青衣修士与白袍人一齐骗了它，将它囚困在这片空无一物、寸草不生的玉门关，万年不得脱身。
永远等不来的人，与永远学不会的七情六欲。这两万年里，它杀了很多人，拘来很多人的魂魄，像小孩子一样给自己画脸，画来画去，不成人形。现在的它终于明白，离那道门槛差一点就永远只能差一点，将它炼制出来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死于两万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没法将它带去天阶灵宝的境界，也来不及教给它七情六欲。
它只能是无限逼近天阶灵宝的仙品法器，成为不了真正的真灵。
喜怒忧思悲恐惊，眼耳鼻舌身意。
都与它无关。
白衣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摧毁殆尽的地底空间，尸山血海，镌刻法阵。
然后一低头，化作一道青烟，投身进郦川手里的《录鬼簿》之中。
万年牵挂，一朝散尽。
所谓执念，不过如此而已。
莫问心按住律碑试着招了招手，十二块石碑竟真的顺他心意，重新化作十二枚圆珠，回到了他的手腕上。
郦川捧着《录鬼簿》轻声去唤任绍秋的名字，后者一声轻哼，没有抵抗，一缕魂魄幽幽，往《录鬼簿》中去了。他合上这本薄薄的黑色簿子，珍而重之地放进怀里，回到莫问心身边，一张脸无悲无喜，只说好了，我们走吧。
而在场众人尽皆亲眼看到拿了《录鬼簿》的是这来历不明的鬼修，并非莫问心本人。更何况这鬼修当场展示了法器如何使用，当真只需喊一喊人名便能拘走魂魄，管他是什么目的、杀人还是救人，有这等恐怖的存在，必然不可能就这样放他们离开。
“你们两个，今天谁都走不了。”
傅松涛沉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少年自负凌云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