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此间自有千钧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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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此间自有千钧重
出发之前，谈星尘给莫问心那串手链时是这么说的。
“……真遇着连你也无法化解的危机，就别管那么多了，先将这手链丢出去。”
这手链通体洁白，十二枚圆珠缀成一串，如遇地火阳炎便会自动发热。莫问心戴了一路，这会子忽然便想起谈星尘那句话来，当下顾不得其他，褪下手链就往白衣人脸上扔。
手链离身，链索霎时间寸寸断裂。十二枚圆珠触地暴涨，莫问心眼前一花，有什么熟悉的存在现于这片地底空间。
律碑天降！
洁白的石碑深深楔进尸山血海之中，那些血污也无法沾染石碑分毫，均被其镇于碑下。十二枚圆珠化身十二块律碑，落地暗合某种规律，沸腾的血海也被强行凝住，法阵那点微弱的暗红光芒更是直接熄灭，不见威能。
莫问心第一反应是谈星尘如此动用律碑，他自己会不会因此受什么伤害。
解律人就可以这样假公济私吗？
“又是这样……！”白衣人见了这律碑，反应比莫问心想象中还要激烈。“你却不是他？你怎会不是他！明明就是——”
而手上越发用力，莫问心抽冷子送出一口气，双脚猛蹬在白衣人面门上挣扎脱身，脖颈上被生生撕下来一块血肉。遮天绫在后面护住他，莫问心驭起双剑侧面再攻，白衣人竟不躲，愣站着，不知是被乍现的律碑摄去了心神还是别的什么因由，被镇海剑当胸扎了个对穿，也没有血流出来，只有喃喃的一句：“原来真正的……该长这个样子。七情六欲，一应俱全。”
“什么意思？”莫问心下意识追问。只因那白衣人不带感情的、呆滞的眉眼正一错不错地望着他，尽管眼中空无一物，莫问心却好像还是从中看到了什么——悲伤的、绝望的，叹息的、释然的。
“……”白衣人不说话了。眼睛仍直勾勾地望着，追着他的身形走，他去哪里，白衣人便看哪里。
莫问心直接拔出镇海剑。白衣人被带了个趔趄，依然还是望。凝望着，穷望着，好像少看一眼都不行，必须得向他投注以永恒的目光。
“你要问什么？”
郦川。
莫问心一怔：“你……”
“小秋快不行了。”郦川先前的无助忽然间被他尽数藏起来了似的，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十分平静。“我要拿到《录鬼簿》。”
莫问心听到前一句心里一空，忙回头去看，任绍秋那件白绒外披早被染红，身上却一滴血都流不出来了——流干了。
再回过头来，莫问心强忍着没有用焚江剑去指郦川，只道：“你待如何？”
即便他没有问，也知道任绍秋这身伤是怎么来的，毕竟郦川现在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但那都是任绍秋的选择，他无权过问，只不过做为朋友，这份怒火无法纾解，很难不迁转到受益的郦川头上。
“我要《录鬼簿》。然后，复活小秋。”
“鬼修有这等秘术？”莫问心皱眉。
“你别管我怎样做，总之，我会做到。”郦川的神情诚恳又坚定，“他救我一命，我便还他一命。我一定复活他。”
说着站到那白衣人跟前，重复道：“你要问什么？”
莫问心知道有一门术法叫搜魂术，能将对方秘而不宣的隐秘都尽数逼问出来。只是这等旁门左道、有伤天和，道门弟子很少有学的，他一心扑在修炼上自然顾及不到这些，都是听说，还没有亲眼见人使过。
“我想问……我到底是谁。”
莫问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白衣人口口声声“是他”“像他”，“他”……到底是谁？他，又是谁？
郦川一只手按在白衣人额上，闭上眼，巨大的天穹瞬间映入眼帘。
白昼流星。天际飞火。大地荒芜。山海摇荡。
……史前时代？
很快，场景逐渐变幻，死寂的人间也渐渐有了些生机。一位着青色道袍、背后负剑的修士走了过来，还有一位着白衣的，宽袍大袖，很是潇洒。
你怎么被抛下了呢？青衣修士单膝及地半蹲。就你一个人啊。
“我”说不是的。我没有被抛下，他说要我在这里等他，他会回来的。
白袍人与青衣修士附耳说了什么，青衣修士转过头来说是么？那你便在这里等一等罢，你要等的那个人，许是过些时日就会来了。
你们也知道他？那么，他大概要多久才会回来呢？
白袍人说我们也不清楚，但既然你觉得他会回来找你，就等着吧。
紧接着，青衣修士从背后拔出剑来，以“我”为中心，刻下一个法阵。
若你走脱了，去了别处，那等的那个人若是回来，要找不见你了。青衣修士这么说道。就留在这里，不要走动，这个法阵也会保护你的。
白袍人则取出一些通体洁白的石碑，摆在法阵周围，青衣修士以石碑的落点为基准又补画了一些细节，站起来拍了拍手，说好啦，我们走吧。
收剑入鞘，干净利落。
白袍人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青衣修士歪着头想了想，说：去……终南山罢？
郦川猛地睁开眼，骤然探知隐秘的冲击感令他呼吸都有些不畅，大口喘气，看向莫问心的眼神也带了些奇异。
那青衣修士怎么……
“你看到什么了？”莫问心按住郦川的肩，“告诉我，那个‘他’到底是谁？”
“我……”
“鬼修？！”
莫问心暗道不好，头顶，饮霞剑来的又凶又疾，直奔郦川要害。
他顿时想也没想，镇海与之相格，挡在了郦川身前。
傅松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你干什么？这人是鬼修！”
莫问心咬了咬牙：“……我知道。”
“你知道？我看你脑子都糊涂了！”
饮霞剑荡开格挡，再次攻上。莫问心有些体力不支，先前与白衣人的打斗耗费了他太多真元，撑到现在几近强弩之末，傅松涛亦是元婴初境，境界上与他不分上下，又一直在上面寻人，神完气足，真打起来，他在她手上讨不了好处去。
“松涛，你听我说。”莫问心思索了一下，这么复杂的局面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明白，傅松涛还在等他给解释，他干脆闭了口，遮天绫席卷，裹住了傅松涛，夺走了她手里的饮霞剑。
“莫问心！”傅松涛大怒，“你认真的？”
莫问心看了郦川一眼。郦川会意，越过白衣人去找《录鬼簿》真身。
傅松涛登时心头火起，冷冷地注视着莫问心。她发觉莫问心自从去了昆仑，好像整个人都变了，放在以前，就算莫问心不对左道余孽动手，也绝不会偏帮，如今是怎么了，竟还要为一个邪修而与昔日同门为敌？
“你以为你能走脱？”傅松涛冷笑，“幻境已破，他们很快就会赶来，你是有信心与他们对战，还是敢承担玄门四派的怒火？”
郦川还在倒塌的尸山血海里找《录鬼簿》。莫问心回过头来，很认真看着傅松涛：“《录鬼簿》我会带走；这个鬼修我也要保。”
“那是左道余孽！”
“他没有杀过人。”莫问心耐下性子与傅松涛求情，“你就不能，放他一马？”
“你信他？”傅松涛自然看得出那鬼修身上不沾一点血腥气，但那又如何，这与邪修的身份是两码事。“他现在不害人，以后迟早要害人！你能保证他一世不害人？你是他的谁？”
莫问心无话可说。
血海之底，郦川从尸山中钻出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大声欢呼：“找到了！我找到了！”
他举着一本薄薄的黑色簿子跳了两跳，被脚底杂乱无序的尸体绊倒，一跤跌在地上。正要爬起来，忽有光彩四溢的巨大宝塔凭空结成，砗磲、玛瑙、水晶、珊瑚、翡翠、青玉层层铺开，熠熠生辉，整片地底空间都被照亮，一览无余。
锦烟楼！
而站在花琉璃身边背负圆月弯刀的，不是谪仙宫洛红渠，又是哪个？
莫问心握着镇海与焚江双剑的手紧了紧，心底一阵发涩。
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昆仑想。区区昆仑，承担得起玄门四派的怒火吗？
可《录鬼簿》代表了任绍秋复活的希望，郦川更是还有关于他的隐秘未曾出口，他绝不能就这样放弃。
花琉璃只是镇压，没有立刻动手。洛红渠则一言不发，沉沉地看着与傅松涛对峙的莫问心，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有越来越多的玄门弟子赶来此处，看到眼前此景俱都沉默了，谁也不敢第一个打破僵局。
遮天绫滔天的红浪做背景，昔日道门同门反目，突然冒出来的鬼修，杀人无算的《录鬼簿》真灵。
好一出大戏。
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莫问心轻挽剑花，缓慢开口。
“《录鬼簿》，我今日会带走。这个鬼修，我保定了。”
众声哗然。
千里之外，昆仑，玉珠峰底。小小的谈月离忽然睁开双眼，牵住谈星尘的衣袖：“阿娘出事了。”
谈星尘嗯了一声，眉头微锁。
“会没事的。”他摸了摸谈月离的脑袋，“你阿娘很厉害，说好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此间自有千钧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