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一剑霜寒十四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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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
白衣人说：“我总能学会。”
青橙嘲讽一笑：“快两万年了吧。从史前时代开始算起的话。”
“原来你们把以前叫‘史前时代’……”白衣人喃喃，“两万年了吗？这么久了。”
“那么，他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青橙一怔，被白衣人低语中那股萧瑟之意所慑，竟一时无话可说。
“他把我留在这里干嘛呢？”
白衣人拈起丝线，青橙吐出一直压着的那口浊气，抱着几近昏迷的橼往后挣扎着退了退。他的体力早在先前躲避白衣人攻击的时候消磨了个干净，再加上担惊受怕，这会子还能跟白衣人你来我往地说这许多话已是殊为不易。
“为什么你们生来多情。”白衣人平平地说出这句话，手捧琵琶坐回高台。“想一想，也没什么好的。到最后，他常说的，就是‘太上忘情’。可见那不是个好东西。”
青橙心想，你都没有，又哪里知道好与不好？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凡事都得先有了、先做了，才能评定好坏，否则空口白牙，任谁都能来发表一番阔论了。
“我又是为什么一定要求个结果呢？”
白衣人手指摩擦着四弦，嘶啦嘶啦地作响。青橙痛苦地捂住耳朵，橼用蓬松的大尾巴圈住自己与青橙，二人蜷作一团，缩在角落中不敢出声。
杂乱的弦声持续不停。青橙修为低先撑不住，呜呜咽咽地害疼，从七窍里流出血来，滴滴答答，渐渐血流不止。白衣人拨了一通琵琶也拨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将琵琶摔了，坐在高台上发呆。琵琶碎片消融在一片虚无之中，青橙已经失血过多到脸色煞白，橼再没力气反击，只能看着白衣人拎着那截丝线走近，细细凉凉的丝线贴着青橙面颊绕了一圈，边缘清晰地现出血痕。
“我会学会的。”白衣人蹲在青橙跟前，“脸，我也会画得更好的。”
橼化成暗红的狐狸努力想要阻拦，还未化成，自己倒先跌了一跤。白衣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只能化成小狐狸的橼的尾巴随意丢去一边，手上正待用力，整片虚无空间忽然震颤了一下，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在敲门。
白衣人与橼一齐停下了动作。
砰砰砰。砰砰砰。
又在敲门了。
有些闷，有些重。
下一刻，剑破虚空！
青橙竭力撑开血糊糊的双眼，一线极亮、极快的，从天而降，呼吸之间便来到自己身边。
正天剑到，邪祟既除！
白衣人来不及召出琵琶，只得抻开丝线挡在身前。莫问心收束心神保持集中，镇海剑与丝线相遇，那细细凉凉的弦一触即溃，在无匹的剑势面前不堪一击。
焚江剑绕后紧随，同镇海剑势成掎角，遥相呼应，画了一道十字，照着白衣人面门两相击出。纸糊一样的面门被劈成四片，零零碎碎地散落在莫问心脚边，白衣人的身躯踉跄两步，缓缓消散。
莫问心眉头一皱：“又是假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高台，果然，上面并没有《录鬼簿》。
探了一下青橙心脉，莫问心以真气封住青橙流血的伤口，问他怎么样，还能自己走吗，青橙挣扎了一下说还行，慢慢来就好。
他们头顶，虚无空间破碎之后逐渐显现出这片区域的原貌，仍还是在玉门关里，漫天黄沙，草木不生。
莫问心帮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看了旁边的红毛小狐狸一眼。
青橙试探着去观察莫问心的脸色。莫问心没有说话。
“那、那好像是跟着玉泉山一起来的。”他咽了下唾沫。“师兄……”
“我知道。”莫问心上好伤药，收紧绷带，拉着青橙站起来。“涂山的妖修。”
“涂山？！”青橙一愣。
他磨磨蹭蹭地将红毛小狐狸捡起来抱进怀里，莫问心没有阻拦，也没有反对。
橼撑起眼皮，疲惫地将下颌磕在青橙手腕上，连声儿都哼不出来。
“站在这里别动，过一会你傅师姐来找你。”
莫问心又跟青橙说了几句话，大致了解了情况，提着双剑就走了。
任绍秋与郦川一直没有消息，他不能放着好友不管，况且不见《录鬼簿》真身，这事结不了。
看起来，这《录鬼簿》的真灵在此地盘桓了近两万年，依然不得其门而入。对莫问心来说无疑是好事，如果当真进阶，那意味着集结玉门关所有人都无有一战之力，天阶灵宝可不是闹着玩的。道门的镇山阵眼青天剑便是天阶灵宝，以当世道宗顾真人大乘境的实力再加上这柄神兵，整片大陆罕有敌手，不如说就是天下第一，无人敢违道门律令。
——绝不能让《录鬼簿》晋阶。
莫问心找到花琉璃，问他下一个地点在哪里，花琉璃手捧六层宝塔冥神默算，指了一下，莫问心拿到位置即刻动身。洛红渠在后头拉住他衣袖，说你一个人？莫问心嗯了一声，想起郦川，及时刹住了洛红渠的邀约。他并不想让洛红渠知道郦川的事，昆仑无所谓，道门与谪仙宫必须要有立场，面对邪修，不动手便会招惹口舌是非。
“去帮松涛吧。”莫问心倒拎双剑，“我那个朋友，我自己去找。”
“万一《录鬼簿》真身与你那朋友同在一处怎么办？”
莫问心沉默了一下，“若果真如此，你、我，还有松涛，一齐攻上也未必奏效。”
洛红渠心知再劝也不会有结果，长发一甩，往傅松涛的方向去了。莫问心目视她离去，背着镇海与焚江双剑，走上了相反的方向。
无论是傅松涛、洛红渠还是青橙与橼，都提到了找上他们的白衣人有一个特点，即正在学习七情六欲。四人分别对应忧、思、恐、怒，而根据花琉璃的推测，逃出生天的尹珍珠对应的应该是喜，至于为什么放了她一马，尹珍珠自己是这么说的：
“也许是因为我的‘情’并非发自真心？毕竟自己也知道是假的。”
说实话莫问心不是很懂。
跟任绍秋认识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任绍秋半路入道，却在符咒之术上拥有那些玄门正统出身的弟子拍马难及的天赋，修为勉勉强强马马虎虎，而符阵画得极好，是连玉宸山主林皓月都夸赞过的修符天分。林皓月几次提出要将任绍秋破格收入门下，毕竟任绍秋的师父百花散人虽在符修这个圈子里小有名气，到底不及道门一山之主名头响亮，且似他这般弟子位列真传必然会拥有玉宸山最好的资源。
任绍秋几次都是拒绝。莫问心了解他，他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的舒坦日子的，就算堪破生死大关一朝入道，也不代表就能将这些全数抛却。性子又淡，不争不抢的，被动得很，给了就要，不给也不会太生气，有点闲云野鹤的意思。这样的任绍秋若是被道门的规矩拘着，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们刚认识时莫问心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以及那个“宫墙柳”的诨号，只当他是个寻常符修，见他境界低微，一路当自家师弟照顾了。任绍秋投桃报李，有一就说一，短短相处几天，言语间已足够亲近，全不拿莫问心当外人，倒让莫问心有点不适应了。
莫问心很是待见任绍秋这样俏皮活泼、敢说敢笑的性格，有他在身边，好像天大的事情都能笑一笑过去。
于是便在心里默默地想，自己是绝不能就这样放任绍秋自生自灭的。朋友本来就不算多，少一个，再没有地方可弥补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莫问心一剑破开幻境，以为会见到其他参加道战的弟子，脚底忽地一空，跌进了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带起的风吹拂过地底，眼前几根细丝随之轻动，上面悬着的无数张人面哗啦啦微微作响，嘴角上咧，似正嬉笑。
而他跌在汩汩血流汇成的阵法中心，厚重的的血污浸透衣物，坠得他一时动弹不得。
白衣人就在他身前不远。
手上拿了张沾了血的人面，另一只手则拿着画笔，也没有镜鉴，单单照着那人面，在自己纯然是片空白的脸上作画。
那空白的脸仅仅只能被称作白纸而已。没有五官，没有骨架，没有起伏，只在墨笔落下的那一刻，勾勒出一点轮廓。
莫问心长久地凝望着那张人面，头脑一阵茫然。
很熟悉的容貌。
他慢慢转头环视这片地底空间，在尸山一角看到了郦川。四肢被细丝吊着半悬空，手腕脚踝均都勒出血来。
不远处是沾染了斑斑血痕不再柔软蓬松的白色绒毛斗篷，任绍秋面朝下趴着，难辨生死。
发生了什么，不言自明。可莫问心还是很想问一句为什么，想抓着那白衣人的肩膀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拿人命当人命，别说两万年，十万年、二十万年，一百万年，都不会成为真人的。
他从血海中爬起来，倒拎着镇海与焚江双剑，一步步走到白衣人面前，一字一顿：
“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