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高调管色吹银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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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高调管色吹银字
郦川虽挂着义教的名号，却是个散修，师父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将他从学语稚子养大成人后就外出云游，留他一个人在义教潋滟潭，靠着几本功法，躲在阴影中默默修炼，一待就是十几年。
这次外出是义教来人，带来了他师父的传书，与那枚指南针，让他远赴玉门关夺宝。师父没有说别的，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无论是义教还是他师父，一个收留了他、一个养大了他，要他做什么想来都是应当的。
可他想了一路，也不知道该怎么混进玄门弟子的队伍里。郦川前半生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没有杀过一个人，不沾血腥气会好藏很多，可鬼修的功法与那些玄门正统出身的就是不一样，争斗一起岂不是立刻现形，要被玄门修士围剿打杀了。
想到苦恼处，觉也睡不安稳。树下的火光灼破了他藏身的鬼影，他从树上摔下来，正摔在一团白色毛绒前——不是，是摔在了一位白衣修士面前。
郦川与那团白绒两两相望，沉默一瞬，夺路而逃。
……然后就被符阵抓了回来。
那白衣修士用符咒困着他：神仙？妖怪？……谢谢。
他被吊了足足半宿，白衣修士裹着软乎乎的被子睡了一觉醒来，见他还在，有些惊讶：你怎么还不走？
他道：……是你困着我。
可这符咒，不是稍一挣动就能走脱的吗？
郦川依言试了，发觉果真如此。他感觉自己脸上发热了，第一次出远门便闹这样大笑话，叫人看了肯定认定他是个傻瓜，什么事都不懂，也敢出来闯荡。
那人果然大笑：你怎么那么傻？
手再一伸，说别睡树上啦，你过来，我的被子分你一点。
郦川真的过去了，那人也真的分出一半焐得热腾腾的被子，郦川摸着这被子好不震惊，他就没睡过这样柔软的被子，躺在上面不会压坏吗？
而那人枕着他的腿已经睡着了。
郦川背靠树干大睁双目度过了后半夜，膝上的人呼吸轻而又轻，像只小动物。第二天一早那人醒来，天光普照，郦川用兜帽将自己遮进阴影中，听见那人说：你也去玉门关对吧。既是顺路，我们一起好不好？
后来的很多次郦川都会想，那一晚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任绍秋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一个全不认识的鬼修就这样放到身边去的呢？是有着莫大的信任，还是纯然一派天真？
“……小秋，别回头。”
任绍秋啊了一声，“你说我吗？”
“对。”郦川按住任绍秋肩颈，一点点往自己身边带，却有一滴冰冰凉凉的什么东西坠在任绍秋脸上。郦川眼明手快一把捂住任绍秋的嘴防止他叫出声，他是看见了的，在任绍秋背后、他的眼前，一片滔天的尸山血海。没有多余的腥臭是因为那些尸体已然是具具被抽干了血液的枯尸，着各色服饰，显然都是来玉门关参加历届道战的弟子。汩汩鲜血在尸山周围缓慢流淌，隐隐形成一个阵法，丝毫不会外溢。
而那些枯尸，都是没有脸的。身上还完好，头部只有森森骷髅，空洞的两个眼孔暴露在外。
尸山血海中心，一个白衣人背对他们，身周悬了条条细丝。丝线上夹着无数张人面，无风自动，轻摇慢曳，嘴角被吊着上翘，状若嬉笑。
郦川将任绍秋按进怀里，抱着他一点点蹲下，屏住呼吸。
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空间，究竟是怎样一种人间炼狱？
面对来敌，洛红渠不管别的，她一向信奉一力破十会，圆月弯刀一下劈出，携着千钧力。
傅松涛则攻得慢些，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人身形过于诡秘，看着轻飘飘的，不是玉泉山那种飘逸，更像是无根的浮萍，漂泊无定。
“你们不是在找我吗？”
那人仰起脸。
洛红渠一个趔趄，向后疾退。傅松涛眉头大皱，怎么也想不到那人竟会是这副形容，鬼画符一样不成人形的面貌，再加上这诡秘身法，不沾一点人气。
“找我，怎的又不说话了？”
手捧琵琶，一身白衣，披头散发。
傅松涛掐起剑诀近身，摘星剑法讲求分寸精准，指哪里就打哪里，可她一剑击出，明明近在咫尺，白衣人微一扭身，转去了他处，刚好避开。洛红渠与她配合莫名合契，这边躲开了饮霞剑，那边弯刀横劈，照着白衣人纸糊似的面门就是一下，傅松涛离得近，清楚地听见了某种撕裂的声音，定睛一看，白衣人的脸竟真的如同纸糊从当中断开，不见一点血肉。
白衣人也并不呼痛，手中琵琶一拨，铮然脆响。洛红渠来不及闪避正面接下这一击，顿时鲜血狂喷，倒飞出去十几步。
傅松涛心头巨震，洛红渠有元婴初境修为，又是悍勇无匹体法兼修，竟在这白衣人手下走不过两招？玉门关什么时候有过这等恐怖存在了，怎么锦烟楼事先也未曾提及？
白衣人忽然转头看了傅松涛一眼。下半张脸已经没了，只余下一双粗糙空洞的眼，定定看她。
傅松涛登时想也不想竖剑格挡，被一股巨力推着止不住倒退，胸口一阵发闷，一句话也说不出。
洛红渠抹一把嘴角的血，满头满身的尘灰。她踉跄着爬起来骂了一句脏话，喘匀了气儿才道：“怎么办，《录鬼簿》好像成精了。”
傅松涛眉头就没松过，也不知道是因为洛红渠那句污言秽语还是因为她指出的这个事实。
她们停止攻击，那位疑似《录鬼簿》真灵的存在也不再动手，而是站在原地，抚平琵琶震颤的四弦，重复了先前的提问：
“你们不是在找我吗？”
洛红渠知道打不过干脆破罐子破摔：“是，我就想问你，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法器我们不要了。”
“我不知道。”白衣人说。“我也想出去。”
“既然都想，那就顺路一起？”
“不行。”
“走又不能走，那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你们不行。你们不能走。”
说完抱着琵琶作势欲拨，傅松涛抢步在前催开护身法器，白衣人反而不动了，盯着她问道：“你为什么挡在前面？”
傅松涛说：“同道而行，理所应当。”
“你们又不是一起的。”白衣人说，“你们穿的衣服都不一样。”
傅松涛总觉得白衣人会这么说，是因为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无数次，而这白衣人也如此这般杀过好几批了。
“行而并肩，便是同道。”她倒提饮霞剑挡在洛红渠身前，“阁下不近人情，又何必苦苦相逼？”
这句话仿佛戳到了白衣人的痛处，粗糙空洞的眼朝傅松涛望去，手中四弦一扫，傅松涛双膝一软噗通跪地，饮霞剑不住哀鸣，飒飒作响。
“你明白，那你教教我。”白衣人步步逼近，“七情如何？六欲如何？我学会了，自放你们离开。”
尹珍珠低下头，小声道：“……三层。”
莫问心静静地看着她。
十二重楼，筑基巅峰，将要结丹的修为，才学到第三层？
尹珍珠满脸通红：“怎、怎么啦！等我结丹，我肯定能修到六层的！”
莫问心：“你能现在就结丹吗。”
“……不能。”
“那我们等死吗。”
“……”
尹珍珠哭丧着脸：“三层就不行吗？师兄你要干嘛呀。”
“先结出法相吧。”莫问心算是明白了，这些后进弟子在修炼这事上是真的不大着急，白江苹如此，青橙如此，尹珍珠亦如此。
十二重楼是锦烟楼独门功法，法相乃是一尊庄严宝塔，修至大乘能镇压天地，进可攻退可守，楼主绿珠正是凭借这一尊无匹的宝塔在与谪仙宫宫主秦钏的切磋放对中一战成名，进而使锦烟楼在中原玄门彻底站稳脚跟。
而尹珍珠催开十二重楼，结出的法相虽只三层，到底是绿珠嫡传弟子，塔身通体庄严沉重，已初具雏形。十二层楼层层嵌以异宝，尹珍珠结成的这三层从下往上分别是砗磲、玛瑙、水晶，珠光宝气，流丽剔透。
法相平地起，巨大的塔基迅速填满了这片天地。风沙席卷，漫天尘土，莫问心传声问道还能再大一点吗？要这里的人都能看见。尹珍珠点了点头，手上不住催动，末了宝塔一沉，轰然落地。
地面竟隐隐沉降下去。
“有没有感受到这里的阵法？”莫问心扶住脱力的尹珍珠，《录鬼簿》一点真灵凝出却无法离开，一定是被某种法阵困在了这里，而他们这些修士远未达到那个境界，自是来去自如。
“有，但是太大了……”尹珍珠道，“我能感觉得到，阵法覆盖了整片玉门关，我碰到了也没反应，但它是有的。”
“还有就是，”她犹豫了一下，“你们要的《录鬼簿》，好像就在这里。”
指尖垂向地面。
冉青玉盯着传送法阵的位置，那是今天第七次闪动，却没有一个人出现在那里。
玉门关论道办过很多次，在此之前从未出过岔子。如果在锦烟楼手上而使玄门年轻一辈出现重大伤亡，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他更想知道的是，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那些弟子们捏碎了传送玉简也来不及传送？
……《录鬼簿》晋阶成真正的天阶灵宝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高调管色吹银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