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珍珠一串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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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珍珠一串歌
“你也听见了吗？”
傅松涛脸色并不好：“嗯。”
洛红渠没有注意到傅松涛的神情，道门的人都这样，动辄嗯来嗯去，答什么都一个语气。她将圆月弯刀扛在肩上，大步走在前面：“那琵琶唱的什么，你听得懂吗？”
“听不清，也听不懂。”
“也是，谁没事干去学音律。”
傅松涛不再说话，心中却很有些焦急。青橙是她带出来的人，若不能完好无损地带回去，她没法跟素风雪交代。
进入玉门关不久，本来一直与她同行的青橙一转头就不见了。她确信自己全神戒备，可不知怎么的，那一瞬间，琵琶声响起的那一刻，自己像被某种虚无的力量攫去了心神，灵台失守，无法自控。
然后青橙就原地消失了。
循着吉祥道人给她的青鸾尾羽所指方位，再行了一会，便与洛红渠相遇。洛红渠倒没有灵台失守的状况，但她同样听到了琵琶声，二人遂结伴同行，傅松涛觉得如今的玉门关恐已生变，如不守望相助，接下来怕是会出现无法预估的伤亡。
“会不会是你们要找的《录鬼簿》搞的？”洛红渠完全不了解这东西，她是奔着第二名的梨花刀来的，谪仙宫也没想过跟道门争第一，万年老二了。
“有可能。”诚然傅松涛了解得不会比莫问心更多，认知非常有限。“传送玉简彻底失效了么？”
洛红渠看了傅松涛一眼：“你试了？”
“……没有。”
“那不就是了。”洛红渠耸肩，“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想去捏碎它的吧。”
傅松涛吸了口气：“我担心青橙。”
“那个小的？”
“是。”
“要是能捏碎，他遇险自会出去；要是这里已被某种阵法限制住了，谁人都逃不出，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傅松涛承认洛红渠说得很有道理，可眼下的境况，如果前来玉门关的修士尽数身陨……
“锦烟楼谁在外面？”
“冉青玉吧。”洛红渠想了想，“他是锦烟楼这次来的人里修为最高的，由他来主持夺宝，最为合适。”
傅松涛将自己的传送玉简拿了出来。
洛红渠有些不可思议：“你……”
傅松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捏碎。
——无事发生。
洛红渠心里一咯噔，冷汗爬满后背。
真的没用？
也就是说，这里真的出事了？
“你们在找我吗？”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洛红渠与傅松涛同时转身亮出兵刃，圆月弯刀碰了一下饮霞剑，当啷一声脆响。
在青橙被突然出现的流沙吞噬的那一刻，他已然捏碎了手里的传送玉简。
对于自己仍未结丹的修为境界，青橙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来玉门关夺宝之战走一遭不过是想学习一下当年的莫问心，那年道门的小剑修在夺宝之战中以筑基巅峰硬撼金丹中境，尽管没有拿下名次，依然博得一份凶名。既然只是历练便无必要搭上性命，他以为捏碎玉简之后会见到玉门关外冉青玉那张时刻保有微笑的脸，却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掉入一片黑暗，坠落在一团柔弱的事物上。
“什……”
“嘘——！”
一只爪子捂住了他的嘴。
——爪子？！
“别说话。”
狐狸松软的皮毛凑近青橙颊侧，吐息间带着血腥气。视线终于能够适合昏暗的光线，青橙揉了揉眼，身周乃是一片没有边际的虚无空间，视野正前方有一方高台，一个辨不出性别、身着白衣、披头散发的人坐在那里，手里捧琵琶，并不弹，空抱着。
再转头一看，自己正陷在柔软的皮毛之中，包围着他的，是一只大狐狸。
暗红的毛色，圆圆的眼睛，有一块皮毛湿漉漉的，显是被血浸透了。
青橙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狐狸。
问题是玉门关寸草不生荒凉孤寂，哪里来的狐狸？！
他忍不住开口：“你……”
高台上，那白衣人循声望来。这回青橙都不用狐狸提醒，紧紧捂住嘴缩进狐狸毛中，脸色煞白。
那捧着琵琶的人，脸上五官竟似是小儿随笔涂鸦一般，线条粗糙，斜眉歪目，可怖之极！
狐狸弓起身子，高度戒备，喉咙里呼噜作响。白衣人手捧琵琶随意一拨，弦声惨然如裂丝帛，狐狸尖啸一声，浑身毛尖倒竖，气场全开。青橙被这一下震得头晕眼花，末了颤抖着吐出一口瘀血，惊恐地发现这狐狸至少有元婴境的修为，而对面那手捧琵琶的白衣人随手一击便能使狐狸受伤，又是什么层级的境界？
青橙在浑身剧痛中茫然想着，这里真的是玉门关吗？
路清雅眼睁睁看到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弟子消失在一片尘烟之中，连句话都没留下。
沙尘暴是傍晚时平地卷起的。
他不像有些人听到了琵琶声，他什么都没听到，也没有遇到流沙，就这么好好地跟着橼与芸在路上走着，古战场很大，除了一开始碰到了两个其他门派的弟子，再没看到旁人。
直到平地起沙尘。
像被一股巨力撕扯，橼尖叫着现出原型，四爪抓地，用力到呲起满嘴锋利獠牙，狂风不留情，眨眼便裹着她消失在茫茫沙尘之中。路清雅展开玉泉山身法游走，本已够到了橼的手，忽听有人在唤他的名，这一分神，橼被狂风带走，而他神魂一震倒退三步，气血逆流，心口一阵难受。
“芸！”他大喊，沙尘蔽日遮天，近在身周也无法视物。
一只温热的手攀上他小臂。
路清雅松了口气，催开防御的法器辟出一片小天地，芸紧挨着他，脸颊上四道伤痕，像被什么锋利的细线疾速擦过，缓慢向下渗着血滴。
调理好伤势，外面的沙尘逐渐散去，路清雅站起来察看一圈，橼真的消失了。
天已擦黑。
芸站在那里，一时有些无措。
他自小同妹妹橼一起长大，三百余年从未离分，怎的这片刻功夫，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对不起。”路清雅面带愧意。“我来不及。”
芸摇摇头。路清雅用手指沾了膏药一点点拭过芸脸上的伤痕，后者一动不动任他动作，然后道：“跟着那琵琶声走，定能找到橼。”
“什么？”路清雅手上一停。“你听见了……琵琶？”
“就在橼被带走的时候。”芸按住他的手，“你没听见吗？”
“相逢且莫推辞醉……听唱阳关第四声——”
琵琶声断断续续，就是不停。
尹珍珠右手捂住耳朵，哭得抽抽噎噎的，左胳膊不自然地垂着，显是骨折或者脱臼了。
那可恶的琵琶伴着弹唱在她耳边一直围绕，她开始还以为哪家弟子的法器是琵琶，问了师兄花琉璃，花琉璃脸色一变，说他并没有听到，怀疑是有人用法器制造了幻觉，要来杀伤他们。
紧跟着就是莫名其妙的沙尘暴，她被卷起抛向空中，恍惚中见到了一张吊诡无比的脸，白纸糊出的面皮、随意涂鸦的五官，唇红如朱笔批画，眉浓似墨水拖曳。
“……”
那张脸凝视着她。
尔后摇了摇头。
她就此从空中跌坠，一股巨力加诸于身，左臂着地瞬间剧痛，臂骨就算不碎也是折了。
而花琉璃已不在原地，不如说这里跟那里根本不是一个地方。尹珍珠便知道不仅是幻听，那纸糊脸的家伙弹弹琵琶就将他们拖进了幻境之中，生死尽在那人一念之间。
可她还不想死啊！
还没有亲眼见到喜欢的美人们在一起，没有摸到结丹的门槛，没有让青玉师兄好好吃瘪……不是，没能让众位师兄们放下心来，她尹珍珠，这辈子岂不是活得很失败吗？
这样想着，尹珍珠哭得更厉害了。
怎样都好，来个人救救她吧！
“……”
莫问心掏出一块帕子递出去。
某位大乘期前辈，这是算好了这小坤泽会在道战中与自己相遇吗。
“莫、莫师兄……？！”
尹珍珠用帕子三两下擦干脸上的鼻涕眼泪，看到莫问心身上的血痕，沉默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连元婴境与之交手都会受伤的恐怖存在，这下真的死定了吧！
“别哭了。”莫问心看到尹珍珠就想起昆仑的谈曜九，也是这样吃痛了就会哭的性子，绝不会亏待自己就是了。“能站起来么？跟我走。”
尹珍珠哭得打嗝：“去、咯，去哪里？”
“或者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我，我跟你走！”
她将手一伸要人拉，莫问心正要搭上去，沉舟快他一步抢先把尹珍珠拽了起来，这下尹珍珠立刻不哭了，眼睛滴溜溜地转，视线在莫问心与沉舟之间来回来去地转。
莫问心无所谓她怎么看，心里快速确定当下的处境：首先是要保证自己与身边这两个人的安全，再就是一定要阻止《录鬼簿》凝出的那一点真灵继续制造幻境。想想也是，此等法宝怎么会乖乖地在原地等人来找，天阶灵宝，反过来围剿修士才是正常的。
已知并非所有人都能听见那诡异的琵琶声，也就是说，《录鬼簿》的选择也是分对象的。
选择的标准是什么？原因是为了什么？它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这些东西莫问心都想知道，而眼下最关键的，是必须得找到《录鬼簿》的法宝真身。
“锦烟楼的十二重楼功法，你练至了第几层？”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珍珠一串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