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唱彻阳关泪未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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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唱彻阳关泪未干
玉门关论道莫问心参加过不少次，可以在前几日的抽签比试中捉对厮杀定下名次，亦可以选择通过古战场寻宝来争夺最终的名次。一般来说，修为到金丹中境就很少参与抽签比试了，有资格争第一，谁会退而求其次去保底？
莫问心干脆没在擂台赛那几天露面，沉下心来修炼，任绍秋倒是很想去看热闹的，因为郦川的特殊情况只得强行忍住，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临出发前一晚，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无论如何，还请这位小哥通传一下……”
沉舟木头一样直挺挺戳在门口：“不行。”
“呃，”路清雅当然不能跟他动手，陪着笑弯了下腰，“莫道友，是不在吗？”
“在。”
“那……”
“你要见，那就不在。”
“……”
路清雅有点笑不出来了。
针对他啊？
莫问心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路清雅的到访，听到沉舟的话也有点无奈，看了任绍秋一眼，任绍秋施施然走过去，三言两语，客客气气地把人给请了进来。
“如果是为了《录鬼簿》而来，那不必说了。”莫问心的视线落在路清雅衣角。那一根细细长长的，是狐狸毛吗？
“是，也不是。”路清雅说得含糊。“先前总以为道门与道友之间有甚分歧……如今一看，是我想得太多。”
莫问心定定看他。
试探？
“怎么叫分歧？”莫问心说。“路师兄不妨说与我听。”
路清雅一笑：“道不同，不相为谋。”
原来是说客。
莫问心知道玉泉山与道门素有罅隙，今次一着不仅是暗斗，分明是要将不满摆上台面了。
可他并不想体谅许白鹤的处境，更不想掺和大乘与炼虚之间的较量。
“为人弟子，便有为人弟子的本分。”他回了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倘若改换门庭了，也自有改换门庭的活法。”
路清雅脸色微变。
“师兄请回吧。”
任绍秋将人送出去，转过头回到莫问心身边，直夸他谜语打得好，一语双关，够那家伙琢磨好几天的了。
莫问心说什么谜语？我实话实话而已，看他一个人为师门奔走也不容易。
任绍秋心想果然，要莫问心跟人打哑谜，那谜底就是谜面，属实没劲。
再结元婴，破境后莫问心内照灵府，发现元婴同头一次相比似有了几分不同。
不再无知无觉，倒有些……七情上脸？
莫问心故意去想一些令自己苦恼的事情，灵府内，小小的元婴眉头紧皱，看着好不难受；再接着去想欢喜事，元婴转而开颜，嘴角上扬，确实是有情绪的。
如此这般，是好是坏，莫问心并不了解分明。
但既然跟上一次有了不同，大抵怎么也不会变得更坏了吧？
玉门关并不是一个有明确指代的地址，而是一片笼统的区域，万年以前的地理区域划分早在岁月的流逝中消磨殆尽，留给人们的，只有一片荒凉空寂的戈壁滩。于是这里被统称为玉门关，古战场入口是一道名为阳关的关隘，时有前人听唱《阳关曲》，写“更无别计相宽慰，故遣阳关劝一杯”，个中萧瑟，自然横生。
所有参与夺宝之战的玄门弟子都要画下生死押，古战场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修为在金丹以下的弟子很少参加，事实也证明，练气期与筑基期修为的弟子在夺宝中死亡率极高，因而金丹以下无缘夺宝也逐渐成为一项惯例。
至于三十五岁以下的弟子才能参加则是为了限制修为上限，在莫问心以前，三十五岁至多不过元婴中境，只要不过化神，就不会引起古战场这片小天地间的灵气异动，进而导致可能出现的崩塌。
阳关处，沉舟找郦川要了一身带兜帽的衣服，将自己的面貌遮得严严实实。莫问心全程没有过问，沉舟要做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他不会多管。
洛红渠有意与莫问心同路，然而不知怎么的未能成行，最后也只他与沉舟、任绍秋、郦川四人一道，向古战场里去了。
各家师门基本都在出发前给了弟子一些寻物的法宝，郦川本身修炼的功法便与《录鬼簿》相合，借着一枚小小的指南针，很快指明了大致方向。莫问心则用谈星尘给他的一条手链感受方位，这手链通体洁白，十二枚圆珠缀成一串，如遇地火阳炎便会自动发热，按照谈星尘算筹所指，镇魔钟大概率会与地火共生，如此才能历经万年不朽不灭，并被锦烟楼的法器感知到。
“你们有没有听到琵琶的声音？”
任绍秋忽然说。“好像有人在弹琵琶。”
莫问心一句没有刚说完，任绍秋眼神一恍，脚步折向了另一边。郦川飞快抓住任绍秋的手一把拽回来，手上捏诀打入他眉心，片刻之后任绍秋睁开眼，说我刚刚是走神了吗？
“不。”郦川松开手，“是离魂。《录鬼簿》品阶太高，直逼天阶灵宝，只怕离生出真灵不过一步之遥，眼下不过一点茫然无意为之，若它有意在这玉门关捕猎，我们一个都逃不掉。”
任绍秋这才后知后觉，短短一瞬，他竟是与死亡擦肩。
莫问心则心里一动。原来……这就是离魂？
这才算是离魂吗？
一行四人中显然是郦川最为了解《录鬼簿》，有他不时提点，走了半天，破了几处小型阵法，一路安平无事。
而越接近指南针所指的方位，郦川越是显出不安。他说《录鬼簿》到底是什么，其实在鬼修这个很小的修行圈子里也没人说得清，答案多种多样，最通用的说法是《录鬼簿》物如其名，就是一本簿子，或是一本书册，用之则生杀予夺、任君掌握，口呼敌人名姓摄其心神，再笔录其名，便能无视修为差距将对方神魂拘来，囚于法宝之中。肉身自然陨灭，神魂不入轮回不得超生，永世受磨折。
“这法器，着实霸道。”莫问心皱眉。若他是终南山上诸位山主，也会想要不惜代价将此等邪异之物镇在摘星山底的。
“像这样的法器，都是吸取的魂魄越多越是厉害。没有修士役使便罢了，一旦自生真灵，那么这片玉门关……”
郦川停话，不再往下说。
莫问心眉头紧锁。
任绍秋不愿见气氛沉闷，立马岔开话题道：“问心，你那小孩是乾元还是坤泽？”
“嗯？……是乾元。谈氏的子嗣历代都是乾元。”
“从无例外？”
“从无例外。”
“好神奇。”任绍秋丝毫不带艳羡口吻地艳羡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月离，谈月离。”
“我听说谈氏样貌都很不错，你又生得好看，月离也一定是个小美人吧。”
莫问心道：“不知道，但他出生时很丑，皱巴巴的。”
“……”任绍秋像当时的谈星尘一样无语了。“别这样，你是他阿娘，不要嫌弃他嘛。”
“我没有嫌弃他，我只是向你描述一个事实。”
“……”任绍秋知道这家伙杠起来没完没了，非常明智地抛出另一问：“沉舟你哪儿捡的？”
“东海。”
“就是你安胎的时候？”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他其实……”
“嗯。”
任绍秋看了莫问心一眼，再扫一眼后面闷头紧走的沉舟，没再继续发问。
戈壁滩上一片荒凉，整片玉门关都禁用飞行法器，又走了一会，日头西移，难免有些乏了。任绍秋寻了处背光堆起的乱石，很讲究地将柔软的毛毡铺开，舒舒服服地歇了下去。他盛情邀请站在一边的沉舟同坐，沉舟一味不理，戳在莫问心身边，真个好似木头桩子一样。
任绍秋本来靠在莫问心身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声音突然就弱了，脸色发白，抓着郦川的手腕问他自己有没有离魂，没有对吧，明明是清醒的，可这回好像……又听到那弹琵琶的声音了！
话音刚落，沉舟猛一下紧扣住莫问心衣角，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整个人向后倒退。
“流沙！”
任绍秋惊叫一声，就着地上铺着的毛毡三两下画了张悬空的符咒，与莫问心合力将沉舟拽了回来。
他们身后，那堆乱石吐息之间便被无声又汹涌的流沙吞噬殆尽，尔后归于平静，砂砾窸窸窣窣被风卷起，一切仿佛无事发生。
郦川俯身摸了一下那片地面，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这里根本没有流沙。”
任绍秋被他唬了一跳，强撑道：“你胡说，我们刚刚都看见的……”
莫问心拔出镇海剑一剑刺进地面，表面薄薄的一层砂砾之下是干燥且坚硬的土壤，不见一点沙子。
“不是吧……”任绍秋有点想哭。
他们刚刚明明都看见的啊！
这算什么啊？
“……是幻觉。”恐怕从听到那琵琶开始，人已堕入幻梦中。郦川取出指南针，小巧的指针发疯一样飞速旋转，不见停歇，更不用说指明方向。“那琵琶还弹着么？”
任绍秋哭丧着一张脸：“没停呢就！”
“弹的什么调子？”
“不仅弹，还在唱。”任绍秋凝神细听了，大概其哼唱一遍，郦川干脆收起指南针，说不用费事了，《录鬼簿》开始捕猎了。
任绍秋瞪大眼睛摇晃着郦川肩膀问他什么意思，不是说这法器离凝出真灵还差一点吗？没人役使，怎么就能凭空催动的？
郦川想说正是因为还差一点就能凝出真灵才要捕猎的，还没出口，眼前一花，莫问心与沉舟直接在他眼前消失了。
“……小秋，你听我说。”郦川深呼吸，“千万别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唱彻阳关泪未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