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好话不嫌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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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好话不嫌晚
“你跟那鬼修，怎么认识的？”
第二天一早，莫问心带着沉舟正式前往玉门关道场，任绍秋非常自然地一路同行，郦川站在任绍秋的影子里，只顾低着头赶路，不说一句话。
“就路上认识的呗。”任绍秋像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忽然笑了出来。“你不晓得，他这人胆子小又没什么经验，那天晚上我赶路累了，在树下生火休息，他倒好，从树上掉下来了！后来还嘴硬，非说成是我用的符火破了他的术法，诶呀我发誓，就是寻常树枝而已，我看他是自己睡晕了才从树上掉下来的，得亏是我呢，换别人试试……”
莫问心听到这里也有几分好奇，他没有第一时间对郦川动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郦川身上没有血腥气。一个鬼修，修为过金丹，竟能不杀人——莫问心手上沾过的人命可不少，似郦川这样阴冷却干净的味道，他真是前所未见。
“你把他当朋友，他最好亦如是。”莫问心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如果他害你，我就一剑杀了。”
郦川将兜帽拉得更低了。
任绍秋不满地嘟囔着：“知道啦！”
他快走两步，在前面背转过来面朝着莫问心：“生小孩痛不痛？”
莫问心说：“你自己生一下就知道了。”
任绍秋跟莫问心还是不一样。后者在此之前从没有成婚的打算，而任绍秋身为坤泽皇子，从小就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接受一桩政治联姻，为国家安定做贡献。一朝得道，联姻之事自不作数了，他却依然想着要为自己觅一位佳偶，在他的美好构想中，他的良人一定是个实力又强样貌又好还能敬他爱他的，尽管这一构想目前离实现依然遥遥无期，但是追爱不嫌晚，只要足够努力，他的良人迟早会出现的。
“就是很痛咯？”任绍秋神情萎靡下去，“那我不要生了。若我的良人逼着我生小孩，我当场和离——不对，那还算什么良人？”
“不是痛。”莫问心斟酌了一下，“不痛。我……我情况特殊。”
“不痛吗？听人说，生小孩就是很痛的，我阿娘生我时痛得死去活来的。”
“你也像俗世里那些坤泽一样控制不住情热期吗。”
“哦……”
任绍秋紧了紧衣领上的毛边，整个人缩进衣服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动的眼睛。
“好突然喔。”他说。
莫问心说：“什么？”
“成婚。生小孩。”
任绍秋没说被道门除名的事。即便如此，莫问心也并不太有想回答的意愿。
“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也挺好的嘛。”任绍秋笑了笑，“要是以前，你根本不会动那盘水晶肘子的，我就是塞你嘴里你也不会吃，现在的你不仅吃了，恐怕心里还要点评几句。问心，你变了，多了些烟火气，那是你以前所极力摒弃的。你更像个活人了。”
莫问心不想叫旁的人来评判自己，可此时此刻，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觉得这样的我，是更好，还是更坏？”
“我吗？我当然觉得好。”任绍秋歪着头，“祝贺你，来到人间。”
他看到对面的莫问心忽然间神情微一震颤。紧跟着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软软的、热热的，还有香气……
“许久不见。”
洛红渠伸出手，把撞进自己胸前的任绍秋拎去一边，一头长发梳得很高，用红色丝绦扎得紧紧的，与莫问心束发用的遮天绫莫名相配。
莫问心没有避开她紧逼的视线，平静又坦然地迎上目光，说：“嗯。”
任绍秋非常乖觉地躲去后面，将对话的空间留给这两位久别重逢的旧友。
玄门有很多年轻天才，也从来不缺天才，近五十年里，莫问心无疑是最瞩目的那一个。二十来岁的年纪冲击化神境，许多人已经默认了他会是下一任道宗，至于婚配，越是有天赋有能力的越会将婚配推后，除非证道无望，否则便是真有了情爱，除此之外，少有修真者如凡俗世人一样十几二十岁就成亲生子，那纯属耽误修炼。
但莫问心实在是太年轻了。谪仙宫真传出身的洛红渠实力非凡，又常与他一道出入，二人按学道先后以师兄师妹相称，关系亲近更胜挚友，世人大多乐见青年才俊携手并进，修真者也不免俗，再加上谪仙宫与道门有意攀交，在很多人眼里，如果莫问心要成婚，对象一定会是洛红渠。
没别的意思，主要是养眼。美人站一起就是赏心悦目，好看的东西，谁不爱多看两眼呢。
“林玖前辈说你平安晋境，想来也是，以你的资质，结婴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
莫问心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道场入口，那里有一处签到的地方，便抬手指了一下，说走吧，我们边走边聊。
洛红渠与他久未曾见，心中诸多想法翻来覆去，早在未知时刻酿成千回百转，可如今乍一相见，那些想问的、想要了解的，竟一时无法脱口而出，闷闷地堵在心口喉咙处，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就这么怔怔无话地看着莫问心，半晌才道：“我好像应该跟你说一声‘恭喜’的……但我不是很想说。”
“那就不说。”
“要说的。毕竟我差一点就能对你说‘要不要与我成婚’。”洛红渠半是苦恼半是茫然地拧起眉头：“你怎么就成婚了呢？还是跟昆仑？——倒也打得赢，但是……”
“为什么要说？”比起她的困顿，莫问心显得过分心如止水，连回应都有些稀松平常了。“没有该不该，只有想不想。不想说，那就不说了。没什么。”
洛红渠却也并没有露出喜悦的神情：“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在乎。是，你一贯如此，眼里只有长生大道，哪里有旁人。”
“长生不好吗？”
“……果然。”洛红渠苦笑，“就猜到你会这样。”
她将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我是很明白的，你的心思。你从前最想证道长生，往后如何我不知晓，但最起码从前的我便因此收了情念，能与你在修行路上同走一遭，哪怕只片刻并肩，那也是很好很好的。可如今你不在那里了，就剩我一个，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这话不对。”莫问心皱眉，“证道本身就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你们双修过了吗？”
“……”莫问心在签到处停下，出示昆仑的名牌表明身份，笔随心动，在纸上写下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去年……在东海安胎。”
轮到洛红渠沉默了。她没有任绍秋那么消息灵通，也不关注这些事，对她来说不过是闭关一趟出来，曾经最亲密无间的友人不仅成了婚，孩子都生了，好像一夜之间外面的世界就变了个模样。
她捧住莫问心的脸颊，莫问心没有退避也没有躲闪，定定同她对视，尔后视线下移，落到她背后的圆月弯刀上。
“他对你好吗？”
“……谁？”
“你的道侣。”
莫问心终于回过神来：“哦，你说星尘。”顿了顿，“没什么不好的。”
洛红渠便也轻轻撂下那句早该送上的祝福：
“恭喜。”
每届玉门关论道由玄门四派轮流当值主持，今年轮到锦烟楼，到的也最早，莫问心与洛红渠一行人进去，坐在主位附近的尹珍珠立时起身，朝莫问心直挥手。
任绍秋咦了一声：“你认识她？”
“不认识。”莫问心说。
“那她跟你打招呼？”
“在东海见过一面。”
莫问心点头致意，尹珍珠红着脸坐下，心想莫师兄好像又变好看了一点，身边那高个子的乾元是刀修洛红渠吧？背后标志性的圆月弯刀，果真抢眼。别说，与莫师兄很有些相配呢！
“这姑娘入门晚，待在锦烟楼的时间可不短，被绿珠楼主一手养大，只是拜入门下比上头的师兄们迟些罢了。”任绍秋常年在外游历玩乐，见闻极广。“不过我听说一直被关在门派里？你说在东海见过她，算算时日，那多半是她初次外出。看绿珠楼主那意思，这是要彻底放她出来行走了。”
洛红渠代表谪仙宫而来，锦烟楼自会安排座位，进入道场后向莫问心说了一声，便去了对面不远的位置。任绍秋亦然，他是没有门派的散修，无法与莫问心同行，只能领着郦川坐去很远的地方。
昆仑的位置紧邻主位，算是次席，上届昆仑根本没来，今年重排座次，来的又是风头无两的莫问心，从道场外进来的每一个人都会朝这边看一眼，人人如此。
昔日道门，如今昆仑，不仅是换了个位置那么简单，更有今非昔比的意味在里面。
而更多的人心里想的是：昆仑很少参与玉门关论道这样的玄门内部法会，最近一次参加是为了将未来的解律人谈星尘介绍给玄门众修，今次又是为了什么呢？边境之事？那件品阶极高的法器？还是说，仅仅只是莫问心本人想来？
各种各样的想法浮现在众人心头。
道门不可能不来，再对上被除名的莫问心，那场面，一定很好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好话不嫌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