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昔有玉门关 ...
-
卷二·小重山
要识长生辈赤松。朱颜和绿发，正丰茸。当年今日堕仙宫。佳气郁，香霭菊花风。
一醉拚升钟。小槽新酿美，玉泉浓。酒酣诗思浩无穷。云烟烂，题破锦笺红。
——【宋】王之道
第二十六章 昔有玉门关
“路师兄参加过上一次的玉门关论道？”
“是的。”
“真好，我们妖修一露面动辄就是喊打喊杀的，想参加都参加不了。”橼露出一种极艳羡的神情，“路师兄上一次拿了第几名？”
路清雅有点尴尬：“第九。”
“哦。”橼并没有在意，“第一是那个莫问心吗？我听说他很厉害诶。”
“他确实很厉害，之前在冲击化神境了。”
“哇——”橼长声赞叹，然后一把抓住芸的手，说：“哥哥，我要跟他交尾！”
路清雅以为自己听错了。
芸慢吞吞的：“莫问心不是被道门除名了吗？去昆仑了。”
橼便转而抓住路清雅：“那他会代表昆仑来吗？”
“会吧……不是！你，你怎么能——”路清雅磕磕巴巴的，“那种话，你千万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说的！就是，交、交什么的。你记住了吗？”
橼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好喔路师兄。”
路清雅舒了口气。
芸在一旁冷哼一声：“虚伪。”
“……”
路清雅装作没听见。
师父啊师父，我一定得带着这两只狐狸去玉门关吗？
玉门关在陆中偏西北，万年以前这里曾有一场大战，规模之大、战况之惨烈，万年以后仍有怨气纠缠死气在此处横生，虫豸不敢鸣，飞鸟不敢掠，整片古战场寂静空旷，只有阴风阵阵，飘荡来回。
而玉门关论道是以道门为首的玄门四派所确立的每两年一届的法会与比试，面向所有三十五岁以下的玄门弟子，形式时有不同，随着古战场中宝物法器逐渐现世，最近几十年都是以夺宝定名次，由擅长机关与谋算的锦烟楼提前推衍出世法宝，来确定所争夺的对象。
飞舟不过玉门关，在离玉门关最近的一座小城里，莫问心带着沉舟走下飞舟，寻了处客栈歇脚。傍晚时分楼下传来阵阵争吵声，莫问心眼睛一抬，好像听见了某个熟悉的声音。
“……那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呀？”
很是娇矜的语气，话里的意思是生气，说出来气势大减，听上去倒像撒娇。
“这位仙师，真是对不住您了，确实是先紧着这边这位客人……”
“我们都等了好久啦！”说话的是个坤泽，穿得毛茸茸胖乎乎，脸却很小，不如说整个人都被身上那件白色毛绒外披衬得娇娇小小，裹在厚实的衣服中，目似漆点唇若朱涂，眼瞳很大，此时快要蒙上一层湿气了，盈盈地瞧着那客栈的老板，很是不服气的样子。“明明是我们先来的，说好了有空位就让给我们，怎的如今有了位子，倒让那后来的抢了去，这怎么看都不对罢！”
老板满头大汗点头哈腰，在场的都是来参加玉门关论道的修真弟子，不是他一介凡夫俗子开罪得起的：“仙师，仙师，您先安坐，马上还会有位子空出来的……”
“已经不是座不座位的事了，是要你晓得做事的道理，既是开门做生意，怎能不讲公平公正呢？”
“对不住了仙师，真对不住……”
老板一个劲道歉，那白衣坤泽又讲了两句，却也没有非要继续理论，气鼓鼓地寻了张小桌坐下了。
莫问心看了一会，站在楼梯上唤道：“绍秋。”
“嗯？”坤泽抬起头，“……问心！是你吗？你也来了？”
“过来吧。”莫问心招了招手，“和你的朋友一起。”
一直站在白衣坤泽身边的乾元闻声往莫问心这边扫了一眼。穿了一身黑，还带着兜帽，整个人站在坤泽身边的影子里，先前争吵的时候他全程没说一个字，在坤泽身边尽职地扮演空气。
坤泽满脸欣喜地抓住乾元的手腕，同他耳语几句，很快二人上得楼来，莫问心注意到那乾元极快地挣开手，惨白面皮上浮起一层薄红，有点不习惯跟对方接触似的。
“这是我在路上认识的道友，郦川，你怎么称呼都行啦，随意，他很好说话的；这位是我很要好的一个朋友，你可能听过他的名字，莫问心，可厉害了！论道之战我可指着他罩着我们啦。”坤泽快言快语相互介绍了一通，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莫问心身边的沉舟，“这位是……”
“捡的，喊他沉舟吧。”莫问心的目光对着郦川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没说什么，向沉舟道：“任绍秋，符修，我们认识有些时日了。”
他与任绍秋在某次游历中结识，这位的身世很有些传奇。任绍秋本是一个世俗国家的小皇子，自小跟着皇宫里的供奉修习道法，却不见多少长进，日日消磨、云英待嫁，忽于某个平凡的清晨原地顿悟，一朝得道，就此遁出凡俗。半路出家的他没有加入哪个门派，而是跟着一位散修学习符阵之术，皇城贵胄养出一身清贵气，人送诨号“宫墙柳”，贬他质弱娇柔，他自己倒不以为意，架子照摆，享尽烟火，乍一看跟修道是完全不沾边，纯然是个俗世贵公子。
沉舟点点头，意思是他记住任绍秋这人了。任绍秋咦了一声，避着沉舟小声问道：“这是哑巴吗？”
莫问心：“不是，只是他觉得你无聊而已。”
“……”任绍秋瞪了沉舟一眼，“哦！”
莫问心：“郦道友是哑巴吗？”
任绍秋摆手：“当然不是，他这人就是这样，看着很难讲话对不对？其实是害羞啦。你看，我连碰他的手他都会脸红的。”
说着去牵郦川的手，郦川果然避了一下，不敢去接。
任绍秋咯咯直笑。
“你要吃什么？叫店家送进房里好了。”莫问心推开房门，任绍秋自不会跟他客气，蹬蹬蹬下楼找老板报菜名，再原样回来，郦川拘谨地坐在靠近角落的桌边，看他回来见了救星一样，投来求助的一瞥。
“怎么了？”任绍秋坐到郦川身边，“你别怕，问心人很好的。”
“我也想知道郦道友在怕什么。”莫问心从沉舟怀里拿起焚江剑，郦川明显颤了一下。
“怕我的剑？”他盯着郦川，慢慢拔剑出鞘，剑光清亮，照出了郦川兜帽下秀气而惨白的脸。“还是……怕我的道？”
“你别这样嘛。”任绍秋啪一下按住莫问心双手，焚江剑入鞘。“问心。”
郦川猛地站起来：“我先走了。”
“诶呀你们干嘛啊！”任绍秋有些生气了，一边一个拉住两个人，“都不许走！我点了水晶肘子呢，招牌菜，一会儿送上来了，都给我坐下来啃！”
莫问心：“……”
郦川：“……”
沉舟抬起头：“水晶肘子在哪？”
任绍秋大怒：“水晶肘子比我有聊吗？”
莫问心：“……犯不着跟水晶肘子置气。”
任绍秋指着沉舟向莫问心告状：“你说的，他不跟我搭话是因为我无聊，怎的这会儿提到水晶肘子就愿意说话啦！还不是觉着我比不上一道菜？”
“……”
你也知道是一道菜啊？
“一会儿端上来了不许你吃。”任绍秋哼了一声，“我要啃两个！”
“……”
不就是猪蹄髈吗？
“我跟你说啊问心，坤泽生完孩子之后呢，就会快速变老喔！就不好看了。所以一定要多补补，什么肘子啦，海参啦，这都是食补，药补就更多了，雪莲不是昆仑特产吗？性温味甘，活血祛寒，你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叫你家解律人多弄一点……”
任绍秋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手上不放，莫问心硬着头皮听了半天，直到店家着人将菜一一送上来，几人围在桌边捧着肘子默默地啃，这才堵上任绍秋那张嘴。
莫问心一边啃一边想，这肘子也没有很好吃。绍秋果然还是那样夸张，五分好能被他说成十分佳。
手上轻巧卸去一小块零碎的骨头，咽下嘴里的食物，莫问心也不看人，道：“鬼修是吧。”
郦川已经站起来了，被任绍秋强行按着坐下，嘴里塞进了盘中最后一只肘子。
沉舟失望地盯着空盘，神情难过。
“早跟你说瞒不住。”任绍秋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问心是何等样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郦川咬着肘子点点头。
这就是承认了。
“涂山？潋滟潭？还是散修？”
潋滟潭是义教总坛所在，真正的义教乃是史前时代的魔教，万年过后，早已不复昔日光辉，如今只能算是巫修、鬼修、毒修等各类旁门左道自发抱团的组织，难成气候。只不过此等左道修习之法大多有伤天和，一旦邪修在中原中行走，不免落得个被玄门众修绞杀的下场。
郦川取出肘子：“义教于我有恩……”
莫问心便想了想：“《录鬼簿》？”
除了此次现世的这等品阶之高前所未有的法器，他觉得再没有什么值得一个义教邪修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闯玄门修士的法会。
郦川低着头嗯了一声。他拽了拽任绍秋的衣角：“小秋，我想走……”
任绍秋夺回自己的衣角：“走什么走？不许走。”然后转头看向莫问心：“你要拿第一吗？”
莫问心摇头：“我要镇魔钟。”
“就是不争第一了。”任绍秋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那么《录鬼簿》，我就先跟郦川笑纳啦！”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昔有玉门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