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昆仑，今日有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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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昆仑，今日有雪
道殿大门无风自动。
摘星真传首席傅松涛一步踏出，朝众人行礼：“我家山主请各位前辈进殿一叙。”
她面无表情的样子立刻就让许白鹤想起了摘星山主吉祥道人。
……和他大乘后境的实力，以及怀里的七宝戒尺。
素风雪还是笑微微的。许白鹤再不敢摆谱，一甩大袖进得殿去，除却闭关的玉宸山主林皓月，道门五位山主齐至，甚至常年不见外客的归藏一脉也来了人，为其真传弟子。
“我玉泉山弟子日前在东海身死。”
许白鹤开门见山。他就是要在一切开始之前先给道门一个下马威，否则一会儿议起事来岂不又叫终南山占据主导，他还怎么发难。
“道门近来有弟子前往海外三岛的，行踪皆可查。许掌门可有证据？”
吉祥道人蓄须，一开口，黑色的胡子就随着说话间的气流起落，尹珍珠在绿珠身后看见了，满脸好奇，想知道那胡子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山主说皆可查，那未必吧。”许白鹤道，“那莫问心亦在东海，你可知么？”
吉祥道人皱起眉，看了站在顾真人身后的白江苹一眼。白江苹哪敢开口，头颈低着，恨不得低进尘埃里了。
“是又如何？”
吉祥道人并没有说起莫问心被除名这事。摘星掌刑，他不提，或能透出道门内部的一些态度。
“我是不晓得莫问心为何无故戮我弟子，敢问山主，我要请莫问心出来与我对质，可允么？”
“你说问心是凶手，我倒有几个问题想问了。”抱朴山主孟云帆接过话头，“问心一向是非分明，并不嗜杀，许掌门质问之前，不妨先好好查一查你的弟子究竟做了些什么。再一个，据我所知，问心身怀六甲，许掌门的意思是他拼着伤及胎儿的风险也要逞凶耍狠？此番揣测，未免有些过分了。”
“以及，”孟云帆一抬眼尾，美目流转，看得许白鹤心神微恍。“许掌门来要人，我们可交不出。不如上昆仑去，谈氏自古执秤裁夺，向解律人讨个分说。”
许白鹤心想你当我傻的？要判案官来审自家夫人，能审出个什么来？
“仅凭孟山主一面之词，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许白鹤心头有些火起，道门过往种种傲慢姿态浮上心头，竟是越说越带怒意。“焉知那莫问心不是兴起杀人，如今死无对证，我到哪里去查？”
“许掌门能查到人死在东海，却不知人为什么会在东海么？”孟云帆轻轻一笑，“道门弟子为人如何，我这个做师叔的自是知晓，玉泉山弟子为人如何，许掌门不知？”
许白鹤被她一双美目盯得心里直发虚。
道门……知道什么了？
“所以，一个元婴，就这么死了？”
他握紧拳头。“这般不明不白地死了？”
吉祥道人说：“你待如何？”
“我要莫问心与我当面对质！”
孟云帆还是那句：“请许掌门上昆仑。”
许白鹤本想借此发难，道门却是这样不成答复的答复，全不给他拿捏的机会。如果说先前只是作态，现下他是真的有了三分火气。
“谈氏颁下禁令，你要我去昆仑？”
“这样啊。”孟云帆点点头，“只好等问心生完孩子再做计较了。”
“简直荒唐！”许白鹤大怒，“我门下弟子身死，我只想为他讨个公道罢了，你道门就是这般行事的么？不怕玄门各派见了心寒？”
面对许白鹤的怒火，素风雪正要安抚，傅松涛却在这一刻的安静中接上了话。
“元婴有什么了不起？恃强凌弱，杀便杀了。我道门做事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素风雪干脆闭上眼睛。
好。
眼不见心不烦。
“若真是问心所为，一个元婴，除非仗着修为意欲恃强凌弱，问心干什么冒着风险出手？又不是好玩。”傅松涛冷声。她并不知莫问心自毁剑胎境界跌堕之事，要是知道了，这番话必然会说得更有底气。
“倒是前辈您，没有证据就胡乱揣测，坏我道门弟子清誉，不怕玄门各派听了心惊？”
说完傅松涛非常自觉地向许白鹤行礼道歉，对她师父道：“是弟子一时不忿，冲撞了前辈。弟子甘愿受罚。”
吉祥道人嗯了一声，“自去刑堂领受戒尺。”
“是。”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白鹤气得脸色发白。道门这帮人能打便罢了，嘴巴也这般厉害，说到底还是玉泉山没有底气，站在这正天山上，竟连为弟子讨一个说法都不能够，叫他怎能不心酸？
“好，好……”他嘴里直发苦，“弟子横死，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是我管教不严，可真是对不住了！”
他环视一圈殿内。绿珠垂目养神，秦钏盯着道殿一角发呆。
没一个为他说话的。
“就不久留了。”许白鹤一振大袖，冷笑一声。“顾真人，北国雪线我玉泉山自会尽力看守，明年玉门关论道也必不缺席，其他的，且等我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再分心议定罢！”
许白鹤走了。
洛红渠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从此对玉泉山生起了不满。好一个无理的玉泉山，莫问心是甚么样人她能不知？闹这一出，都没有证据，随意寻了个由头就说莫问心逞凶杀人，世上岂有这般道理！这个许白鹤，着实可恶了。
秦钏却想，玉泉山明面上虽未与道门彻底撕破面皮，实际就是与之割席了。不议事就是不参与，没有足够的领属上贡，玉泉山向谁投奔去？难不成，真是涂山？
那齐空雁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当年齐空雁还是个小狐狸时曾在大佛古寺清修，后不知何故重伤佛子叛出佛门夜上涂山，这才逐渐成为涂山众妖所供奉的妖修共主，手腕之狠辣，只怕连那些素称凶残的左道余孽都要自愧弗如。
许白鹤这是发什么疯，同那妖狐做交易，与虎谋皮？
绿珠则在心中长叹一声。倘若玉泉山就此倒向涂山，素与涂山不和的大佛古寺岂会善罢甘休，到时不理事的佛宗也来横插一脚，叫她锦烟楼怎样居中行事。
此番许白鹤不过是借机要挟道门，企图逼道门放下身段，谋些好处，谁知道门竟这般强硬，当面诘驳，毫不留情。
绿珠面上没什么反应，心中却也没有一丝唇亡齿寒的焦虑感。一个道门，一个昆仑，哪个好惹？非要一脚踢到铁板上才知道痛，这许白鹤也确是有些没脑子了。发生了这等事，说话间敲打一番、占些上风，便也罢了，专程前来质问，当道门这帮剑修是泥捏土抟？但凡有点心思的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方才素山主同老身说起雪线异动，”一片寂静中，她挑起话头，笑声清清脆脆，似檐下风铃。“秦宫主，你还不知道吧？”
东海事发、许白鹤登门、玉泉山割席，外界这些事莫问心并不知晓。
就算他及时知晓了，也不会在意。
他就要生产了。
踏下飞舟，玉仙峰前，他的道侣撑着伞站在那里，一见是他，眼里漾起层层的笑意。
“回来了？”
莫问心有一瞬的恍惚。
“……嗯。回来了。”
谈星尘将伞倾过来，朱砂很乖觉地拿了杂物远远缀在后面。二人并肩走上玉仙峰，莫问心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谈星尘在袖底与他十指相扣，问他在东海这段时日过得怎么样？莫问心便答他，说挺好的，我的情况你也知晓，没出什么岔子。
“还有几日？”
“大概是快了。”问到这个，莫问心总算是想起该说些什么，“近一个月来，我总能感觉到他在踢我，时日越近，越发明显。师兄也说胎儿的胎心稳定之后就可以隔着肚皮听见心跳声了。你要不要听？师兄说过，凡间那些乾元……”
他未竟的话语消失在谈星尘与他交叠的唇齿之间。
雪花鹅毛般厚重，片片直落，坠在伞面上，轻而闷，一下又一下，正同心跳。
昆仑，今日有雪。
“不是说过，叫你别出手？”
谈星尘抚过莫问心脸颊。
莫问心眨了眨眼。
“你不晓得，那时候在方丈岛……”
他还是没能说完。
谈星尘咬住他的唇瓣不许他再解释，含含糊糊地笑着：“不听不听，问心念经。”
莫问心睁大眼睛，不甘示弱地回咬。谈星尘嗷了一声，感觉自己的鼻子上多了一排牙印。
“你竟也舍得——”
“是你先咬我的。”
“……好嘛。那我向你道歉。”谈星尘用鼻尖去蹭他的侧颈，熟悉的掺了雪气的花香，是他日夜思念过的，终于回到身边。
明明是自己很想对方，嘴上却追问：“有没有想我？”
莫问心就不是个扭捏的：“想。”
“有多想？”
“我说不好。”
“那就是很想了。”
“大概是吧。”
“那你要证明给我看。”
“说出来还不够？”
“不够。”
“可这种事该怎么证明？”莫问心看着谈星尘，有些不解。“要不，你先告诉我方法？或者你先做与我看。”
“……”谈星尘在莫问心的坦诚面前彻底败下阵来。他算是看明白了，那些情话对莫问心多半无用，少不得还要纠结一番是玩笑还是真心，以后就该少说些情话，多去床上做些实事，省得莫问心费力思索，他劳心解释。
“我信你了。”他重又牵住莫问心的手。“打算怎么处理沉舟的事？”
“让他先跟着我。”莫问心不假思索。
“留在昆仑？”
莫问心这才想起谈星尘的家主身份。
“可以倒是可以，”谈星尘回头望去，朱砂在后面紧紧拽着那乾元少年的胳膊，看那形容，一松手只怕就要冲过来了。“昆仑苦寒，他自己愿意就好。”
“他不愿意，就自己走。”莫问心给出了两个选择。“他要留，我保他安平；他要走，我绝不拦着。”
谈星尘深深地看了莫问心一眼。
“既是你情我愿，那如此最好。”
就怕日后生变，你……会不舍得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昆仑，今日有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