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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老师究竟是什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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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陆梓这一觉难得睡得很好。
除了醒来之后,尼古丁效用退散,上涨的情绪激素也随之归于初始水平,想起昨晚对江启余的袒露的那些腐于心的过往,一针一针扎进她脑子里,陆梓心里乱得跟打了结梳不散的头发似的,她现在有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而且,昨晚上她是被江启余抱进客房的么?
正这么想着,门被推开。
“吵醒你了?”人还没走进来,江启余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床上。
四目相撞。
“没…没……”没来得及重新闭上眼,陆梓选择把视线挪到他脚边的红木地板上。
看出了陆梓的窘迫,江启余什么也不说。走到床前,递过手里的蜂蜜水,“那先起来喝点蜂蜜水润润嗓子?”
被江启余这么一提醒,她才感受到嗓子眼的干涩和卡痰感。
昨天晚上烟抽多了。
陆梓半坐起来,接过蜂蜜水,又抿了一口。
她依旧没敢看江启余一眼,只是加深了几分握着杯子的力道,指纹狠狠地印在在透明玻璃杯上。
江启余盯在她头顶上的目光太过强烈,压着一种逼着她抬起头的魄力。
忽然,一只大掌覆在了她的头顶,掌心触及头皮,温热得很舒服。
“六六长成这样,很好。”
陆梓一怔,掀起匿着情绪的眸子,仰着脸看向江启余。
他的眸光和他刚才说话的声息一样,宁和得像春日湖区里的那一片湖,湖蓝在阳光下星星点点,闪进了眼里,周身也渐暖。
“六六长成这样,很好。”江启余又重复了一遍,顶上的掌安抚小猫似得给她顺了顺毛。
没有多余的话,与昨晚有关的任何一个字都没有提,可所有的一切都在了这里。
当人的内心趋于敏感,往往害怕揭露某段伤痕性的过往。之于他们,每多说出一个字,最坏的结果的发生就更靠近一步,他们心里害怕极了,害怕听完故事的那个人,变得和故事中的那些人一样,以此为把柄,拥戴着那虚无的优越感俯视她,也害怕本是亲密的人,窥见了这样一段腐肉般的过往后,开始疏离,变得漠然。
他们并非不想去怀抱美丽结局,只不过失望多了,对上帝给予的喜迎和欢送,都感到惶恐。
想起昨天,陆梓的指甲掐馅进掌肉。她用尽了力气,才能好似若无其的对严羽剖开一角,想要她不要重蹈她的某些覆辙。却在思之不及处,被江启余抓住了只言片语。那一瞬,她只觉得全身脱了力的发疼,她慌急了,她怕江启余觉得她变得懦弱又胆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陆梓了。
可是,江启余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一遍一遍的说:“别怕,我在。”
本就又满又复杂的情绪,怎么都抵不住这句话背后存储的要命的温柔,像怎么都拦不住的洪荒,铺天盖地而来。
借着夜的黑,她放弃抵抗,放弃思考,凭着本能,倾倒绷着她的时光深处。
可江启余还是一眼看穿了光亮之下,她所有的不安和无措。
于是,给了她一个笃定的答案,她想都没想过的回答。
六六长成这样,很好。
“六六,”江启余半屈膝蹲下,膝盖骨抵着床脊,本在陆梓头顶上的手落下,蹭过她的脸颊,“长成现在这样,很好。”他第三遍说这句话。
“比我记忆里的小陆梓,更加勇敢和坚韧。”江启余没有骗他,他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很多有过这样遭遇的受害人会觉得自己有这样一段过往是羞耻,是对暴力的恐惧和对自己无力反抗的谴责的矛盾性在作祟。一旦这
些人敢于说出来,他们无坚不摧。
这需要感性和理性上的道德和决心。
跌落进深渊的人,会觉得光亮刺眼又美好。刺眼,不是因为光亮本身,而是在光亮下站着的那些无知者。他们不知自省,未知自己拥有伤害别人巨大的能力,却总是把他人的能力想象的十分弱小。
“咱们只是过敏了,才会总是难受。”江启余说:“阿启哥哥陪着你脱敏,好不好?”
那些总是潜伏在你梦里的过敏原,不会永远存在。
陆梓捧着杯子的手紧了又松,眼前的人是江启余,又似乎不是他。
这样的江启余,是陆梓从未窥见过半分的江启余。
不温清和煦,不骚包上天。那是嵌入肌理的润物细无声,在不经意间就已经沾染了一身。
恍然间,陆梓只觉得这样的江启余,才是真正的江启余,心里那些搅成一团的麻花,倏地找到了线头,能够从其中解脱出来。
“江启余,”陆梓喊他,“你一句话为什么总是要重复那么多遍?”
昨天的“别怕,我在”;刚才的“六六,长成现在这样,很好。”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寥寥数字,直戳心底。
“怕你记不进脑子里,也怕你忘了。”
最重要的是想赶走你心里的雾霭,想你不害怕,想你知道就算倒下,身后也还有我。
“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什么?“江启余问。
”蛋奶?“天光缠绵几分进房间,斑驳在杏仁色的被褥上,陆梓心里一片暖阳,她眼中的这个世界,如今似乎更加光亮了些。
意料到陆梓的答案,江启余提示,”青菜炒饭,还喜欢的吧?”
“啊?嗯。”江启余的转折快得摸不着头脑,陆梓愣愣地点点头。
青菜炒饭,陆梓小时候对它的喜爱可以说胜过了蛋奶。只是,后来很少在外边餐馆里看到有青菜炒饭了。
陆梓不着痕迹的咽了咽口水,她上次吃青菜炒饭还是在外婆家。
见她想起来,江启余抽走了陆梓手心里的玻璃杯,“那咱们先起来,我做了你喜欢吃的青菜炒饭。”
“这两个……”陆梓洗漱完到餐桌时,摆着两份青菜炒饭。
卖相差距,有点大。
左边那一份,蛋液包裹着每一粒米饭,与青菜彼此分明又相互包裹,颜色锃亮,而右边那一份,看起来像是倒多了酱油,淋的菜饭黏黏糊糊的。
“一个我做的,一个让人送来的,你试试喜欢吃哪个。”
陆梓:“……”
嗯,还是那个被和尚带歪了的骚包江启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