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心》十二清风

9、指关节

　　被警车带走的段路青看着段舒意一个人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失去爱人的她一瞬间被抽空所有。闻明看到这个场面吓得躲在里面不敢出来。闻家人看着这场混乱的婚礼场面只觉得段舒意是不祥的。又不好当着众多亲友面前表现出来，都躲在里面不出来。

　　反观段家，刚出狱不久的段爸爸，在看到段路青被警车带走的时候一口气没有缓上来昏倒在地上，段妈妈没有扶住也被他带倒，只能看着儿子被带走。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无力的看着远处的女儿，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在段路青说对不起的时候，段舒意抬手想要抓住他的手告诉他说“不用道歉，该道歉的是我，该赎罪的应该是我，是我的自以为是害了你和他。”可是再多的话语都没有说出口，段家的悲剧最终还是酿成，以一死一伤的代价。

　　双眼无神的她在段父摔倒的时候轰然醒神，她要振作起来，现在这个家只有她了，不再风光的父母可以依靠的人就自己了。她抹掉脸上的泪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到段爸爸身边从妈妈手中扶过他。

　　那一天到处都在播报段家与闻家这场婚礼，可是明明是婚礼的报道却对这对新人描述的少之甚少，大篇的文章写的都是段家儿子杀人的事。模糊而又格外确定的字眼字字都在以自己认为的正义批判着那个少年。也是，这个社会本身就是这样，人云亦云的道听途说，没有人真正在意背后的原因。当有一天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那时才知换位思考和感同身受只是一个四字成语罢了。

　　段爸爸在医院醒来之后，他看着窗前的女儿迟迟的不说话。经过两次打击的中年人已经身心负荷，本应是一家之主的人，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一双儿女被伤的彻底。

　　段舒意走近病床轻声的说：“爸，您好好在医院养病，路青的事我来想办法，您放心！”

　　段爸爸：“你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办法，都怪爸爸无能，害了你弟弟也害了你。”躺在病床上的段爸爸把头别向一边，不想让女儿看到眼角的一行泪。

　　段舒意握住他的手说：“爸，您不要这样想，事情会解决的，会有办法的。”

　　这时段妈妈从外面走进来，她看着床边的女儿和段爸爸默默的走到旁边假装倒热水，只有自己知道手背上的眼泪落得有多凶。胡乱擦去手背和脸上的眼泪，她拿着杯子走到床边扶起段爸爸，递上水杯立在一边看他慢慢喝水。

　　段妈妈：“我刚刚去看路青，他不见我，应该是在气我，原先他就不同意让你嫁给闻家，事情到今天这个地步终究是我和你爸爸错了，是我们连累了你和路青。”

　　段舒意扶着她坐下，手紧紧的握着她说：“妈，您和爸都不要这样想，我和路青都没有怪您，嫁给闻明我是自愿的，我知道谁是最好的选择。路青那边我去处理，您在医院好好陪着爸。”

　　后来段舒意体会到社会的凶险，为了段路青的事她求遍了所有可以求的人，他们对她冷眼相对。最后逼不得已她去求闻家，闻家人连见她都没有见，只有闻明偷偷的见她，告诉她：“现在祁家人放下话了，只想要段路青赔命，谁帮段家就是和祁家作对。”

　　听到这个消息的段舒意独自在街头坐了好久好久。

　　原来真的这么难啊！

　　段路青在警局审讯的几天拒绝了所有被段家请来的律师，还有好多想要借着这波热度翻身的律师。这些人把利益写在脸上看了令人忍不住作呕。

　　段舒意每天都来警局，一次一次的拒绝没有击退她的坚持，那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那是话不多心思细腻的弟弟，那是本应该有大好年华的弟弟，现如今却在这里等待被泯灭。他是何等骄傲的人，一旦被定罪他的未来该如何。

　　太多的压力和无措压得她喘不过气。

　　于是她去找了祁家人。

　　约定的见面地点，她早早到了。坐在那里只有她自己知道选择来见祁家人需要多大的勇气。祁泓的离世使他们对路青的恨到了极致，特别是祁夫人，她明确的说过，一命换一命是这件事最好的结局。

　　她不停的搅着手指，，祁夫人不来一分她心里就沉重一分。想要逃离却不忍放弃最后帮路青的机会。

　　门外路边的一辆车中，祁母穿着一身黑，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她手指轻柔太阳穴试图缓解疲惫。坐在旁边的助理看她头痛的厉害说：“宏总，您都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要不今天我们先回去休息吧，段小姐暂时先不见了吧？”带着询问的语气。助理也是怕她见到段舒意会想到祁泓。

　　宏敏透过车窗看着坐在里面的段舒意没有说话，看了一会她起身下车向里面走去。

　　坐在她对面，服务生询问需要喝点什么，她抬手拒绝了。

　　这个时候店里几乎没有人，放着轻松的歌曲，听的人心里并不轻松。段舒意先开口：

　　“宏阿姨，很抱歉今天约您来，也谢谢您愿意见我。”

　　宏敏：“丫头，今天见你是因为我也有事和你说。”

　　段舒意：“阿姨您说。”

　　宏敏问：“你和闻家那小子婚礼成了没？”

　　段舒意愣了一下如实说：“没有。”

　　宏敏：“你们婚礼前没有登记结婚？”

　　段舒意:“没有，因为赶的急，是先办婚礼在去登记。”

　　宏敏：“好！那我直说了，我希望你和闻家那小子结婚。”

　　段舒意抬头看着她。

　　“你不用这样子看着我，我不希望因为你没有嫁给闻家而再对你抱有希望，无论他在于不在，你都不再将是他的选择，如果你希望你弟弟可以少受些罪，就好好考虑吧！”

　　说完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她在等她的回答。

　　在车里坐的那几个小时她看着窗里的她，原先被家里保护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瞬之间体会会到人生世俗的黑暗，祁泓有多喜欢她自己是知道的，他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个姑娘，每次提及都是一脸的幸福，他说过毕业之后想要娶她，那个时候儿子坚定着的喜欢她，就算后来她爸爸出事，儿子求着让我们帮她。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着的那样简单，随着事态越来越严重，自己不得不把他啊困在家里，怕他出去意气用事。

　　可是她现在后悔了，如果当时没有拦着儿子，如果当时没有为了家族利益置身事外，他也许就不会出事，与其说是恨段家害了他，不如是说恨自己间接害了他。

　　“好，我知道了，不过闻家现在应该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了。”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

　　宏敏：“他们会同意的，我了解他们。”

　　段舒意：“那我弟弟？”

　　宏敏：“走法律吧，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不过你要记住，嫁给闻家之后，忘掉你和阿祁的一切，不要去看他，你们缘已至此！”

　　“好！”一个好字断了自己过往所有。终究是缘薄，我年少的爱人愿你：

　　来生无我无苦难!

　　宏敏回到车里说到：“开车回公司，把去段路青案子的律师叫回来吧，不要再干涉了，正常走法律途径。”说完闭上眼睛头靠在后椅上。助理说了句收到，然后示意司机开车。

　　在她离开后，段舒意没有过多停留，段路青的事已经不可以再拖了。她赶去警局知道祁家已经不再干涉这件事，时隔半个多月，这个案子步入正常的法律流程。可是段路青还是谁都不见，他拒绝一切的探望与关心，把自己一个人埋在死胡同里折磨自己。

　　一个月后开庭，段家三口一大早就赶到法院门口等着被送过来的段路青。段妈妈和段舒意各在一边搀扶着段爸爸。看到有车往这边驶来，段爸爸挣开她们的搀扶向前走着。

　　段路青下车就看到原先高大的父亲步履瞒珊的向自己走来，眼中的歉意浓。他瘦了很多，他也瘦了很多，还有后面的母亲和姐姐。眼中同样噙着泪，却又强装着笑意。

　　他别过脸，低头不再看他们被带到里面。

　　段爸爸一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他的低头打回来了。他在恨，恨自己不该把姐姐嫁给她不爱的人，恨他为了所谓的利益放弃亲情。

　　上午九点半准时开庭，段路青被带上法庭，祁家人说到做到没有只让以为律师过来。段路青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听着宣判自己的罪行，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只在最后说了三个字

　　“无异议！”

　　他接受自己所有的过错，无关有意还是无意犯了错就该承受。

　　当庭宣判“有期徒刑七年”

　　他听到七年时，深深的闭了下眼，咽下所有的泪。默默的在心里和自己的过去说了句再见，很庆幸，他没有在台下看到方贺。

　　他是懂他的，这就够了！

　　不管台下段妈妈的呼喊，下庭之后没有丝毫犹豫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后来他被移交监狱，后来他隔绝外界的一切消息。

　　在自己的世界里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