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心》十二清风

8、指关节

　　常言道：你不能因为被狗咬了一口就反过来咬狗一口。

　　出了餐馆，他们在路上跑了好久，确定警察没有追上来，他们才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着粗气。喘了好一会，关南才缓过来，他支起身子说：

　　“哥，这才是你，帅呆了，上几天不应该是你的状态，他们都骑到你头上了。”

　　方贺：“阿南，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有些事经历过不能像风过无痕，它毕竟带起过涟漪。”此时说这句话的方贺仿佛不是原来的方贺了，那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也磨平了他的性格，今天要不是陈起太猖狂，后面也不至于场面如此难以收场。

　　下午第一节课还没结束，高三7班门口走来两位警察，正在讲物理题的老师被喊出去，紧接着方贺也被喊出去。班级里的同学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我就说吧，今天中午学校门口的打架事件一定有方贺的份。”

　　一个女生说：”就你知道，警察有可能只是来问问，方贺这一段时间这么乖。”两眼就差冒粉红色泡泡了。

　　男生抖抖一身的鸡皮疙瘩说：“你这颜狗，只看外表，方贺这么狠的人也阻止不了你犯花痴，真是太可怕了。”

　　“你懂什么你个丑陋的人。”两个互相怼着谁都不让着谁。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说：“确实，自从段路青出事后方贺整个人都变了，原先虽说不是多么张扬，但最起码不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浑身散发着禁欲气息，帅的不止一丁点。”原先那个女生找到共鸣的人激动的和她隔着空气拍手。

　　“花痴一对，你们看他在班里不说话，那你们知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校外打了多少次架，每次都是往死里的打，隔壁学校都传遍了，十一中的方贺是个不要命的狠人。你们还是收收这副花痴的模样吧，他可是你们不可肖想的人。”

　　“切~”前面女生冲他翻了个白眼就转过头继续写试卷了。

　　方贺走到窗外，看着两位警察，警察也看着他，他脸上在中午打架的时候刮了一道口子，不深在下颚处血迹已经有些干了，看的出来有随意的处理过，手上指关节红肿一片，还有衣服上的褶皱，都表明中午那场斗殴和他脱不了关系。

　　警察打开出警记录仪要问话，物理老师回头看了一眼班里的情况然后对他们说：“两位警官您看班里的同学都在上课，我们要不到办公室问可以吗？”

　　也是在班级门口问话不太好，他们还是学生容易引起慌乱。

　　教室把办公室里，警察问道：“方贺是吗？”

　　方贺：“是的。”

　　警察：“今天中午你在哪里？”

　　方贺：“在学校门口面馆吃饭。”

　　警察：“和谁？”

　　方贺：“我自己。”

　　警察：“陈起认识吗？”

　　方贺：“认识。”

　　警察：“我们接到报警说你们在面馆打架斗殴，是事实吗？”

　　方贺：“是”

　　警察：“为什么打架？”

　　方贺：“他先惹我的。”

　　听他的回答物理老师眉头越皱越深，他忍不住打断说到：“警官，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方贺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一定是个乖孩子，他在班里的成绩一直都很好，我作为他老师我了解他。”

　　警察：“老师，您应该是不了解他，您知道吗？他把人打的现在躺在医院里没有醒，人家指定是他先动手的。”

　　物理老师听了忙扯过方贺的手说：“方贺，你快解释一下，你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方贺：“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出言不逊我出手在先，我认。”

　　方贺最终是没有上完这节物理课。

　　被带到警察局后对他进行了常规的问话，他很配合自己做的全部都认，唯独最后被要求向陈起道歉。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审问人员说了句：

　　“赔钱可以，那是我打了人的后果，我认，但是道歉是错了的人需要做的。那个人不是我。”

　　“你……”旁边记录的女警官被他的语气气到。

　　这时方贺父母赶到警局，在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物理老师就联系了他们。

　　一路上邢妈妈紧张的不行，她不停的问邢爸爸：

　　“儿子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下午就进警察局了，他还这么小，以后会不会留下不好的档案，”

　　“你不要着急，老师在电话里说了，他是因为打架被叫去的，具体的情况我们到警局看一下再说，律师也已经赶过去了。”他安慰道。

　　邢妈妈看到在审讯室里的方贺连忙走到一位站在门外的警察拉着他的手问道：“警官，我儿子没有什么大问题吧？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方贺妈妈，您不要激动，这是正常的问话流程，他一会就可以出来，您先坐下等会，一会就结束了。”

　　听到这话，她才稍稍的放下心。站在门外等着询问结束。

　　不一会拎着公文包的律师走了进来，他走邢爸爸喊了句：“邢总。”然后走到一旁了解情况。没多会方贺跟着一位警官走出来。邢妈妈忙走上前握着他的手不停的安慰着。方贺回握着她的手说：“妈，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你个傻孩子，你打什么架，有什么事情不能够好好说。”明明是问责的话语却充满着满满的关心。

　　邢爸爸拉过妻子看着儿子说：“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吧。”然后回头看向刚刚赶来的律师，律师顺时和警察握了握手他介绍自己说：“您好，我是小邢公子的律师，关于这件事的疑问您可以和我说，我全权代表小邢总。”

　　“好，我们到那边说话，对了方贺你可以回去了，高三生了要好好学习，不可以再打架了。”说完对邢爸爸他们点头示意两人走到一旁的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方贺坐在后排，他头搭在后面的靠垫上有段时间没有修理的头发长的眨眼睛，他用手向后撩着扯到指关节上的伤口“嘶”倒吸了一口气。邢妈妈时刻关注后座的动静，听到他的声音后，转过头满眼关切的问道：

　　“儿子，是不是很痛，我们去医院看看吧，再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其他地方的伤。”

　　“妈，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手肿的这么厉害。”

　　“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说着冲着她活动几下手肘和指关节。邢妈妈才放心的转过头。

　　回到家，方贺打了声招呼就回自己房间了。邢妈妈拉住也向楼上走去的老公说：

　　“你有没有觉得儿子这段时间怪怪的？”

　　邢爸爸：“这不是祁家那小子出事了吗，他们一起长大，难过一阵子就好了。你关心这个还不如关心一下他今天为什么打架呢，你看看被你惯的犯了这么大的事回到家一句话不说。”

　　邢妈妈：“什么就是我惯的了，你没有听到他们说的吗？是陈起他们一伙人找事的，一伙人打不他一个人，在医院躺着是他自己无能，活该，我儿子没有做错他解释什么，我没有找他家事就不错了，高三学习都这么紧张了，还害的儿子今天的课都没有上……”她越说越激动，气到不行。

　　邢爸爸摇摇头说道：“慈母多败儿啊！”

　　“邢泊钦我不许你这么说儿子!”邢妈妈气的指着他说。也不是有意说出这句话邢爸爸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忙安抚妻子。

　　方贺后面正常的上课，偶尔听到有人讨论着陈起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才下床，之后被陈家送到乡下的学校说是静养，其实知道内幕的人都知道是惹到了不该惹得人。

　　两个月后方贺考完最后一门走出校门，他走到在门口等待的车对驾驶座说了一句话，里面的人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方贺迈腿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踩着油门向郊区开去。

　　距离段路青入狱快四个月了，他没有去看过他一次，本来想着等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带着他的那份原先的向往去告诉他，之前的约定他做到了，一起约好考的学校他做到了。可是今天考完试看着一起出考场的考生，他们脸上洋溢着对青春的无悔的释然，一下就想起了他，如果他还在学校那么今天考完试之后他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他会不会收起平时的冷脸？会不会和他们一样大声放肆的笑着，笑这苦逼的高三终于结束了？

　　所以他去找他了！

　　离目的地越近他心跳的越快，脚下的油门一点点加大，距离一点点缩近。车子停在不远处，他走到登记处报过自己的姓名和段路青的名字，里面的人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是回去吧，他谁都不见的，进来这几个月来看他的人很多，他一个都没有见。”

　　方贺愣了一下拿掉头上的帽子接着说：“你和他说是方贺，他会见我的。”

　　里面的人无奈叹了口气走到里面，不一会他走回来看着门外的方贺说：“他不见！”

　　短短的三个字浇灭了方贺来时的所有期待，他以为他会见自己，自己会告诉他那件事情不怪他，没有人会希望发生那样的悲剧，还会告诉他自己会去曾经约定好的学校，还会告诉他自己会拍遍学校每个角落然后给他看。还会告诉他不要放弃争取减刑实在不行七年之后还是一条好汉……

　　有太多的话想说，却抵不住他的一句不见。

　　方贺无力的拿着帽子靠在冷冰冰的墙上，一脸死寂。无力的绝望感打得他心口闷疼。深吸一口气他转身走到车旁，从里面拿出烟盒靠着车点燃一根，狠狠的抽上一口。然后一口接着一口，一根接着一根直至一盒全部抽完，他抖抖身上的烟灰，看了一眼困着他的门。不再停留转身上车把油门轰的震天响，连续按了两声喇叭仿佛在和里面的人说再见。打着方向顺着来时的路离开。

　　后来方贺没有去两人约好的学校，在成绩出来的前一天自己买了一张飞国外的机票，没有告诉关南他们，除了邢爸爸他们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像段路青一样从十一中的神话中消失。渐渐的一届一届学生更迭没有人记得曾经的他们。

　　再后来方贺偶尔回国，他会在郊外的那个门前待一天，站累了就随意找个地方坐着，有好几次里面的人过来问他要看里面的谁？为什不进去？他只是笑着摇摇头，眼神黯淡。傍晚他毅然的离去不带一丝来时的期待。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在第五年的时候，方贺在国外街头被一位设计师看中，请他做自己的模特，设计师说他身上有种气质深深吸引他，连续烦他几天，方贺忍不住的骂人。设计师无动于衷的继续劝说他，让他先去自己的工作室看一下，看一下自己设计的衣服。最终他去了工作室只因为设计师的一句话：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执着的等待，或许你在等待某一件事或者某一个人，没有关系，享受等待终将会看到属于自己的光。”

　　后来方贺等到了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