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心》十二清风

14、指关节

　　方贺离开后，段路青站在那里好一会，手里拿着钥匙。仿佛一座雕像。荆平山从外面走进来就看到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的开口问道：“你们是朋友吗？他一看就不像是一般人，刚刚来接他的房车一看就很有钱，”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车钥匙继续说：“啧，这么好的车说留就留在这了，对你可真是没得说。”

　　段路青把手里的钥匙扔到一旁的桌子上，看着那辆车就心烦，索性转过身向别处走去，假装很忙的样子。

　　荆平山看他一副逃避的样子说：“小路啊，有些事情不是自己选择逃避就会解决的，有些事情是需要去面对，去直视的。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那天把你留下来吗？”

　　他走近车摸了一把车身才说道：“你看着年纪不大，身上却有经过事的丧，让人心疼，当时看到你眼睛我就知道你有故事…………”

　　“行了，山哥，越说越神了，有什么话你直说。”段路青听他说的话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阻止道。

　　荆平说清了清喉咙说：“；咳咳……被你发现了，我直说了，你们刚刚的谈话我听到了，也不是有意听到的，就是这里隔音不怎么好，从话里我也大概了解你了。怎么说呢，事情的经过我没有看到不予评论，但是现在你还要是叫我声哥，我就要说说你。”

　　段路青停下动作面对着他，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意思：你继续。

　　荆平山：“你们说的”里面“我要是没有猜错应该是监狱吧？”看他没有反驳自己，他接着说：“你提前出来后没有联系家里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你刚刚出来吧？”

　　“你和刚刚那位原先是朋友，他不知道怎么知道你在这里了，所以今天他有意来找你。”这句是肯定句。

　　当他说到“朋友”二字的时候段路青放下环在胸前的手说：“山哥，我这样的人还能有朋友吗？他的状态你也看到，再看看现在的我……呵……普通人都不屑与我做朋友吧。”自嘲的语气带着数不清的丧。

　　荆平山：“没有人定义从里面出来的就是坏人，就不值得有朋友，每个人都会犯错，只不过有大有小，有的触犯到法律有的没有，可是有谁能来肯定没有触犯法律的错就是所谓的好，触犯法律的就永远被称为恶。有时候“擦边球”的好，比恶还令人憎恨。错了知道改就行，你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还会遇到很多人，没有人会盯着你的过去，除了那些本来就不是“朋友”的人。“

　　听完他的这段话，段路青沉默了，他低着头像是在思考，荆平山知道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明白的，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重新把钥匙拿起来放在他手里，然后走了出去。

　　段路青麻木的接过钥匙，看了又看，想了又想，越想越乱，索性走到车子旁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应该经常有人保养，里面的布置简约很适合他。

　　在封闭的空间能够让他更加容易思考，想着方贺说的话还有刚刚山哥的话，他不由得想要亲自去找答案，发动车子和山哥说一声自己要出去一会，在荆平山欣慰的目光下驶离修理厂向市区方向开去。

　　距离目的地越近他心里反而不紧张了。

　　来到记忆中的“家“门口，看见不认识的人从里面走出来，他愣然，走上前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段舒意现在在家吗？“

　　“我不认识段舒意，等下……姓段……哦你是说原先住在这里的段家吗？他们早就不住在这里，这里被抵押出去了后来被卖了。”

　　轻轻淡淡的一句话打的段路青措手不及，他以为自己的入狱可以挽救场面，没有想到终究是自己想简单了。他还想开口问什么，对方急匆匆的要离开就冲他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路青？”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段路青听到这个声音后呆呆的站在那里没有回头，脑海里轰的一声响炸的他所有感官与意识一片空白。

　　段妈妈知道他出来后在反应过来之后心里不相信段舒意说的那些话，于是她就自己来这里等，她怕儿子找不到回家的路，她怕儿子要是真的回来了发现他们不在这会胡乱想，想他们都不要他了。

　　忽然看到有人很像他又不敢确认，六年多的时间没见，她都快要忘记儿子的脸了，所以她试探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在她快要走到段路青前面的时候，段路青收起所有苦涩试图嘴角带着微笑来面对她，可是他真的笑不出来。

　　“妈”段路青转过身喊了声。

　　段妈妈又喜又哭的说：“路青，你真的是路青？”

　　“是我。”

　　“你个傻孩子，出来为什么不回家，你知道你姐姐一直到处找你吗？”

　　段路青看着面前不再精致的妈妈，眼角一下子就湿了几分，她老了，有了白发。段妈妈看他不说话自己又不忍过多的责问他，走上前两只手握着她的手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走，跟妈妈回家。“

　　说完拉起他就要走，段路青顺着她的劲向前走着，路过停在边上的车才开口说：“妈，上车吧，我开车来的。”

　　段妈妈虽然一脸疑问但她没有问出口，她被段路青牵到副驾驶就这他打开的车门坐进车里，然后看着关上车门走向驾驶座的段路青，他长高了，也瘦了好多，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丝毫没有了之前的样子，这几年在里面一定很苦吧这样的话她问不出口，段妈妈自从见到他之后眼睛就几乎没有离开过，仿佛他会走丢不见一样。

　　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的段路青侧过脸说道：“妈，安全带，您不要盯着我看，我会不舒服，您要告诉我地址我们才能出发。“好久没有这样说话的他尽量把语气放低，可是还生硬的语气使段妈妈眼睛酸了一下，她说了地址就没有再看他了。

　　一路上段妈妈总会忍不住的问他问题，他也会一一回答，只是避过在里面打架的事情，挑些可以说的说。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段路青先下车看了一眼小区坑坑洼洼的路面，周围老旧的设施。心里有好多的问题想问。段妈妈也下车喊了他一声示意他跟上。

　　段妈妈停在一栋距离正门较远的单元门口前，扶着楼梯走到四楼，拿出钥匙打开门，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段路青说：“快快进去吧，家里备着你的拖鞋，你先进去我给你拿出来。”

　　刚走进屋子的段路青一下子见看到摆在那里的照片，段爸爸嘴角微扬的笑着，不见了原先的严厉。他慢慢走进照片，伸手试图触碰一下，还没有碰到自己又立马收回手。段妈妈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走进来找他，就看到他立在照片前，放在下面的手紧紧握着拳头。

　　段妈妈：“你爸走了好几年了，他临走的时候说不要告诉你，说你在里面已经够苦了，还说等你出来之后再看他也是一样。”说到这里的段妈妈哽咽的低着头抹去眼角的泪。把手里的拖鞋放在他脚边说：“你爸爸到在最后都在说对不起你和你姐姐，他风光了半辈子，到头来段家毁在他手里，一双儿女又因为公司变成这样，他是真的熬不住了。”

　　段路青拿过桌子上的香点燃后跪在地上说：“爸，不孝儿子来迟了。”说完额头重重的磕到地面上，一滴泪落到地上晕开。

　　段妈妈没有阻止他，站在旁边双眼含泪在心里默默的说：“老段啊，儿子来看你了，他没有怪你，你可以安心了。”

　　下午段妈妈做了好大一桌菜，不停的给他夹菜，看着他吃，饭没吃完，段舒意开门走进来，她看着坐在餐桌旁的弟弟说：“出来多久了？为什么不回家？”

　　段妈妈皱着眉打断她的话：“阿舒，你不可以这样和你弟弟说话！”

　　段舒意：“妈！”

　　段路青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近段舒意看着她说：“我有些事想问你，我们出去说？”

　　俩人向门外走去，段妈妈拉住走在后面的段舒意小声的说：“你弟弟刚回来，你不要说他。”段舒意没有回答。

　　一楼单元门口他们站在那里，段路青紧盯着她问道：“为什么会搬家？”

　　段舒意：“抵押出去收不回来最后的结局不就是被卖掉。”

　　他接着问：“闻家不是帮忙了吗？怎么还会抵押？”

　　段舒意看着眼前的弟弟终归的不愿说重话伤他心：“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闻家帮得只是表面，公司内部资金链已经断了，闻家不会那么傻帮忙填这个大空。”

　　“那爸……”

　　段舒意打断他想要问出的话：“爸的身体之前工作原因已经亏空了，加上打击……不过这样也是解脱吧，他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你让他怎么面对当时的局面。”

　　段路青沉默了，原来自己拒绝见所有人是多傻逼的举措，自以为一个人在里面就可以抗下所有，他看着·段舒意说：“你呢？”其实他是想要问她这几年幸福吗？可是他问不出口她的幸福是他毁了的。

　　段舒意撩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说：“我很好啊，公司已经倒闭了，我也不用再挣扎了，只要看着妈好好的就行。”

　　“对不起。”

　　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说对不起了，段舒意冲他笑了笑说：“我没有怪过你，原先没有现在也不会，我和祁泓缘浅，你也为自己的过失付出代价了，出来后好好的就行，妈年纪大了，禁不住折腾了。”

　　段路青回：“好！”

　　一个字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