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心》十二清风

13、指关节

　　就这样方贺盯着对面的人看着，看着他转身向里面走去，看着他拉上玻璃门，再看着屋里的灯光熄灭。

　　关南坐在那里大气不敢喘一声，因为他哥的脸色和难看，而且越来越难看。吓得他缩了缩脖子，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方贺突然开口说话，关南一哆嗦心想：不会要杀人灭口吧。又把脖子向衣服里缩缩。

　　方贺收回目光重新点火发动车子说：“今晚看到段路青的事暂时不要对别人说。”

　　这个时候就算关南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也不敢问出口，他乖巧的点头说：“好的，哥。”语气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方贺得到想要的回答后，一言不发的开着车，他也不着急，保持匀速妈慢慢的开着。虽然车里有空调但架不住旁边有一个“制冷剂”而且感觉温度还在持续的下降，关南实在忍不住了说：

　　“哥，我们可以开快一点回家吗？我尿急”

　　方贺：“你事真多！”

　　关南哭着脸说：“人有三急，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要不你停下车我去解决一下？”

　　方贺听到他这句话看了他一眼说：“你他妈的恶不恶心，憋着！”

　　关南夹紧双腿委屈的说：“你又开的这么慢，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家，男人不能憋的，会出问题的。”

　　方贺往他腿间瞄了一眼：“不憋，你确定你那玩意还好用？你都没用过吧。”

　　关南下意识的用手遮住说：“哥，不带你这样损人的，我还小。”

　　方贺：“嗯，是小！”

　　一语双关。

　　关南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索性闭嘴，还能减少伤害。但是他也不能把对段路青的气都撒自己身上，今晚真的是亏大发了！

　　关南没有开车出来，方贺先送他回去，刚到关家门外车还没停稳，关南就扯掉安全带冲进家里，连声招呼也没有打。方贺丝毫没有愧疚感的倒车拐弯然后离开。

　　方贺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回到那个站台，他把车停在站台边，没有占用公共汽车黄线，人走下车坐在站台凳子上和刚刚段路青一样，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大年初一更准确的说是初二的凌晨方贺坐在修理厂边上的站台坐了一个晚上，他在正视自己的内心。

　　早上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除了冷。

　　荆平山早上赶来修理厂，离得好远就看到路边停的那辆路虎，他趴在窗户看了一会发现什么也看不到，以为是车坏了，过来修车，他用食指敲敲窗户，惊醒了坐在车里睡着的方贺。

　　方贺醒了恍惚一下神，才慢慢的降下车窗，外面的冷气扑面吹来，这下他完全清醒了。

　　荆平山看到车子里面的人笑着打声招呼问他：“是车子坏了吗？现在开门了，可以处理。”

　　方贺看了一眼右边的修理厂没有纠正车子没有坏，他点点头，发动车子慢悠悠的跟在荆平山身后开进修理厂。荆平山让他下来等一会，自己上去喊人。

　　不一会就看到他走下来说：“员工偷懒见谅，马上就下来，我先看看车有什么问题。”说着走向车子，方贺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打量着周围。

　　不算小的空间到处都是车的零件还有一些工具，杂乱无章，地上都是一些外包装袋子，能站下人的地方也就自己面前这一点地方了。这就是他出来之后选择的地方。

　　“噔噔”上面传来脚步声，他顺着声音抬头看去，段路青揉着脖子大咧咧的走下来，上身的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毛衣，头发已经长到眉眼处，遮住一半的眉毛。揉完脖子之后又揉揉太阳穴，一脸没有睡醒的烦躁感。

　　荆平山也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的对段路青说：“小路，你来看看这车，我看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你再来看一下。”

　　段路青刚抬起眼想要回答就看到站在下面的人，他愣了三秒，然后装作老朋友好久不见的样子打招呼：“好久不见！”

　　方贺一直在看着他，知直到他走下最后一节楼梯才开口：“好久不见段路青！”

　　同样看着他的段路青回了一个字：“嗯”

　　那一瞬间早上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谁耀了谁的眼。阳光耀眼，而你耀心！

　　段路青收回目光对荆平山说：“山哥，不用看了，车子没有问题。”肯定的语气，方贺挑了下眉，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荆平山直起身子转头看着他说：“你都没有看，怎么知道车子没有问题。”

　　“因为他自己会修，真的要是有毛病不至于跑到这里的，你别折腾了。”段路青指了一下方贺说道。

　　荆平山：“你们认识？”虽说是问句，看他们之间的状态心里已经是肯定句了。

　　这个时候方贺说道：“不太熟。”这下轮到段路青挑眉了。他走进山哥从他手里拿过钥匙扔给方贺说：“既然车子没问题，慢走不送。”

　　刑臻没有接钥匙任由它落在身后，荆平山一看两人者状态不太对，连忙上前捡过钥匙放在桌子上说：“有话好好说，既然是老朋友，有什么事好好聊，我去看看那俩小子怎么还不来上班，你们聊。”

　　见到方贺在段路青意料之外，出来后他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不见这些人，包括家里人，他们常说有些事经过时间的洗礼之后就都不是事了，可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就这样过去。在里面的这些年他想他来看他又不愿他来，自己不愿意把这么狼狈的段路青剖开给他看。

　　今天他的突然出现让他还没有建立起的设防溃不成军，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方贺，他有很好的人生。而自己呢？除了一个人之外什么不剩。可笑而又滑稽。

　　方贺没有动作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六年的时间磨平他的傲气，原先那个段路青和眼前这个除了长了同一张脸之外，其他的几乎看不到影子。

　　方贺向他迈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一步一步，段路青后背碰到玻璃门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推开方贺说：“有完没完？笑话看完了就滚。”语气很臭。方贺晃了一下身子站住后笑了笑说：“原来还有段路青的脾气啊，刚刚不说话我还以为段路青死了呢？”

　　“方贺，做人留一线，你不要太过分！”

　　“段路青！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你自己想想这么多年我去看过你多少次，你呢？除了你他妈“不见”两个字，有和我说过其他的吗？老子每次腆着脸去看你，你呢？”连续两个“你呢？”道出了他的无可奈何。

　　段路青沉默一会说：“我说过，不会见任何人……”

　　“是！你是不见任何人，带着自己以为的清高一个人在里面赎罪，可是你有想过在外面人的心情吗？你总是这样，用你自己定义的所谓标准来丈量着所有人，有时候我真的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漠视别人的关心会让你有成就感吗？”这个时候的方贺被气愤冲昏头，他气他这么多年的不见，气他出来后的再次逃避，气他毫不在意的神情。

　　方贺觉得骂的不过瘾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车里的手机响了。他让自己冷静一下才去接电话，是经纪人打来的，刚去他家里没有接到人。

　　方贺说了自己的地址就挂断电话，这个时候已经冷静下来。

　　“我刚刚说的话你自己先想一下吧，这些年在赎罪的不止你自己，你姐也在赎罪，她失去的还有她的爱人。想通了就回去看看吧！”

　　段路青何尝不知道这些，他只是不敢面对。姐姐从未怪过他，因为是自己的弟弟，她选择一人承受

　　就这样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路边传来的车鸣声，方贺把桌子上的钥匙放到他怀里说：“车，我给你留在这里，回不回随你，段路青拿出你曾经的傲气来，没有人瞧不起你，只有你自己！”

　　说完拿过车里的帽子扣上盖住，因为熬夜下巴长出青青一圈的胡茬，他坐进房车打得时候，经纪人看到他的样子惊呼：“天，放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一天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然后对司机说开车去找一个最近的酒店。接着继续唠叨方贺：“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带你去试镜？谁敢用你？不，是谁会用你？”

　　本来就几乎一夜没睡加上刚刚和段路青的见面已经让方贺疲惫不堪了，再听这些唠叨，他脑子里嗡嗡的响，看了一眼还在说话的经纪人，他夺过自己的帽子盖在脸上，经纪人看他的动作后唠叨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沉默的看着他。

　　她带方贺差不多两年了，了解他的性格，如果有工作他很少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点敬业的精神还是有的，有时候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他都会配合。一开始她也想不明白，像他这种家世人根本没必要出来抛头露面，娱乐圈说乱不乱，说说不乱也乱。其中的水深只有自己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