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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指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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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段路青住在了二楼,修车厂不大,两层小楼,一楼是放修理工具的地方也可以称为“仓库”。二楼是住的地方,因为工人大多数都是本地人,家住的不远,他们都不愿挤在二楼的员工宿舍,所以二楼只有他一个人。
穿着衣服躺在床上眯着眼睛,脑子里闪过海报中的那张脸。似笑不像笑,仔细回想起来他原来也是这样,安静的时候微眯着眼,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和别人胡侃的时候眼睛会睁得大一些只能看到眼尾的那层薄薄额褶皱。
渐渐的那张脸变得模糊,他就这样穿着衣服身上搭着半截被子睡着了。
梦了一夜的乱七八糟,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扰梦。
早上他被楼下的鸣笛声吵醒,胡乱的收拾一下自己,顺着窄小的铁质楼梯走下去。
老板看到向他找招招手冲着其他人介绍着他。修车厂除了他还有两位工人,年纪都不大,三十左右。身上穿着沾满油渍的维修服,冲他裂开嘴笑着打招呼。
“我叫孟安,看你样子应该没有我大,可以喊我孟哥。”身高相对不高的那个人对着他说道。介绍完自己他指了指旁边的人向他介绍说:“他是李然,比我还大一岁,你喊他李哥吧。”他的话音刚落。老板抬腿踢到他小腿上说:
“让你介绍自己,怎么趁机占便宜,小路还小不要让我知道你们欺负他。”
孟安笑着揉揉小腿退后一步远打诨道:“山哥,我这不是和小路联络感情的嘛,他刚来整那么死板干啥,你说是吧?”
荆平山转过头对段路青说:“他们比你年长,你叫他们哥也不为过,今天也没有什么事,天这么冷人都不愿意出来,你就先跟他们熟悉一下环境,然后让他们带你去附近买点生活必需品。”
段路青点点头没有说话。
荆平山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是看明白了,你这小子话还不是一般的少,一个巴掌打不出一个屁来。”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说完把双手揣进军大衣里,嘴上说了句“操,什么鬼天气这么冷”向屋里走去。
上午他在修理厂转了一圈,没有什么需要学习,问了附近最近的超市过去买了一些东西,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家卖衣服的店,又随意拿了件厚棉服,也没有试,付完钱拎着东西就走了。
出来发现天飘起了小盐粒,不一会变成雪花。逐渐有变大的趋势。
他没有手机不知道时间,拿出在超市打出来的购物小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14:25,推测现在差不多应该下午三点左右。
这天下午三点左右方贺在市区的一个外景拍摄,零下十度左右的温度,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西装,头发上落满雪花,摄影师不停的按动相机说:“好,非常好,就是这种状态,好保持。”
他不停的变换姿势,后面的打光板随他移动着。
本就很白的脸被光打得将近透明。身后的雪花逐渐变大,成为他的背景板。一旁的工作人员不禁感叹果然是靠脸吃饭的,就这张脸往那一站,
就行!
摄影师这个时候喊了一句:“好,我们换下一套衣服,再休息几分钟,快把衣服给方贺披上。”
后面的助理慌忙跑上前递过怀里的羽绒服,方贺穿上衣服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他走进停在路边的房车,里面打着空调,他觉得温度不够暖和又打开脚边的暖风机。橙黄色的光照在身上暖哄哄的。
没一会助理走上车手里拿着一套衣服,他看到骂了一句:“卧槽,这纯心玩我是不是,这玩意是这个天能穿的?”助理手中拿着的是一套简单的西服套装,比现在身上穿着的还单薄,连个外套都没有。他顿时来气,拿过衣服向外走去,刚下车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烦躁的接过,对面关南咋呼的声音传过来:“哥,下雪了你知道吗?”
方贺翻了个白眼说:“老子现在在外面拍东西,你说我知不知道下雪了?”
关南悻悻的干笑一声说:“我忘了,这不看到下雪了,想着第一时间和你说吗嘛”
“给我好好说话,恶不恶心你?”
“你怎么火气这么大,这么冷的天都盖不住。”关南在那头吐槽道。
方贺不管他说了句“没事挂了”。
走到摄影师面前把手里的衣服往桌子上一丢说:“这衣服我穿不了,你爱找谁找谁来穿,还有麻烦告诉安扬少拿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来。”说完不管摄影师的反应转身走上房车换下里面那套衣服,丢给助理让他送回去。等助理回来让司机开车回去。
他回国后自己在外面买了套房子,平时工作完直接回那里去。回到家他脱掉外套躺在沙发上,睡意正浓,一个电话把他吵醒,他捞过手机看了一眼备注:L
刚接通电话对方大着嗓门和关南有的一拼的声音传来:“方贺,你想干什么?耍大牌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不要以为走几场大秀就了不起了。”
他把手机开成免提状态放在桌子上躺下说道:“我没有以为自己了不起,也不会任由人捏造,进入这行本就不是我愿意的,不要放太多精力在我身上,指不定哪天老子就不想玩了。”
“你……”对方显然被他气的不轻。
方贺接着说:“今天这件事,我做的虽然有些过火那也是安扬逼的。”
“你和安扬究竟是因为什么?怎么就这么不对头。”
方贺:“没有原因就是看他不爽。”
L:“我看你看谁都不爽,这件事我会找今天的摄影师问清楚,下次在外面收收自己的脾气。”
对方没有等到回答,等到的是电话挂断的提示音,他把手机手机摔在床上骂了句“还真是位祖宗。”身边的人接了句:“祖宗不也是你亲自给自己找的。”
没错L是当时在国外让方贺做自己模特的设计师。他喜欢方贺身上的气质,我行我素又有着别扭的执着。
挂断电话的方贺躺在沙发上,手臂遮住眼睛,挡住眼前所有的光。
快要过年了,过了今年他就该回来了吧。
没人回答他也无需回答,他有自己的答案!
这场大雪来的凶走的慢,下了两天后才有停下来的趋势,地上的积雪堆积了厚厚一层,一步下去陷到脚踝。
来到修理厂的这三天可能是因为下雪的缘故除了他们几个人还没有见过其他人。好在第三天天气开始放晴,早上八点左右的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着刺眼的光,到处白茫茫一片。
早上段路青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手机是荆平山给他的,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老式按键手机,除了可以接听电话连短信功能都丧失了,用他的话来说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等于与世隔绝。他眯着眼睛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8:45.铃声执着的响着,吵得他心烦,接过电话喊了句:“山哥。”
“你小子不会还没有起吧?没起现在就给我起来,今天天气好,赶快把门口的积雪处理一下,指不定哪会就来生意了,还有我今天不过去了,家里有点事,遇到不明白的你问安子他们。”一口气说完自己想说的话,荆平山“啪”挂断电话。
段路青看着按键上面那三分之一的屏幕,抿了一下嘴,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刺得眼睛睁不开,他适应了一会才下床起来洗漱。
到中午门前的积雪处理差不多,他收了工具,走进屋里泡了一桶泡面,等面的时候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蹲在那里抽着,手冻的通红,他食指和中指僵硬的夹着烟,呼出来的烟雾被风吹的扑在他脸上。
下午断断续续来了几辆车处理故障,都没有什么大问题,结束后他拿出按键手机窝在椅子里玩俄罗斯方块。
出来之后他仿佛忘记了曾经的自己,得过且过的混日子,经常过的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他放纵自己在沼泽里慢慢下沉,直至死亡。
没有追求的日子总过得很快!
临近春节这个阖家欢乐的传统节日,段舒意去看过段妈妈之后和往年一样再去看段路青,当听到狱警说他已经出来之后,她缓了好几分钟才开口问: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狱警查了一下记录说:“上个月初,快两个月了,他没有回家吗?”
家?在他心里恐怕已经没有家了!
她走出监狱,在车子面前足足站了十多分钟,她了解他的性格,家里人都不联系他还会去联系谁呢?现如今他的世界从原来的贫瘠变为荒凉。
回去的途中段妈妈打来电话段舒意不敢告诉她真相,扯着谎瞒着。
后面几天段舒意联系他曾经的同学,侧面的打听。得到的都是不知道的回答。
除夕那天她晚上回去吃饭,看到段妈妈多准备的那套碗筷她忍不住夺过来说:
“还准备这干什么?他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这几天她恬着脸到处打听他的行踪,可是呢?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原先在监狱里最起码知道他在哪,现在呢,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过激的反应惹得段妈妈生气的说:“你今天怎么了?你弟弟过了今年就出来了,明年我们一家就能团圆了,等他出来以后……”
“妈,他已经出来了,只是没回家而已……”
段妈妈:“你弟弟出来了?什么时候?他人现在在哪里?怎么没有回家?…………”
段妈妈的话使她有种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段舒意:“上次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出来快两个月了,他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我打听不到。妈……他不要我们这个家了!”
段妈妈:“不会的,他只是没有准备好怎么回来,他会回来的,这是他的家……”突然想到什么段妈妈上前抓住段舒意的手说:“他可能是回原来的家没有找到我们,你去那里找找,他可能在那里等我们带他回家,对……一定是这样……”
“我去过了,附近的监控我也看了,没有,他没有回去过,一次都没有……”
她的回答斩断了段妈妈最后的希望,她走到段爸爸的照片前哭着说:
“儿子,他不要我们了!”
一句话道尽了她这么多年坚持等待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