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叶香传》绿无

16、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孙叶香没有和郭姨娘王慕秋两个人继续说话，找了一个由头赶快离开了，孙叶香继续观赏这人来人往的宴会，只是留了一份心，郭姨娘言语虽然说得严苛，但是却有话理。这儿多的是皇亲贵戚，孙叶香若出了什么岔子，那真是王芙秋也帮不过来的。
　　孙叶香看到夫人、王伊、王芙秋和王慕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这桌还坐着一些孙叶香不认识的人，孙叶香也不敢上去细看，而在这桌旁边的桌子，坐着郭姨娘、钱姨娘那些人，还有府上一些有功劳的老嬷嬷们。
　　这时候王芙秋从酒席上离开，来到那个大棚子里，开始弹奏苦练许久的琴曲，孙叶香斜视了一眼夫人，她脸上挂着骄傲的表情，也非常享受这美妙的琴音，而王芙秋也将一切看在眼里，露出非常动人的笑容来。
　　这时候众人都在给夫人白氏敬酒，郭姨娘撺掇着钱姨娘也上去敬酒。嘉乐本端着酒壶在一旁站着，听到两人说起这事，就朝钱姨娘的杯子里斟了一杯美酒，于是郭姨娘和钱姨娘结伴上去给白氏敬酒。
　　郭姨娘递去的时候，白氏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因为白氏已经吃了许多酒，现在脸上也是红扑扑的，等到钱姨娘递过去酒杯时，白氏正要接过，没想到郭姨娘一个趔趄朝钱姨娘扑来，钱姨娘没有防备，被她扑倒在地，那杯酒也倒在地上。
　　郭姨娘连忙将钱姨娘扶起来，一边陪笑道：“可对不住了，我一时喝多了酒，头有点昏昏的，刚刚被风一吹，竟然没站稳。翠儿，你还不过来扶着我。”
　　钱姨娘道：“没事。”
　　只是那酒杯也摔倒在地上，那酒也洒落在地，正在冒着滚滚的黑色泡沫，所有人一看都惊呆了，郭姨娘提着嗓子道：“啊呀，这酒怎么冒着黑泡啊，是不是下……”
　　闻声赶过来的王伊微笑道：“这不过是酒放久了，有些坏了。嘱咐下人们去换一坛好酒来。”然后王伊朝着郭姨娘道：“等会你再斟一杯敬夫人。”
　　孙叶香在一旁看着这出闹剧，心情起起伏伏的，最终看到王伊平定了事情，也大舒一口气。来客们都以为是酒坏了，并未把这当作一件大事，但是王府里的人，都非常清楚，这酒里必定有毒，所以王府的人面色都非常凝重，气氛也非常尴尬，在上面弹琴的王芙秋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琴声也开始凝滞起来。
　　酒席散后，王伊和白氏正在送那些来客们，无非又是一些客套话和赠送一些贺礼，等到众人散去，王府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院子里，王伊突然神色大变，面色非常严肃凝重，他让随从去把钱姨娘叫来。
　　钱姨娘慌慌张张到了王伊跟前，她知道大事不好，连忙跪在地下。但是王伊没有说话，钱姨娘也不好先说什么，只能无所事事地看着腿下的泥土。王伊怒喝道：“钱氏，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那杯酒怎么回事？大夫方才和我说，那酒里头可搁了足量的毒药，只需喝上那一杯，肝肠立断。”
　　钱姨娘哭道：“老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并不明白酒里为什么有毒药。老爷必定要严查此事，有人想要害夫人。”
　　王伊的两只眼睛斜睨着钱姨娘，那样子充满了鄙夷，孙叶香实在看不下去，正想上去说一两句话，却被蕾儿一把拉住，蕾儿在一旁悄声说：“不管你有什么要说的，此时都轮不到你，别忘了你我的身份，这儿没有我们说话的份。”孙叶香只能作罢，眼睁睁看着钱姨娘孤立无援地跪在那里。
　　夫人道：“这些什么人，是最下作的了，用着什么毒药，今儿害这个，明儿害那个，弄得府上不得安生。”
　　王伊怒道：“这件事，我自然会处理好。钱氏，你就先回房罢，以后别再出来了，府上有什么活动，你以后也不用参加了。丫鬟们自然会将饭菜送给你吃。”
　　说着一行人将钱姨娘带了回去，孙叶香心中总觉得不安宁，王伊那一番话，说难听一点，就是将钱姨娘软禁在自己的房里，食物由小丫头送过去，这一点让孙叶香比较担心。
　　现在老爷以为是钱姨娘在酒中下毒，想要毒害夫人，那么老爷和白氏自然会讨厌钱姨娘，如果想要暗中除去钱姨娘，只需要在她饮食里做手脚，再让丫鬟送过去即可，孙叶香现在非常担心钱姨娘的状况，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查清真相，让老爷和白氏知道。
　　郭姨娘此时笑道：“幸好夫人没有什么大碍，没喝那口酒，倒是挣回一条命。”
　　夫人笑道：“多亏了你那一跤，将酒给跌洒了，酒杯也碎了，我才没喝到。”
　　郭姨娘嘻嘻哈哈，和夫人、王伊一边说话，一边朝房中走去。孙叶香此时内心五味陈杂，她知道必定是郭姨娘暗地里在使手段，之前郭姨娘也透露过想要加害夫人的想法，只是钱姨娘没有打算和她同流合污。
　　但是换一种角度，或许郭姨娘本来不想除去白氏呢？只是想要陷害钱姨娘，因为钱姨娘分去了王伊的一部分宠爱，郭姨娘彻底被王伊冷落，她想除去一个阻碍自己的人。
　　孙叶香感到头痛，这时候一群丫鬟过来，正在收拾桌上这些残羹冷炙。一些丫鬟提着水桶，摇摇晃晃跑过来，一些则在洗着手绢儿，擦拭着桌子，一些丫鬟则在收拾碗筷，一些嘴馋的干脆在碗里捡了一些东西吃了。
　　孙叶香还在原地出神发呆，一个小丫鬟跑过来，递给孙叶香一块湿漉漉的手绢，并道：“哪里的小丫鬟，竟然不做事，在这里玩呢。你快去把那边的桌子擦一擦，仔细我告到嬷嬷那里去，罚你这个月的月钱。”
　　这个丫鬟把孙叶香当作一个普通的丫鬟了，孙叶香接过那条湿漉漉的手绢，跑到那张桌子，正缓缓地擦拭着，她突然想起王芙秋来，或者能够让王芙秋帮忙说说话，于是孙叶香将手绢扔在桌子上，跑到王芙秋房里去了。
　　王芙秋正在因为宴会上的尴尬氛围感到难过，苦练的琴曲也没有多少人认真在听，正在暗自伤神，孙叶香跑过来，和王芙秋道：“小姐，你能不能帮奴婢一个忙？现在老爷他们都以为是钱姨太太在酒里下毒，想要加害夫人，因此将钱姨太太软禁在房里。但是奴婢是伺候过钱姨太太的，她为人善良温柔，绝对不会害夫人的，她和夫人根本没有利害关系，犯不着以身试险。奴婢愿意用性命保证。”
　　王芙秋叹了一口气，她和孙叶香道：“你曾经伺候过她，知道她的为人，信任得过她，这的确是好事，我当然也信任你，我也相信钱姨娘没有害我娘，但是……但是口说无凭啊，没有谁会信只言片语，我更不能就这样跑到爹娘面前，说不是钱姨娘下的药，我必须要有证据，如果你有了证据，我再帮你此事。”
　　孙叶香有些难为情，她离开王芙秋的房子，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来到钱姨娘的院子，这里已经被软禁起来，有几个下人正呆在门口看着，不准钱姨娘出门的，孙叶香要进去，他们也伸手拦着，道：“你还是不要进去了，老爷吩咐过，不许钱姨娘出去的。”
　　孙叶香道：“我知道，不过老爷说的是不让钱姨娘出来，并不是不准别人进去看钱姨娘，不然丫鬟如何送饭菜进去给钱姨娘吃呢。我也是奉二小姐的命令过来和钱姨娘说说话，问一问她为何会做出此事。我以前也服侍过钱姨娘，小姐才派我过来的。”
　　那几个下人想了一阵子，到底放下了手，让孙叶香进去了。孙叶香来到院子里，看到自己种的那些花草还郁郁葱葱的，不仅有些难过，来到钱姨娘房里，钱姨娘一看到孙叶香，连忙将孙叶香搂到怀里，哭了起来：“叶香你来看我了！”
　　孙叶香这才看清楚钱姨娘，她头发有些乱，也没有好好梳妆打扮，穿着朴素的衣裳，神情憔悴。遇见这样的事情，的确很难精神得起来。孙叶香看着以前容光焕发的钱姨娘变成这样，心里也非常心疼，不禁安慰起钱姨娘来。“姨太太不要太难过，好在老爷也没有责罚太重，只让姨太太你待在房里，有丫鬟送来食物。等以后老爷气消了，还会让你出来的。”
　　钱姨娘道：“叶香，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在酒里下毒，真的不是我做的，不知道是不是郭姨娘的诡计！她之前就和我讨论过想要在夫人的食物里下毒，我没有答应她，她就想陷害我，来个一石二鸟之计，又除了我，又除了夫人，她好上位当夫人。”
　　孙叶香将自己的疑虑说出来：“姨太太，奴婢倒是觉得郭姨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你身上啊。那酒假定是她下的毒药，想借你之手害死夫人，那样她完全没有理由将你撞倒，把酒给弄洒了。她的确喝多了酒，但是根本没有醉，不会因为风一吹，就撞倒你，可见是故意将酒撞洒，夫人自然不会喝到那酒，但是会暴露酒里有毒的事情，这样姨太太就有洗不清的干系。所以郭姨娘其实并不想害夫人，只是想要害你啊。”
　　钱姨娘听了，手放在胸脯上，大口吸着气。“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被关在这房里，外面的人不准我出去，我如何证明我的清白！叶香，你是个机灵的孩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孙叶香叹息道：“姨太太，我之前向小姐求了情，她是愿意帮我们的，只是她需要证据，没有证据，她也口说无凭啊。关键是这证据，又要从哪里来呢！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钱姨娘听了非常落魄，孙叶香又安慰道：“姨太太不要太担心，这件事，我会尽力去调查清楚的，只要我找到蛛丝马迹，我就会向二小姐报告，她肯定会帮我们的，你现在只需好好修养就好。”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话，孙叶香从钱姨娘的院子里出来，这时候一个丫鬟从外面跑到孙叶香的旁边，孙叶香吓了一跳，那个丫鬟拉着孙叶香道：“姑娘，我知道那个药是谁下的。”
　　孙叶香道：“你知道？是谁做的？”
　　那个丫鬟四处看了一下，然后和孙叶香道：“是嘉乐做的。我亲眼看到嘉乐在那酒壶里下毒，然后倒给了钱姨太太，钱姨太太再去敬酒的，然后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孙叶香心中一惊，她原本以为是郭姨娘做的，但是没想到竟然是嘉乐做的。原来孙叶香只以为嘉乐是有一点小心思，无非是为自己争一点蝇头小利罢了，没想到她竟然敢给夫人的酒里下毒，这着实让孙叶香有些意外。
　　孙叶香拉着那个丫鬟的手，道：“幸好你见到了，也能真相大白，你和我去见老爷，将此事告诉他，还钱姨太太一个清白。”
　　那个丫鬟连忙将手缩回来，连连摇头，和孙叶香道：“我只是偷偷告诉你，要是要见老爷的话，那就不必了，我可不敢和老爷说，等老爷问起来，我必定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来的。”
　　孙叶香这便犯难起来，如果丫鬟不愿意去说，那不是没有证人了。想了一想，孙叶香笑道：“既然你不敢和老爷说话，那和小姐说总敢了吧？你和我去见小姐，把你看到的，都告诉小姐，小姐会和老爷去说的。”
　　于是孙叶香不由分说，拉着这个小丫鬟就向王芙秋居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