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叶香传》绿无

17、第十七章

　　孙叶香拉着那个丫鬟，一路跑到王芙秋的居所，王芙秋这时候正在院子里弹琴，她看到孙叶香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孙叶香喊道：“小姐，有证据了，有证据了，这个丫鬟她亲眼看到。”
　　丫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喘息，先给王芙秋行礼之后，那个丫鬟慢吞吞道：“奴婢的确看到了，不是钱姨太太下的毒药，而是她身边的婢女偷偷下的毒药。”
　　这话一出口，王芙秋立马将此事禀告了王伊和白氏，王伊听了，又传唤了那个丫鬟，虽然这个丫鬟胆小怕事，又害怕老爷和她说话的时候，她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但是老爷传召，这个小丫鬟即便害怕，也是得去见老爷的。
　　这个小丫鬟从未见过老爷，一时非常害怕，看到老爷威严的面貌时，瘫跪在地上。这时候王芙秋安慰小丫鬟道：“你不用害怕，小丫头，我爹问你什么，你只管回答即可。”
　　小丫鬟点点头，老爷就开始问了下毒这件事，这个小丫鬟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老爷，她是如何亲眼看到嘉乐在酒壶里下毒的，是如何将酒斟在那个酒杯里的。老爷听了当即雷霆大怒，吩咐人将嘉乐关进厨房里，等候发落。
　　王芙秋上前道：“爹爹，钱姨娘还被禁足着呢，最近她也是茶饭不思，爹爹不如……”
　　王伊道：“这个我知道，我等会就吩咐下去，她可以恢复自由了。我也会去看望一下她，既担了这个虚名，那就会还她一个清白。”
　　王芙秋心满意足离开了，这个小丫鬟也得到了许多赏赐，有一些新衣服和一些银子，小丫鬟眉开眼笑收下了，磕了几个响头，就告退了。
　　孙叶香知道后，欢喜地不得了，她先谢过了王芙秋，因为小姐帮她和钱姨娘在老爷跟前说话，才能让钱姨娘沉冤昭雪。然后孙叶香来到了钱姨娘的院子，只看到钱姨娘坐在一张长凳上，她正在欣赏院子里的风景，一旁小丫鬟正在给她扇风。
　　孙叶香大老远在外面，还没穿过竹林，就叫道：“钱姨太太，奴婢来恭喜你了，听说老爷解除了你的处罚。”孙叶香将挡在面前的一根竹枝扒开，然后穿了出去。
　　钱姨娘一看到是孙叶香，特别欢喜地笑道：“啊，你来了，快过来坐，我这里有丫鬟们刚刚送过来的葡萄。”
　　孙叶香一看那葡萄，晶莹剔透的，颗颗都饱满，也新鲜。孙叶香笑道：“姨太太这非常得老爷喜爱啊，这葡萄我才在二小姐那里看到一串，都没这里的多。可见老爷已经不怪姨太太了。”
　　钱姨娘笑道：“这也算禁足我这些天的安慰了吧，让小丫头巴巴送过来，他也在这里和我说了一阵子，我说我没那么傻，会想去害夫人。”
　　孙叶香笑道：“如此误会澄清了就好，只是钱姨太太别忘记了好好谢一谢二小姐，多亏了二小姐去老爷跟前说明情况，老爷才知道不是你做的。”
　　“这个自然，我这些天打算绣两双鞋，送给二小姐去穿呢。”钱姨娘拿起一颗葡萄，塞在嘴里。
　　孙叶香突然叹息了一口气，她看着碗里的葡萄，小声地道：“哎，这幸好我过去当二小姐那边的丫鬟了，不然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没有个人可以帮助咱们。幸好姨太太有先见之明，想到这一层利害关系了，我们也有二小姐作为靠山。”
　　“是呀，不然只怕这辈子，我都完了。”钱姨娘尤有后怕道：“我又没有一儿半女，将来有什么事情，我都没个指望。”
　　孙叶香道：“只是话说回来，这件事没想到竟然是嘉乐做的，如果我没有去二小姐那里，也不会有嘉乐连累到姨太太你。归根结底，这件事竟是我坑了你，我原以为嘉乐只是有一点点小心思，给自己争一点利益也就算了，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这样的事情也敢做。”
　　钱姨娘叹息道：“你别说旁的，即便是我，也没想到。这个丫鬟我看着伶俐，素日里也使唤得极好，我真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心眼，我听说这事是她做的，那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估计是被郭姨娘收买了吧，”孙叶香道，“她和夫人无仇无怨的，夫人即便不在了，对她也没啥好处，反倒是郭姨娘，可以通过收买她来陷害你，嘉乐见钱眼开，指不定为了一点钱，就背叛了你。”
　　钱姨娘叹息道：“我还是白疼她了，平常在这里，我都没打过她骂过她，她却将我害成那样。”
　　“到底现在她也受到处罚了，听说关在厨房，等候发落呢。”孙叶香道。
　　两人又絮叨一阵子，聊的大概是府里的情况。夫人对郭姨娘的态度是表面交好，其实内心里是有嫌隙的，因为在夫人最无助的那段时光里，郭姨娘被王伊立做妾室，还怀孕了，那时候夫人对郭姨娘恨之入骨，虽然后来夫人也怀孕了，对郭姨娘也不像原本那样讨厌了，但是夫人和郭姨娘心里一直存有嫌隙。夫人对郭姨娘淡淡的，但是郭姨娘知道自己斗不过夫人，便对夫人百般讨好，维持着表面的交好关系。
　　夫人对钱姨娘没有任何态度，因为她知道，钱姨娘是一个没有身份的流落女子，又没有一儿半女，永远也威胁不到她的地位，更加上王伊已经有妾室，夫人对老爷纳妾已经无所谓了，更加上夫人已经熬过那一段艰苦的岁月，现在更不在乎这些了。所以夫人从未正眼看过钱姨娘，几乎当她不存在。钱姨娘知道自己背后没有权势，做人也战战兢兢的，平常都没有去沾惹夫人和郭姨娘，大家都相安无事。
　　两个小姐，王慕秋是比王芙秋大的，王慕秋是郭姨娘所生，王芙秋是夫人白氏所生，两个小姐都极受老爷宠爱。郭姨娘平常喜欢拉拢王芙秋，毕竟是白氏所生，而白氏对王慕秋呢，则是淡淡的，有一股生疏之意。
　　而这王慕秋虽然是姐姐，但她知道自己不是白氏所生，在府里地位不如王芙秋，所以常有拉拢王芙秋的意思，王芙秋心思单纯，只当是姐姐好相处，因此两个人关系也较为亲密，只是王慕秋有些小心思，王芙秋不知道罢了。
　　孙叶香从钱姨娘这里离开，她心思非常沉重，因为她想起嘉乐的事情来。虽然她和嘉乐算不上极好的关系，但是一路被李嬷嬷买去当丫鬟，一同在李嬷嬷那里学习礼仪，一起在王府做事，每次孙叶香去小厨房的时候，嘉乐都开心地招待她，然后给她拿好吃的，这些事情交织在一起，使得孙叶香有些伤感。
　　犹豫再三，孙叶香还是打算去见一见嘉乐。老爷一声命令，下人们将嘉乐关在了厨房，后来嬷嬷们嫌厨房不够用，大家又将嘉乐押进了柴房，等孙叶香走到柴房门口，被几个壮丁拦了下来。
　　“这里你不准进去。”那几个壮丁伸出手，拦在孙叶香面前。
　　孙叶香道：“我是二小姐吩咐过来的，前去问嘉乐几句话。”
　　一听王芙秋的名号，那几个壮丁立马收回了手，让孙叶香过去了。孙叶香突然觉得在王芙秋小姐身边做事，是在是大幸，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只要一报她的名号，什么难题都迎刃而解。
　　孙叶香来到柴房门口，壮丁将门口的锁打开了，孙叶香正要进去，一个壮丁道：“姑娘无需担心，我们已经用绳子将她绑了起来，她是伤害不到姑娘你的。”
　　“我不担心。”孙叶香说着进去了。
　　这儿是柴房，房里摆放着许多柴木，都沿着墙壁放着，空气中也弥漫着一些木头的味道。嘉乐被捆着手脚，嘴巴里也塞着一块大白布，撂在一捆柴木堆里。她穿着脏兮兮的衣裳，头发披散开来，平常打扮得俏丽的脸，也沾满了灰尘。
　　她看到孙叶香后，激动地挺着身体，但是手脚都被捆住，也只是一些无用的挣扎。她嘴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因为里面塞着一块大白布。孙叶香蹲下来，将那块白布拿了出来。
　　嘉乐正打算喊叫，孙叶香连忙道：“不要喊，你要是喊出来，我就把这块布又塞进你口中了。这儿是偏僻的柴房，外面只有几个守着的壮丁，你怎么喊都是没有用的。”
　　嘉乐是个明白人，她也知道喊叫没有意义，便挣扎着坐起来，靠在柴木上，她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活动着嘴巴。“最开始嘴里被塞白布的时候，”嘉乐道，“我觉得还没有什么感觉，后来时间久了，才知道是这么的痛苦，嘴巴都麻木了，甚至感觉不是我的了。”说着，嘉乐流下了眼泪。
　　孙叶香揉了揉嘉乐的嘴巴，她轻轻问道：“你为什么要毒害夫人？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吗？你又是否知道，即便你没有败露，你也会害得钱姨太太死无葬身之地。钱姨太太平常对你不薄，你为她想想，也不应该这样做呀。”
　　嘉乐冷眼看了孙叶香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你一点也不了解我。嘉乐继续道：“钱姨太太待我不薄，那是她的事情，并不能阻止我寻找更好的归宿。最开始郭姨太太找了钱姨太太，商量这个下毒的事情，但是钱太太没有答应她，幸好钱姨太太没有答应她，因为郭姨太太并不是想要谋害夫人，而是想要陷害钱姨太太。幸而钱姨太太有些眼力，知道事情有蹊跷，拒绝了郭姨太太。郭姨太太并不想事情就这样算了，便找到了我，准备和我一起陷害钱姨太太。起初她给了我一些银子，觉得几两银子就能把我打发了，但是我细想，我拿了这些银子，不仅失去了主子，还背上一件坏事，那多亏啊，所以我也拒绝了郭姨太太。但是郭姨太太还是不肯放弃，她跟我讲，王慕秋小姐那边还缺一个贴身丫鬟，这言外之意，就是我要是同意和她陷害钱姨太太，她就让我去当王慕秋的贴身丫鬟。说实话，我心动，真的很心动。你看你，起初跟着钱姨太太，讨了王芙秋小姐的好，被她要去当丫鬟，每日过得多么舒适，而我却只能伺候钱姨太太，和年轻小姐姑娘们搭不着边。所以我羡慕了，也犹豫了，最后我答应了郭姨太太，和她一起陷害钱姨太太。不为别的，就为了——就为了我能够成为王慕秋的丫鬟。”
　　孙叶香冷冷地听着，道：“所以你就朝酒壶里下毒？”
　　“没错，”嘉乐道，“我在酒壶里下毒，让她端着那杯酒去给夫人敬酒，那时候郭姨太太会假装没走稳，撞倒钱姨太太，然后把酒弄洒，那样谁都知道钱姨太太想要害夫人了。”
　　孙叶香质疑道：“但是事成之后，你没有成为王慕秋的丫鬟。”
　　嘉乐道：“是啊，她们说等处死了钱姨太太，我就可以去当王慕秋的丫鬟了，没有处死钱姨太太，我也不好抽身，不然会太显眼了。”
　　“恐怕你等不到了，现在真相已经大白。”孙叶香道。
　　嘉乐流下泪来。“我太笨了，我还真的以为我能够当王慕秋的丫鬟，郭姨太太只不过在利用我罢了，一旦事成，就会把我抛开，我也没有人可以去告发此事，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很光彩的事情。郭姨太太当初和我说，如果事情败露了，她会想办法救我的，但是我被关在柴房这么些天，她压根没有救我的想法。”
　　“我们做丫鬟的，主子怎么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孙叶香道，“你的确太天真了，像你这样敢下毒的丫鬟，郭姨太太怎么会放心让你去伺候王慕秋，不支得远远的已经不错了。现在既然你难逃此事，不如把郭姨太太供出来，到底也比大家蒙在鼓里要好啊。”
　　嘉乐摇摇头。“没有用的，我也不会。她身边的丫鬟告诉我，郭姨太太已经从李嬷嬷那里问了我的家里人状况，一旦我敢把这事说出来，她就会为难我的家里人。但是我要是把此事埋在肚子里，那么她会大方地赏赐我家很多银子。思来想去，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孙叶香道：“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孙叶香离开了柴房，天色已经暗沉起来了，孙叶香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嘉乐最后的命运会是怎样。
　　几日后，有壮丁说柴房起火了，下人们纷纷提水灭火，等到灭了大火，房屋和里面的柴木已经烧毁干净，而被捆在里面的嘉乐，也被大火吞噬得只剩下一些骨架。夫人大发慈悲，准许嘉乐的家里人将嘉乐的骨灰收走，此事也因嘉乐之死渐渐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