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叶香传》绿无

15、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这话越说钱姨娘越觉得糊涂，钱姨娘也很讨厌不熟的人和她打哑谜，因此笑容凝固在脸上，坐在一旁，端起一杯茶慢慢喝着。“我是个糊涂人，你是知道的，哪里能猜到你说的事情呢？你倒不如直接跟我说了。”
　　郭姨娘看钱姨娘无心猜，因此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忘记了吗，再过一个月，就是白氏的生辰。那日我们都是要送礼的。”
　　钱姨娘将茶杯放在茶几上，道：“我还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呢，原来是这个。送礼便送礼，她也知道我们的积蓄，能够送什么贵重的，不过左右意思意思就可以了，平日她也懒得搭理我们。”
　　郭姨娘道：“不是这事。我是说，这是我们的一个好机会。”
　　钱姨娘看郭姨娘一副自作聪明的模样，忍不住道：“什么好机会？表现的好机会？拉拢她大可不必，有着什么好处，她也想不到我们来。”
　　郭姨娘道：“并不是，我们可以在她的食物里下药，如果白氏不在世上了，对你我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这话一出口，钱姨娘就惊得合不拢嘴，孙叶香在屏风后面也听得如堕五里雾中。钱姨娘胆战心惊地道：“你这在说什么呢？什么在白氏食物里下药，什么不在世上，你怕是疯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便白氏不在世上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她可没为难我。”
　　郭姨娘叹息道：“我原来以为你是个有主见的人，没想到也这么胆小想不明白。如果白氏不在了，那老爷必定要续娶的，那续娶总要有人吧？我在王府待了这么久，也只才有个女儿，现在已经人老珠黄，而你到底还年轻，现在又得老爷宠爱，你说他要扶正我俩的话，谁的机会更大呢？”
　　钱姨娘听了先是一怔，然后连忙摇头道：“罢了，罢了，我安心当个妾室已经知足了。时间不早了，你赶快回去吧，我等下也要歇息了。”
　　郭姨娘挑衅地向钱姨娘道：“你自己细想去吧。”说着扭着腰离开了，把钱姨娘晾在那里。等郭姨娘离开之后，钱姨娘将孙叶香从屏风后拉了出来，孙叶香还惊魂未定，惊讶地道：“我的娘啊，这郭姨太太也太敢说了吧，这样的话也敢说出口，竟撺掇你向夫人的食物里下毒。”
　　钱姨娘听了，也连忙摇头。“我都没想到，毕竟郭氏以前还是夫人的陪嫁丫鬟，曾经跟着夫人一同长大的，没想到竟然不念旧情，想要加害夫人，由此可见人心薄凉啊。不过话说回来，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孙叶香思量片刻，和钱姨娘道：“姨太太，此时必定有蹊跷，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你说过，郭姨太太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两个人在府里这么久，都没打过交道，这时候偏生上门来了，打着和你商量事情的旗号，暗地里筹谋加害夫人，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再者，她连你的态度都不知道，就贸然说出下毒这样的事情来，实在太大胆太突兀了，只怕真的没安好心。”
　　“你说的这些话，实在和我想到一处去了，”钱姨娘道，“在夫人的食物里下毒，这样的事情，我连说都不敢说。她和我并不亲密，就敢直接大胆地说出来，只怕背后还有更深一层的东西。哎，或许她想借我之手害人，再坐收渔翁之利吧。”
　　孙叶香笑道：“姨太太，你能看清此事，就是大幸，不要被她蒙蔽即可。”两人又闲谈一阵，孙叶香看时辰不早，再加上钱姨娘也要休息了，于是从姨太太的院子离开，临走之前，钱姨太太给孙叶香点了一盏灯笼。
　　孙叶香提着这盏灯笼，行走在月色下的小路上，有发光的萤火虫在树丛中穿梭着，孙叶香走着非常安心，一点也不害怕。经过郭姨娘的院子，孙叶香停住了脚步。从门外，孙叶香看到郭姨娘房子里发出来的烛光，孙叶香很想进去，见一见这位郭姨娘。
　　一来是因为，孙叶香对这位郭姨娘的长相非常好奇，在屏风后面，孙叶香未能亲眼见过，加上她口出狂言，孙叶香特别想见一见这“人老珠黄”的郭姨娘。二来，孙叶香是想感受一些这位郭姨娘的行事风格，是如何敢和一个未曾相熟的人说这样大胆的话，又是如何不恋旧情，准备谋杀旧主的。
　　孙叶香来到门前，准备叩门，但是想了一阵子，孙叶香还是没有进去。因为她现在是王芙秋身边的一个小丫鬟，没理由去找郭姨娘说话，这时候去找她说话，反而像郭姨娘去找钱姨娘一样唐突了。再者，孙叶香曾经伺候过钱姨娘，这时候去了，反而会引起郭姨娘的疑虑，所以不管如何，孙叶香最好不要进去。
　　于是她提着灯笼，朝王芙秋居所走去。等孙叶香到的时候，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孙叶香心中纳闷，没想到这么晚了，小姐还没睡下。等走进院子，孙叶香听到一阵阵琴音传来，琴声悠扬婉转，听得人神清气爽。
　　孙叶香走进，看到王芙秋还在院子里弹琴，蕾儿持着一支蜡烛，站在旁边。孙叶香连忙道：“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风口弹琴呢，等会儿吹坏了身体，反倒不好了。小姐要不回房休息罢。”
　　王芙秋看到孙叶香提着灯笼走过来，向她摇摇头。“我现在还睡不下，在这里弹琴，是因为我想练会这首曲子，在这里练，我更能感受这种意境，学的更快。”
　　“小姐天资聪慧，什么曲子学不好呢，为什么急在这一时呢？”孙叶香不解地问。
　　王芙秋道：“因为下个月便是我娘的生辰，我虽然准备了贺礼，但是想要给娘一个惊喜，所以打算将这首曲子练熟。这首曲子和我娘平常爱听的曲子，风格有些接近，她听了必定会开心的。只是这曲子有些复杂，我又担心出错，只能好好练习了。”
　　“原来如此。”孙叶香道。
　　蕾儿在一旁道：“姑娘又去了哪里呢？晚上我本来留了一些糕点给你吃，准备给你送去的时候，发现房里没人，也不知道你去哪儿玩了。”
　　“我去钱姨娘那里找她说话了，她留我吃晚饭，我就在她那里坐住了。”孙叶香一五一十道。她突然犹豫起来，因为她想起自己在屏风后面听到的话，郭姨娘有害死王芙秋生母的想法，那孙叶香到底要不要告诉王芙秋呢。
　　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容易判断的。王芙秋待孙叶香极好，好到孙叶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丫鬟了，按道理，孙叶香应该和王芙秋开诚布公，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来报答王芙秋的恩惠。
　　但是郭姨娘这件事，孙叶香并没有证据，她也没有实施，孙叶香一说，反而不能使人信服，而且传扬出去，钱姨娘都有一些洗不干净的嫌疑。孙叶香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不说出去。
　　“我听说最近，”孙叶香道，“外边闹了一些疾病，总之不太好，幸好王府没有染上。不过这饮食方面，千万要小心，吃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难免也会生病。”
　　王芙秋露出温柔的笑容道：“你是听钱姨娘说的罢。我们王府的食物，都是很干净的，听说丫鬟们都会洗上好几遍呢。再说我们不比那些穷苦百姓，即便染上病，也有上好的大夫来医治，更上头还有太医呢。所以不用太担心。”
　　孙叶香点点头，笑道：“我也不过是听来的，随口说说而已。”看王芙秋这么不在意的样子，孙叶香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再者郭姨娘可能也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或者是撺掇钱姨娘，自己并不会付诸于行动，所以不用想太多。
　　于是孙叶香告退，回房休息去了。
　　而近些天，王芙秋练琴非常频繁，每次都会让孙叶香听，再让孙叶香说出听后的感受，孙叶香也将想法尽数告诉王芙秋，一起商讨某个音弦的细节，直到王芙秋满意为止。
　　一晃一个月过去，到了白氏生辰这一日，王府上下，载歌载舞，欢庆至极。因为白氏过生日，府里的丫鬟们都有了新的衣裳，大多是红色、粉色的，看着一团喜气，丫鬟这个月的月钱也比往日里多，尽管忙了一些，但是大家脸上都挂着笑意。
　　王伊在府上最大的院子里开了酒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里面为白氏庆生，孙叶香本来觉得自己是一个微末的丫鬟，是没有资格进院子里去的，即便是伺候她们，也轮不到孙叶香，于是孙叶香便在外面等候着。
　　这时候王芙秋看到孙叶香在外面，便拉孙叶香道：“你怎么不进去呢？那里面是一个敞开的院子，有很多姑娘在跳舞呢，等会还有唱戏的，你也进去玩一玩呀，外面有什么有趣的。”
　　孙叶香摇头道：“我身份低微，不敢进去瞎玩。我在这里等着小姐就好了。”
　　“没事，你进去玩吧，”王芙秋笑道，“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是我让你进来的，没人敢说你的。”
　　孙叶香听了，便走进了院子。这儿的确是一个非常宽敞的院子，里面摆放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坐着十个人，衣着都非常华贵，气质、谈吐皆是一绝，每个人旁边还站着一些丫鬟或者下人，那些人有的在给主子夹菜斟酒，有的在给主子垂肩捏背。
　　在最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棚子，有十几个姑娘穿着红色的衣裳，正在跳舞，还有几个年老的师傅在底下奏乐，那些舞娘就随着这乐器的声音，翩翩起舞，一些人正齐声鼓掌，纷纷叫着“好”。
　　孙叶香在这里左顾右盼，对一切都非常好奇，看着她们穿着绫罗锦缎，头上穿金戴银，孙叶香不觉也有些羡慕起来，那是多么光彩夺目啊，正在孙叶香发呆的时候，突然一个人闯进了她的视线。
　　那个妇人长着一个巨大的鼻子，鼻尖非常高，颧骨也很突出，看着有些凶神恶煞的。还没等孙叶香说话，那个妇人先发制人，冷嘲热讽地道：“哟，哪里来的小丫鬟，和没见过世面一样，在这里蹿上蹿下的。”
　　王慕秋站在旁边，冷笑道：“这就是我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个丫鬟，没长眼睛撞了我，摔倒在草丛中。芙秋说了不让她再进园子的。”
　　这样一来，孙叶香算是了解了，结合这个妇人的穿着和身边的王慕秋来看，这个妇人就是郭姨娘无疑了。百闻不如一见，孙叶香看到她这个长相，就能理解她为何能心狠手辣地想要加害夫人了。虽然人不可貌相，但是这个郭姨娘长相的确凶狠，和以前小姐说的“体贴细致”完全不搭边，或者郭姨娘的“体贴细致”都只留给了一个人——老爷。而其他人就只能感受到她的凶狠。
　　“奴婢无意冲撞到小姐，是奴婢罪该万死，二小姐也责罚奴婢了，奴婢平常不大敢再去那个花园了。”孙叶香毕恭毕敬地道，她不想再给王慕秋捏到错处。
　　“那你怎么敢进这个院子，你可知道这里正在庆祝夫人生辰。”王慕秋声音非常尖锐刺耳。
　　孙叶香低头道：“回小姐的话，奴婢本是不敢进来的，不过二小姐让奴婢进院子里看看，有什么要帮衬的，也好搭把手，或者给主子们递一些东西，或者等着她们吩咐事情，所以奴婢才进来了。”
　　王慕秋眼睛一横，露出了一个讥讽的表情。一旁冷眼相看的郭姨娘，也趾高气扬道：“进来是进来了，只是不要再把眼睛给丢了。你等下在这里撞倒什么人，可别指望着谁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瞧，那边是尊贵的王妃，那便是富甲一方的盐商，那便是有名望的朝廷重臣，他们都过来给夫人过寿，你若不小心撞倒了，或者是洒了什么东西到他们身上，那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罚。”
　　孙叶香感到一阵寒意，低着头小声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会小心谨慎，提起十倍精神，不会出什么岔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