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治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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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上，齐晏便在地上睡了一宿。
苏宜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一醒来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因为等她自己醒的时候，地上已经没有人了。
白神医在窗外嚷嚷着：“都日上中天了，那丫头是不是吃了瞌睡虫？”
苏宜慢吞吞的起了身，又跟白神医逗了一会嘴，齐晏做好了早饭。
春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和和的，饭菜便摆在了院子中，虽然是粗茶淡饭，但却让苏宜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温馨。
饭桌上齐晏忽然低低的咳嗽了起来，苏宜便一下子想起来这人昨夜睡了一晚上的冷地板，看样子是着凉了。
白神医皱起眉来，撂下筷子训斥他：“都同你说了过几日便要开始正式治疗，老头子配的药，每一味药材都是针对你的身体进行配置，而你的身体状况直接影响药材的药性，今日你若感了风寒不行，明日药性便会与你不匹配！”
齐晏微微颔首道：“劳烦先生费心了，我定不辜负先生的苦心。”
于是苏宜忍不住纠结起来，要不要这几日自己就让他睡到床上？
她开始思索如何对齐晏说，忽然又想到齐晏也不是傻的，定会同自己先提出上床睡觉的事情。
如此，自己只需是的要等齐晏小心翼翼的恳求自己，然后“勉为其难”的答应就可以了。
然而晚上她去陈氏家串了门子，回到家后发现齐晏已经又在地上铺好的床褥，那句让他上床睡觉的话又咽了下去。
次日，白神医责怪他怎么还在咳嗽，明明都已经吃过药了。
苏宜悄悄瞅了他一眼，想着今晚一定让他上床睡。
于是晚上齐晏又在铺在地上铺床褥的时候，她蹲在他身边问：“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齐晏摇了摇头。
苏宜气馁的回到了床上，趴在床沿对着他欲言又止。
夜半，她心中总是挂念着这件事情，一直没有睡着，忽然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竟然是齐晏在蹬被子。
她看了一会，发现他是醒着的，冷不丁问道：“你在做什么？”
地上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地面上瞬间变得安静，不再发出声音，周遭一片平静。
苏宜忍不住冷笑，怪不得吃了白神医开的药后风寒还是不见好，原来竟是处心积虑的和她玩欲擒故纵呢，亏她这几日还一直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坏了？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她忽然发现自己从前对他的了解都是片面的。
她气不过，赤着脚下了床，大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到柜子里面抱出一床被子，直接展开扔到了他的身上。
齐晏自知理亏，没有做声，将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苏宜更加睡不着了，她躺在床上想了好久，还是发现，自己并不是气他骗自己，而是气他为了骗自己不拿身子当回事。
第四日，白神医需要的那些珍贵的药材终于被齐晏寻到了，他捣鼓了一会儿将众多药材混合在一起，有的制成的药膏，有的熬成了一碗浓浓的汤药。
之后招呼齐晏，让他随自己开始治疗。
苏宜跟着一起往房间去，可走到门口齐晏忽然转过头，对她说：“你还是不要进去了，血淋淋的怕是会污了你的眼睛。”
苏宜有点生气，这都什么时候了难道她还会在意治疗他腿疾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害怕吗？
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在身旁？
她不可置信的看他，却在他的眼底发现了一丝小心翼翼、微不可见，竭力克制的恳求之意。
她皱了皱眉，扭过身去，表示自己不进去就是了。
进了房间，白神医看了看他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叹了口气：“娘子心地最是纯善，难道你还怕他嫌弃你不成？”
齐晏唇角溢出一丝苦笑：“我知她是世间最好的女郎，她不会嫌弃我，只是我嫌弃我自己。”
白神医：“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的，怎么还要让老头子劝呢？”
他垂首看了一眼自己布满伤疤的腿：“明白是明白，可是先生，我心中爱重中娘子，不愿意让她看到我狼狈的时候，只想让她所见的皆是我最好的一面。”
白神医很是不能理解：“所谓妻，齐者！夫妻之间应是荣辱与共，同甘共苦，若都像你这般，全天下的丈夫岂不是都要去天上当神仙，才能匹配自己的妻子？”
齐晏：“先生说笑了，只是现在的我禁不起任何失去。”
白神医凝了凝眉头，惊讶道：“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犹记次在皇城初次见你，倒是意气风发，金銮殿之上侃侃而谈，眼睛几乎都长在了头顶上，一副天下间你老子第一，你排第二，目下无尘惹人厌的模样。”
而现在，竟然如此自卑。
闻言，齐晏笑了笑：“先生也说是当年，人总是会变的。”
白神医不语，难道变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心志？
二人都不再说话，白神医将那碗熬好的汤药让齐晏喝下，汤药有能使人昏睡醒不过来的作用，如此治腿时的疼痛也能减弱一些，不至于太难捱。
齐晏躺在床上昏昏睡去，苏宜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白神医倒是没有过多惊讶，笑问道：“你都听到了？”
苏宜点点头，看向白神医催促道：“先生快开始吧！”
她又看昏迷不醒的齐晏，目光落到了他那条丑陋的，遍布伤疤的腿，不由愣住了，连忙闭上眼睛，复又缓缓的睁开，心中惊骇，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他的这条腿。
她仔细回想一番，确实自他跛足以来，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这条有疾的腿。
她明白，是齐晏不想让自己看到。
白神医看她这副反应好笑道：“难不成你真的害怕了？”
苏宜不想说话，只盯着那条腿，心中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感觉，难过？愤怒？还是心疼？
她看到白神医手放在齐晏那只怪异扭曲的腿上用一种很奇怪的手法按压。
白神医游历四方多年，也是有功夫在身上的，随后苏宜听到了齐晏的腿传来“咯吱咯吱”似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只因对白神医的信任，才捂住嘴没有发出声音。
白神医用奇怪的手法按了几下他的腿，之后拿出一把细长锋利的匕首，放在火上烤了烤，对着他的那些伤疤熟练的剜去。
竟然是活生生的剜肉，苏宜看的浑身一抖，忍不住道：“先生？”
白神医神色郑重：“这些伤疤都是腐肉，不挖去也没有什么好留的。你放心，老头子有有最好的金疮药，定然不会让他再留疤。”
苏宜去看齐晏，只见他白皙的额头上青筋暴起鬓角渗出细细麻麻的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赶紧用帕子去擦，直到帕子能拧出水来。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住，发出了一丝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拳头上也是根根青筋分明。
苏宜心疼不已，怕他指甲无意识陷进肉里，伸出两只手包住她的拳头，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到，温声道：“你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白神医表情未变，目光如炬，一只手举刀，一只手敷药，虽然速度很快，但是手起刀落间，场面确实如齐晏说的血淋淋。
她虽然害怕，但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腿，生怕白神医什么时候不留意剜去了一块好肉。
不知过了多久，白神医长长的舒了了一口，用雪白的纱布将齐晏的腿包裹的严严实实。
苏宜的心跳仍然如擂鼓，惊讶问道：“先生，这便是治好了吗？”
白神医自个儿用袖子擦了擦头顶上的汗，摇了摇头，心中盘算了一下新肉生长的时间：“十日之后还要再进行一次正骨和续骨。”
苏宜仅听着便觉得很可怕。
却听白神医忽然笑了起来，戏谑道：“明明老头子是在给这小子治病，你害怕什么？谢谢怎么看起来比他还狼狈？”
苏宜没心情同他斗嘴，捏了捏齐晏苍白如雪的面颊，用帕子轻轻擦拭。
药性过去，齐晏醒了过来，睁开眸子的第一眼看到了自己眼眶通红的妻子，他缓缓握住她的手，竭力露出一个虚弱苍白的笑意。
“别害怕。”
苏宜鼻尖发酸，勉强笑着，摇了摇头。
他随后眼睛开始寻找白神医，正色道：“劳累先生为我筹谋费力。”
白神医笑了笑：“不必见外。”
齐晏尝试动了动自己那只已经疼痛到麻木的腿，他极善隐忍，只是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
小小的变化却没有逃过苏宜的眼睛，她立刻低下头去，嗔怪道：“都说了不能乱动，你能不能多在乎一下自己的身体？”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于凶，又软了声音：“我知道很疼，忍一下就好了，千万不能乱动。”
温柔的都不像平时的她。
齐晏抬眼看她，暗想什么死皮赖脸，欲擒故纵，巧取豪夺都不如装可怜更来得有用。
如此好的时机，他很想同她说几句缠绵的私房话，奈何白神医在，也只能作罢。
白神医又帮他把了把脉，点点头，便出了门给二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没有白神医在，夫妻两个说起话来便方便了许多。苏宜捏了捏他的手指，板起脸来：“先生说十日之后，会再次为你治疗，我会陪着你的！”
齐晏露出惊愕的表情。
苏宜突然有些委屈：“你说我们是夫妻，可是哪里有不担心丈夫的妻子，我会担心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治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