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东京》嘉义

5、东京地震

　　当这位影影约约的男子逐渐靠近时，妈妈才发现这不就是前几天在公园遇见的那个同乡吗，虽说自从妈妈跟嘉义君绝别后，对其他男子产生了厌恶，可是前几天的遭遇，以及这位同乡给自己提的建议确实帮助了自己，因此妈妈不仅不反感他，而且觉得应该感谢他。但是妈妈正想跟他搭话，却记不起他的名字了。男子走近后，还是礼貌性的向妈妈伸手，希望和妈妈握个手，同时说道，姬田美子小姐，我是前两天跟你在公园见面的同乡呀，我叫川端和夫，还有印象吗？妈妈这次没有拒绝他的握手，而是轻轻地礼貌性的接触了一下，便散开，并说道，有印象，有印象，我还正要感谢您呢，只是一时想不起你的名字。川端和夫先生笑着对妈妈说，挺有缘分的啊，在这又碰见你了，对了你刚说要感谢我，我有什么好感谢的？咱们不才刚认识吗？于是妈妈向川端和夫先生解释了自己成功应聘的事，川端和夫先生幽默的说到，就因为这您感谢我，那我不应该更感谢你吗，说完露出诡异的笑容，妈妈不解的问，你这人说话真奇怪，我感谢您是感谢您给我提供了一个可靠的消息，我又没给你说什么，你有什么好感谢我的。川端和夫先生突然故作严肃的说到，那天我跟你说完又去别的地方应聘了，本打算去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应聘，结果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我被录用了，让我近期来签合同办手续，我很纳闷是哪家单位录用了我，我怎么不知道。你猜是谁？妈妈想了下说到，不会是东京大学吧？川端和夫先生笑着对妈妈说，你真聪明，是的我应聘到东京大学生物系的博士后职位，校方承诺，顺利出站后可以留校任教。你说咱俩有没有缘分？难道我不应该感谢你吗？于是妈妈笑了，并不搭话，心里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跟嘉义君好像，说话也很幽默。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个子应该有180左右，脸型英俊，比嘉义君要更高更帅一点，不过相比嘉义君，这个人却表现的比较热情，似乎没有嘉义君那样坦诚和自然，感觉眼前的男子更加成熟稳重，甚至有点老谋深算。妈妈想到这，感觉频频遇见他是不是他故意的，到底是碰巧呢，还是这人对自己有企图。于是心里有些疑虑。
　　东京大学有很多校区，妈妈和川端和夫先生报道的是东大的驹场校区，驹场校区占地面积仅次于本乡总校区。与本乡总校区相比，驹场校区附近有很多公园，而本乡总校区附近都是商业街或寺庙，名胜古迹。公园和儿童乐园离校区比较远，要穿过好多街道才能到。本乡总校区在东京都文京区，更接近东京塔，而驹场校区在东京都目黑区，因附近驹场得名。
　　刚才的话说完，川端和夫先生就问妈妈打算去哪，要不一起去吃个饭，为大家顺利找到工作庆祝下，妈妈因为刚才的疑虑正想怎么婉拒他的邀请，忽然，防空警报想起，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只见周围的房屋在晃动，妈妈正在想发生什么了，突然川端和夫先生大声喊道，地震了，快跑，他不由妈妈分说的，拉着妈妈的手就向附近的公园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向身边的行人大声疾呼，地震了，地震了，大家快到空旷的地方去。周围人这时都反应过来了，不约而同的向附近的公园跑去。还没等大家跑到公园，只见大地晃动，人就像地毯上的蚂蚁，怎么用力，感觉都站不稳。一不小心妈妈就晃倒了，川端和夫先生下意识去扶妈妈，妈妈却很快反应过来，马上站起来对川端和夫先生说，别管我，我自己可以走，快跑，于是两人不敢耽误时间，快速跑到公园，这个公园正是前几天妈妈跟川端和夫先生见面的地方。
　　因为地震频发，日本有一套完善的预警机制，刚才的防空警报就是监测出地震即将发生，提前2分钟发出的警报，虽然比灾难提前2分钟，但是以现在的技术已经非常先进了，要知道从检测可能发生地震到传达预警还需要一定时间，能提前哪怕一秒都很难。妈妈和川端和夫先生两人来到公园，发现周围很多人已经来到了这里，公园里人们聚在了一起，都不约而同的注视着周围的环境，只见刚才那波震动还没有完，附近的房屋晃动的更厉害了，特别是一些高层建筑摆动幅度很大，伴随着这种晃动，周围的天空还发出一阵轰鸣声，聚在公园的人们惶恐不安。忽然只见附近有一座高楼突然缓缓倾斜靠在了旁边的大厦，虽然没有坍塌，但是高楼已经倾斜至少45度，底下的餐厅，商店，书店却未能幸免，不仅上方的高楼不断有玻璃往下砸，稍微低矮的商铺也不同程度的发生了裂缝，有一家书店大概是受旁边的大厦倾斜压迫和地面震动破坏，竟然倒塌了，周围尘土飞扬，电线不停地晃动。再看公园里这边，高高的指示牌也被晃倒在地上，还好附近没人，比较大的树木也在晃动。这样大概持续了几分钟，直到伴随的轰鸣声消失，才结束。这一幕缓慢的发生在人们的眼前，在场的人们意识到，这是非常严重的一次地震，虽然对日本来说地震很频繁，但是并不是年年都发生较大的地震。在场的人有的抱着身边的人在哭泣，有的在给家人打电话，有的在议论纷纷，就这样正在大家慌乱之中，突然有人大声喊道，那倒塌的房子好像有人，于是大家把目光投向了那座倒塌的房屋，果真看见，一个男子正慢慢的从废墟中往出爬，显得很吃力。此时站在妈妈旁边的川端和夫先生，突然冲出人群准备去帮那个在废墟中爬动的男子，妈妈却紧随其后，一边追赶川端和夫先生，一边急促的说到，你冷静下，有危险，可能会有余震，不能过去。此时川端和夫转过头来对妈妈说，不行，我一定要过去，不能见死不救，我是地震救援队的成员之一，我有这方面的经验，有余震也不会这么快的，于是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妈妈本想跟他争辩，因为据妈妈所知，主震发生时，紧接着发生余震的可能性很大，时间离得越近，发生余震的风险越高。可是看见他不顾一切的样子冲上去，那个在地上缓慢往出爬的男子那么可怜，妈妈也被震撼到了，她也跟了过去，同时，公园避难的人群中，陆陆续续冲出许多男男女女，来到了坍塌的房屋，不一会在大家的帮助下，那名男子被拖了出来，因为是在门口，而且这家书店是木质顶，只有基座和墙壁是钢筋混泥土的，男子只是被坍塌的灰尘掩埋，并没有被房梁砸中，虽然如此还是在房屋倒塌的瞬间受了点皮外伤，男子被救出来后，来不及说一句感谢的话，就哭着说，里边还有孩子，快救他们。
　　于是以川端和夫先生为首的几名男子赶紧帮忙挪动附近的木头和清理水泥块等杂物，由于木质房梁很重，需要好几个人抬，于是好几个男人过来帮忙，身后的女人们有的在挪动附近的水泥块，有的在喊加油，不一会，大家就看见一个小女孩蜷缩在一个角落，大概是房屋的一个墙角，支撑住了房顶倒塌下来的木头，尽然安全无恙，看到这一幕，男人身后的女人们有的边哭边说，太好了，太好了没受伤，感谢老天保佑。小女孩大概是吓住了，当大人们把她救出来，她缓了一阵才说道，谢谢叔叔谢谢叔叔，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都摇摇头，这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有的人高兴地鼓掌。正在大家高兴起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急促的喊道，还有人，还有人，好像还有两个孩子。这一句话如同炸弹爆炸，身边的人不由得紧张起来，当妈妈转过头来看见，正是刚才那个被救出的男子，还以为他被送到医院了，没想到他还在这里。于是川端和夫先生就问他，你确定，确定还有人，男子非常肯定的说，还有，好像还有两个男孩。说着便冲上前来，用手在地上挖，川端和夫先生和其他几位男子也上来帮忙，身后的女人们也跟上前来，尽自己所能挪动地面的杂物，大家都在心里祈祷，两个孩子平安无事。川端和夫先生和几个男人一直挖，大概挖了10几分钟，手都挖破了，附近的地震救援队终于赶来，他们拿着专业的设备，搜救犬过来帮忙，于是大家齐心协力展开救援，终于当救援队挪动开一根房梁时，发现下面一个桌子被砸的稀烂，一个大点的男孩手里护着一个小男孩蜷缩在桌子底下，可是因为桌子被压塌，大点的男孩头上有血迹，身上满是灰尘，小男孩脸上更加恐怖，满脸是血非常吓人。这时只听见小男孩在哭喊，大点的男孩却没有动静。
　　当救援队把两个男孩救出来时，大家原以为小男孩受了很严重的伤，可是当医疗小组的人员检查两个人的伤势时，发现小男孩只是脸上有血迹并没有受伤，而大男孩却没有了呼吸，原来这两个男孩是兄弟俩，哥哥为了保护弟弟，将弟弟抱在怀里，虽然两人已经躲在桌子脚下，但是由于从上面掉下的不止是房梁还有倒过来的水泥墙，把桌子已经压坏了，如果不是因为哥哥用脊背顶住，估计小男孩也很难幸免。医护人员帮小男孩清理脸上的血迹，并告诉他没事，别害怕，说他没有受伤，需要去医院再作进一步的检查，小男孩这才想起哥哥怎么样了，于是要找哥哥，只见几个医护人员正在收拾哥哥的遗体，似乎是做了最后的鉴定，医护人员连连摇头，挥手示意身边的同事过来处理，小男孩大概是还不知道哥哥已经死了，但是从身边大人们的表情猜见一定出什么事了，于是小男孩大声哭着喊道，哥哥，哥哥。一旁的医护人员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抹着眼泪把他拉开，继续处理遗体，不一会担架抬来，哥哥被塑封起来，正当医护人员准备抬走时，被几个大人拉着的小男孩突然咬了一口拉他的人的胳膊，逃了过来，死活不让医护人员把他哥哥抬走。正在大家为兄弟俩这一幕难过时，川端和夫先生走过来，两手抓住小男孩的肩膀，呵斥道，不要哭了，你的哥哥已经死了，他是为了保护你才死的，你要坚强，好好地活下去，你明白吗？小男孩被突然的呵斥感到震惊，虽然日本从小都教育孩子如何应对自然灾害，特别是日本又是地震频发的一个国家，大家对地震都见怪不怪了，小男孩哥俩也是按教科书式的方式保护着自己，可是这次任然没有逃过一劫。小男孩还是难以接受，他大声反驳道，不会的，不会的，哥哥不会死的。这时刚才冲小男孩发怒的川端和夫先生一把抱着小男孩嚎啕大哭，小男孩在他身上一个劲的捶打，哭泣，直到哭累了为止。当川端和夫先生抱着小男孩的时候，医护人员才顺利的将哥哥的遗体拉走。同时为了防止余震发生，搜救队要求大家迅速离开到空旷的场所避难，现场只允许搜救队员继续清理废区。川端和夫先生安抚完小男孩后，小男孩便被医护人员接上了救护车，同行的还有那会从废墟中爬出的男子。
　　现场很快被警戒起来，川端和夫先生和妈妈她们很多人都来到了公园，一路上川端和夫先生没有跟妈妈说一句话，直到过了很久，妈妈主动安抚他，他才理妈妈。小男孩撕心裂肺哭泣时，在场的人无不流泪，妈妈也被震撼到，为哥哥的死感到痛心难过，还心疼这个弟弟。
　　到了下午，有卡车装着救灾物资在主干道上行驶，不一会有两辆卡车来到了妈妈她们所在的公园，妈妈和大家同到来的志愿者们一起，开始搭建帐篷，发放物资，大家排着队过来领被褥，方便面，矿泉水等生活用品。现场忙碌而有序，有小孩和老人的排在前面领取物资，其他人排在后面。到了晚上，除了有小孩和老人的家庭被安排在一起，其他人，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分别被安排在不同的帐篷，公园大概搭起了10来顶帐篷。天还没黑安置工作已经基本就绪。忙完之后，妈妈先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然后妈妈便找到川端和夫先生，安抚他吃点东西，于是两人吃了桶泡面。
　　因为听自己父母说鹿儿岛只是有震感，还没听说有人受伤，所以妈妈只是问了川端和夫先生有没有给家人打电话报个平安，川端和夫先生这才跟妈妈聊起来，妈妈和川端和夫先生聊了很多，一直聊到晚上睡觉前两人才分开。聊完后，妈妈这才知道原来川端和夫也有个哥哥，可是小时候一次地震哥哥为了保护自己，不幸被坍塌的水泥砸死，川端和夫先生看见那个小男孩就想起了自己，于是才有他大声呵斥小男孩的一幕。因为地震的发生，妈妈看到的这一幕幕，上午对川端和夫先生的疑虑消失了，妈妈相信川端和夫先生是个好人，而且是一个非常有爱心的人，和嘉义君相比，可能嘉义君在这点上都不如他。
　　这天下午大家看政府发布的新闻才知道，发生的地震是8.0级，除了东京市受灾严重外，附近几个县区也受到了不同影响，不过政府只是说受灾人数还在统计中，并没有给出具体数字，当天晚上接连发生了2起余震，大家睡在帐篷里都能感觉到晃动。直到第二天早上，政府新闻才公布了此次受灾情况，据不完全统计，目前为止，东京都市已有24万户住房被毁，2000多人死亡，9000多人受伤。同时政府呼吁，为了避免余震造成的伤害，请广大市民能离开东京的尽量离开，找亲戚，朋友避难，政府将尽最大努力，安置好市民，同时通告显示，昨天晚上，电力经过抢修已经恢复正常，国家已经启动灾难紧急状态，将拨付资金，向广大市民提供必要的生活物资，请大家不要恐慌，保护好自己及家人，同时救援正在有序的开展，政府呼吁有相关救援经验的年轻人报名参加救援队伍。
　　看到这则消息后，川端和夫先生立即报了名，妈妈本打算回鹿儿岛避难的，可是被川端和夫先生感染，又经历昨天发生的那一幕，她决定留下来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帮助他人。于是妈妈和川端和夫先生都成了志愿者，参与到救灾任务中。
　　就在日本东京发生特大地震的这天，消息传遍了全世界，世界多国都纷纷为日本捐款捐物，有的国家还准备派遣救援队参与到东京救灾中，最先赶到的是中国一支20人的救援分队，地震发生的第二天，中国救援队就赶到了。后来赶到的救援队还有韩国，美国，英国，德国，印度等国家。
　　妈妈和川端和夫先生虽然参与到救灾工作中，但是两人的任务却不同，川端和夫先生有救援经验，被派往前线，进行救援。妈妈则主要充当志愿者安抚市民发放物资。这天，以往热闹的东京市大街小巷，到处显示屏上都是救灾的画面和安全提醒，街道空无一人，商铺关门，周边的体育场被征用，学校被征用，公园被占用，搭起了救灾帐篷，人们都在公园等临时场地安置下来。以往繁华的都市暗淡无光，晚上只有救灾安置灯火通明。这次地震受灾最严重的并不在市中心，而是在靠近郊区的一些居民区，哪里的房子因为老化，坍塌的比较多，还好这次地震发生在白天，很多人都不在家，如果是晚上，后果不堪设想。因为日本是个地震频发的国家，所以长期以来，政府在应对地震灾害方面采取了很多措施，比如建筑要求是抗震等级比较高的，许多房屋都是木质结构，孩子从小就接受逃生训练等等。相比其他国家，日本在应对地震等自然灾害方面做的是非常好的，可是尽管如此，这次地震造成的伤害还是很大。像小男孩那样的悲剧还有很多，这些悲剧的背后是众多的家庭沉浸在痛失亲人的痛苦中，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渺小，无助。
　　虽说妈妈长这么大经历过很多次地震，可是参与救援，直面鲜活的生命从自己眼前逝去，还是第一次。也就是经过此次地震，妈妈后来回忆说她之后才明白，活着是多么的重要，生命是多么的可贵，什么男女感情，在同逝去生命相比，不值一提。后来嘉义君也向妈妈发来邮件，询问她是否平安，大概是因为妈妈之前跟他说过自己毕业会去东京找工作，所以嘉义君才会询问自己近况，妈妈只是回复到，平安无事，不用担心。嘉义君又回到，那你多保重，完了再也没说什么。妈妈知道嘉义君关心自己，说明心里还记着妈妈，可是，妈妈经过这次地震，把男女感情看淡了，她虽然不能完全忘记过去的回忆，但是却可以做到平静的看待身边的人和事。因为跟川端和夫先生在一起经历的这些事，妈妈渐渐地和川端和夫先生成为了朋友。地震救援还在继续，妈妈和川端和夫先生同很多年轻志愿者一样，参与到救援任务中来，日本社会各界也是组织捐款捐物，参与救援。日本政府同时不断追加救援资金支持救援工作开展。这样大概持续了近一个月，救灾工作才结束，据日本政府统计，此次地震造成34万户住房被毁坏，13000人死亡，7万多人受伤，灾后重建工作正在紧张有序的开展，各级各类学校开学复课，妈妈和川端和夫先生提前进入了工作岗位。然而妈妈和川端和夫先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