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赘》白暮云

17、第 17 章 同学们没想

　　刑牧那天兴高采烈的回了那个临时的小窝，还顺路买了刑峣喜欢吃的排骨。

　　养父母去世后，家里亲戚帮忙操持了丧事，刑峣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对着书桌上的生日礼物丢了魂，无论刑牧怎么敲门他都不开。

　　下葬后第三天，家里亲戚就俩孩子的去留问题开了一次家庭聚会，刑峣仍旧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三叔公最为年长，由他主持会议。

　　刑成朗夫妇是做点小生意，常年出门在外跑生意，小学那会儿刑成朗打算让兄弟俩上寄宿制学校，但因为刑牧和自己不在一个学校，挨不着，住校了更是十天半个月才见一次，刑峣死活都不愿意。

　　后来是刑牧保证会好好照顾刑峣，让父母放心，刑成朗也观察过好几次，刑峣就爱听刑牧的话，爸妈的话在他这成了耳旁风。

　　刑牧几次坚持送刑峣去学校了自己才跑回自个的学校，刑成朗出门做生意回来几次见刑峣被照顾得很好，但就是有些心疼刑牧，总觉得领养他回来是为了帮他们家看顾孩子的，柯柔也觉得对不起这孩子，到初一下学期的时候，把刑牧转去了刑峣的学校读初中部。

　　本着兄弟俩在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多花点钱也是值得的。

　　刑峣的学校是市里的好学校，但刑家供不起俩，所以大一些的刑牧送去了普通的学校，也因此刑牧反而学到了很多生活的技能。

　　刑峣得知自己和刑牧同校了，乐了两天，开学那会儿，他就充当小导游，带刑牧好好参观了学校，一一给刑牧介绍学校的图书馆，菜品，兴趣课，实践活动等等。

　　刑成朗被小儿子烦够了，报好名就有事先走了，刑峣连一个再见都没给他，眼里只有他哥，刑成朗也想不通刑峣为什么那么喜欢刑牧，从刑牧进家门开始，天天黏在一起，这个小祖宗天天叽叽喳喳的，让夫妻俩很头疼，自从刑牧来了，视线转移后，俩人清静了许多。

　　每每看到兄弟俩凑一块玩，柯柔都要感慨两句，“这孩子跟我们家多有缘啊，和峣峣多合得来啊。”

　　可惜好景不长，刑峣初二，刑牧初三那年，恰逢刑峣十四岁生日那天，刑成朗和柯柔匆匆忙忙的从外地赶回来，车子里放着儿子喜欢的机器人模型，柯柔每看一眼，都能想到刑峣喜欢的表情。

　　家里刑牧也做了一桌家常菜，茶几上还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刑峣兴奋地拨通了刑成朗的电话，柯柔温柔的声音传来，安抚急躁的小猫，说一会儿就到。

　　刚断了电话，柯柔跟刑成朗分享儿子喜悦的心情同时，一辆大货车从对面驶来，两车相遇的时候，大货车上的建材突然一股脑的砸下来，把一侧的小轿车深深的埋住了。

　　一场事故就此发生，两人被送往医院的一个小时后失去了生命体征，那辆小轿车被砸的面目全非，车里的夫妻也无一幸免，货车司机也吓得不轻。

　　刑牧和刑峣在家里等到了夜里十点，电话打了无数个，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后来刑峣失落的坐在地上看着那冷掉的饭菜失落时，刑成朗的电话发打了过来。

　　刑牧看到来电，立刻按下了接听，心急如焚的问:“爸，你和妈到哪了？”刑峣投来目光，刑牧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却听到了电话里的噩耗，一时脸色刷白。

　　等兄弟俩赶到医院时，刑成朗和柯柔已经断了气，医院给她们盖了白布。

　　刑峣颤巍巍的伸出手，最终还是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转头抱住了刑牧，泣不成声。

　　刑牧一手抱着他，一手忍着心底的惧怕掀开了白布，柯柔头缠纱布，唇色苍白的躺着。

　　区别于刑峣的放声大哭，刑峣眼睁睁确认了尸体，紧闭的双眼，划下两行清泪。

　　父母去世那会儿，他留了太多的眼泪，以至于养父母走了，他都没法好好大哭一场，而是闷在心里的难受痛苦让他整个人失去了光彩。

　　他一边安抚着刑峣，一边跟医生确认信息，随后交警带着货车司机也来到了医院。

　　货车司机先是对逝者三鞠躬，在对刑牧说了句对不起，一旁的刑峣看到罪魁祸首来了，一个劲儿充到了中年司机的面前，揪住了他的衣领破口大喊:“你还我父母的命来。”

　　刑峣个子，身材都不是一旁警察的对手，没喊一会儿就被警察拉开了。

　　随后警察又给刑牧看了一个视频，这是事故发生地的道路监控，双方都没有发生交集，就是货车上的建材没固定好，导致松散滑落，从而引发了事故。

　　货车司机自知无法逃避责任，主动叫了急救，又报了警，好好的待在原地等候警方处理，这会儿也能明白事情无法挽回，又朝刑牧道了歉，说任何赔偿都接受。

　　刑峣一听到赔偿，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家缺你这点钱？你以为你的赔偿能让我爸妈活过来？”说罢，刑峣又想冲上去打货车司机。

　　一旁的刑牧及时拉住了，“峣峣，事已至此，责怪任何人都没有用，我相信这不是任何人都想看到的结局。”

　　两名警察感慨刑牧的明事理，这让他们的工作好做了许多。

　　这属于意外伤害，货车司机认罪态度良好，说白了这样的事情落在谁家头上，只能自认倒霉罢了。

　　刑峣在医院陪了一宿，刑牧跟警察交代了什么，警察就把货车司机带走了，刑牧重新做回刑峣身边。

　　“想哭就哭吧！不丢人。”一句话打破了刑峣的心里防线，很快哭声在耳边响了起来。

　　火化，下葬一连串的事都是刑牧跟着家里亲戚操办的，葬礼当天，刑峣一直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刑牧一直陪在他身边，看到刑峣睡着了，才打算出去给他备些吃食，一出灵堂，就看到那个货车司机。

　　“对不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虽然你们拒绝了赔偿，但我还是想尽力补偿你们。”说罢货车司机递过来一捧菊花和一个信封，刑牧疲倦的望着面前的人，没有伸手。

　　货车司机知道自己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后退一步，冲着灵堂方向三鞠躬后，把花和信封塞进了刑牧手里，走开了。

　　货车司机确实清楚这个家需要他的补偿，刑牧也确实明白他和刑牧都需要这笔钱，当初刑峣一气之下拒绝了赔偿，就是为了不想接受这个买命钱，但刑牧的想法不同，他从小苦惯了，他知道如果没有这钱，刑峣会过得很艰难，就会像小时候的自己。

　　后事处理完，刑峣也彻底把自己封闭了，三叔公来家里主持会议时，拍了拍门，刑峣也无动于衷。

　　“我们刑家发生这样的事，想必大家都不愿看到，但如今真的发生了，也挺大家打起精神来，只有我们大人坚强起来，小辈的才会看到生活的希望。今天我们就来开个剪短的家庭会议，好好讨论这俩小孩子的去留。”

　　“峣峣他俩上的学校学费昂贵，家里经历了这样的事，恐怕再难负担他们的开销，不如给他们转学到我们城去上。”

　　说话的是刑成朗的堂哥，话一说出来，就遭到他老婆的反对:“上学是没问题，但吃穿用度也是一个大问题，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现在物价这么贵，什么都在涨，我们家也很难负担两个人开销，要不老二家负责一个？”

　　问题一经抛出，屋子里一顿热议。

　　刑家亲戚单薄，平日里刑成朗忙于生意，也不知为何，爷爷奶奶不待见他们家，外公外婆又去世的早，刑峣从小就跟父母在外做生意，十四年前会去静华庙祈福，也是那会儿来山城做生意，顺道去看看柯柔的老同学，可缘分就是这么神奇，他们找到了刑峣喜欢的玩伴。

　　尽管领养的初衷并不是那么纯粹，但刑牧还是感受到了刑家的温暖，如今走到这里，他很难不往自己身上想，村里的人说他克死父母，后来又一个人四处流浪，好不容易在静华庙呆下来了，周克也离开了，如今来到刑家，养父母也遭遇飞来横祸。

　　刑牧在一侧沙发上坐立难安，耳边却是喋喋不休的争吵。

　　“你们把峣峣带走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刑牧平平淡淡的说这话，一石惊起千层浪，家里的亲戚立刻静了下来，都在看着他。

　　“小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不管你，我们只是在想一个两全的办法，你爸妈不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伤心不比你们少。”

　　说话的是刑峣的小姨，今天他从B市赶过来，看到刑峣的时候，心揪了起来。

　　“哪一个我们都扔不下，成朗既然把你领进门了，你就是刑家的一份子，再大的困难我们也要克服。”三叔公严肃的说。

　　刑牧人微言轻，又是小辈，很快感受就被亲戚长辈忽略了。

　　他已经好久没休息了，这会烦躁到了极点，一群人在这里叽叽喳喳，又没得出个结果，吵得刑牧昏昏欲睡。

　　刑牧挺佩服自己的，挪屁股靠着沙发被也能睡着，只不过他错过了亲戚的大戏，果然世俗之下，都是利益当先。

　　刑牧醒来时，刑峣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一个人力排众议，舌战群儒，刑牧看到他出来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亲戚的眼光，上前关心问:“饿不饿，要吃什么吗？我去给你做。”

　　“哥，他们要把我带走，我不想走！”

　　“不走，不走，我们都不走。”刑牧一意孤行的安抚，但刑峣更像是受了惊的小鹿，闯入了这个复杂的世界。

　　刑峣躲在房间里，口渴得嘴唇干裂，一靠近门就听到三叔公在说把他带去B市生活，至于那个领养的刑家也不算亏待他，养了他那么多年，是时候让他为峣峣付出一些了。

　　刑峣一听怒从中来，忍着站起来的晕眩，用尽力气打开了房门，一屋子的人都被他吓坏了。

　　“我不同意三叔公的说法，如果非要把我和我哥分开，那我宁愿不要任何人的帮助，我们不需要你们。”

　　一屋子的人都被歇斯底里的刑峣吓住了，刑牧醒过来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你们走吧，我和峣峣都长大了，我们可以自力更生，不需要麻烦各位长辈了。”刑牧说话时还揽着刑峣，害怕他脱水晕倒。

　　那天刑峣和刑牧的态度都很坚决，平日里又没什么来往，那些烦人的亲戚自讨没趣，吃力不讨好，那天被打脸后，果真不来了，几个联系近一点还来过几通电话问候。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请了假，一直在家里休息，同学们没想到再见兄弟俩之日，就是他们退学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