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西索：小丑不是一天养成的(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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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回家了。飞艇从流星街升空的那一刹那开始他就满心激动，越是靠近半岛就越是不能自已。他焦虑地在机舱里踱来踱去，不停地吃零食，想看舷仓外飞风景，却不到三秒钟就腻了。他搜肠刮肚地分析自己的这种反常行为，可无论弗洛伊德还是罗杰斯再到阿德勒的理论都对应不上。最后只能归结为一个利好消息：小伊帮他拔掉钉子，脸上却没有多出任何一个洞。
小伊仍旧顶一张扑克脸，不过从机舱里飘过去的时候更轻快了。每次他飘过西索身边留下眼神，西索都忍不住打个寒战。老爸最多也就十来天就会回家吧，我是不是该在他回来之前离家出走？出走的时候要带小伊吗？扪心自问，他是不想这种关系持续下去的，但一转念想起裘基婶婶的威胁，还没鼓起的勇气已经像个屁一样散了。
他长叹一声，低头继续摆弄小伊给他的行动电话。揍敌客家族订制产品，比市面上最先进的电话都来得小巧，流线型瓷白机身，拉出金色的天线后直接接入专用卫星频段，可定位、防窃听，还能一键直呼家主大人。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它更好的便携式求救设备了吧。他是不想给自己弄一个“蓝朋友”，可是人家送了礼物自己就收了，人家递过来的酒自己就喝了。他再次大声叹气，倒进沙发里。“你是狗。”小伊下一次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骂。跟着发现自己躺在那里的姿势很妩媚，又觉得选择这个时候骂得不妥。
“狗就狗吧。”小伊出乎意料地爽快。可给他的解释就很难令人释怀了：“作为职业杀手，首先要做的就是提升羞耻感的阈值。”
“我明白了，”他坐起来，“世上无难事，只怕脸皮厚。”见小伊点头，他愤愤提问：“飞艇上有降落伞吗？给我一个，我跳下去。”
“嗯，你已经上道了。”
几小时后他用行动电话拨通了家里客厅的号码，告诉莫莉奶奶他要带朋友回去吃午饭。那时候朝阳从飞艇的右侧舷窗照进来，小伊在他身边睡得正香。他开始盘算吃完午饭之后干什么好。揍敌客家订制的飞艇降落平稳，顶配的吉普车操控性一流，从机场回家的路上也非常顺畅。
伫立在地势微微隆起的海边，曼森先生的庄园远远望去在冬日的暖阳下绿意盎然。这一大片地都是老爸名下的，他没有刻意在边界上筑起围墙，只把若干个石头小雕像用作标记。换言之，谁都可以任意进入曼森的地盘，在果园和花圃里休憩玩耍，包括主宅和海水之间的大片私人沙滩。围墙是有的，它雪白而光洁，仅仅把宅子连同面积不算很大的一部分与凡俗隔开。
正在小伊赞叹老爸的品味高雅，同时又疑惑为什么允许不相关的任何人进入领地时，果园中间那条车道里冲出来一团贴地滚动的金黄毛球，小小。他抖擞着庞大的身躯兴奋地叫着，尾巴摇到几乎要脱臼。
“我弟弟，小小。”他停车，弹开后门，小小就自己钻上车了。车子轻轻沉了一下，说明他的体重已经达到了一定量级。
“我叫伊路米。”小伊扭过去，跟小小双爪相握。“老实说，你弟弟没你那么别扭。”
“对，我弟弟也没有我表弟那么……”
“什么。”
“……可爱……”嗫嚅着，他挂挡，松开离合器点油门。车子周围的光线暗下来，车道两侧的树叶把阳光都反射成一派浓绿。
小伊很严肃地拍拍他的大腿：“想表扬我就直接说。”
西索用余光看到浓绿色和白金色的阳光交替着一次次划过他的脸，虽然仍无表情，此刻的小伊却无比放松闲适。
“对了，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海德伯伯愿意把私人领地开放出来？”小伊把左手伸到后座去撸狗，因为小小再次开始尝试钻上来坐到西索怀里。
“这个说来有点混乱。一开始老爸只是单纯觉得要是把果园围起来，那么别人会觉得他是个种水果的，而且一圈高墙会把这一带的风景都隔断了。然后一开始，路过的人会摘几个橙子柠檬又剪几枝玫瑰花，再后来名声大了就有人开着皮卡来偷水果，再后来有个人在树林深处上吊了，而且还是个偷水果的发现的尸体。那时候我在寄宿学校，那几天老爸又没在家，听说房子外面隐约有点奇怪的臭味，那一阵还有几只乌鸦曾经飞进过我家花园，发现吊死鬼的时候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
“所以后来就没人敢来偷橙子了？”
“后来招来一场官司，吊死鬼的老父亲和女朋友问老爸索赔。你知道，这片果园是上了保险的，所以官司演变成老父亲和女朋友对决保险公司。”
“哈哈。”
“应当说，海德?曼森的名声也是从那时候变坏的。”西索放慢车速，因为围拢主宅的白色围墙外已经有几位在恭候他们——是莫莉奶奶带着新年里仍旧会为了西索少爷和他的朋友回来工作的女仆，还有做饭不及开车强的厨师先生。他们为吉普车敞开有金漆荆棘玫瑰装饰的铁门，西索就隔着车窗和他们互相点头微笑。
就在把车倒进车库、再搬出行李这个过程中，小伊要求他说明为什么曼森的名声会变坏，当时变得有多坏，现在有没有再变好一点。
“当然没有变好。”他把打算在陌生吉普车上做个记号的小小搂进怀里，用力撸了他的脖子和肚皮才让这条大狗安静下来。“反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海德?曼森黑白两道都有路子，他是十老头或者警界高层的座上宾，而且他还认识不少职业猎人。猎人协会嘛，既然有人觉得他们了不起，那么自然就有人觉得他们是一群怪咖。”
小伊“啪”地拉出行李箱上的把手：“海德伯伯本来一定是不想跟人计较那些被偷走的水果，他低估了人性的贪婪。西索，要不是亲眼看到他们谈判那一幕，我脑补的，嗯，‘曼森的名声是如何变坏的’肯定没有现在精彩。”
西索笑起来，放开了小小。“老爸是没跟我提过具体的细节，给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当时他肯定安排了一幕大戏。”
二人相视而笑，远处传来厨师的声音：西索，来吃饭了。
“我们家的服务可跟你家没得比啊，大少爷你要多担待了。”他拖起拉杆箱。
“我觉得挺好，感受一下你成长的家庭氛围。”小伊跟在他后面。
行李箱的轮子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骨碌碌”的滚动声。“你脑补的情节是从善意的角度揣测老爸的想法，换个角度想，要是他从一开始就又不想造围墙，又不想让陌生人走进果园呢？”他回头看看小伊，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正因为那几天他出差去了，所以吊死鬼才死得细思极恐，警方鉴定他是自尽身亡。”
“你真的这么想你老爸的？”
“不，我并不是想跟你讨论我从善意的角度还是恶意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这个人不好相处，疑心病太重。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就说‘我们分了吧’。”
虽然显得吃力，小伊听到这话露出了真正的笑容：“那也是成为刺客的必要条件之一。你放心，想分手的时候我自然会说。不过那以后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得到你。”
西索倒吸一口凉气：“我明白了。”
老爸的花园，一年四季仿佛都受到阳光的特殊关照似的，永远有盛开的鲜花和茂密的枝叶，以及流连其间的啘啭鸟啼。对于和花园一墙之隔的果园，官司尚未结束，老爸就发起了一个算不上竞标的竞标大会，请来本地几个提供园艺服务的商人谈外包，不跟他们说每年的管理费多少，而是带他们参观了果园、又展示过证明果园占地面积的文件后问：要是让你打理一年，你能供给我哪些产品？数目又是多少？其余的都是你的。如此一番操作后，住宅里常年有了取之不尽的丰盛鲜果和罐头、蜜饯，时不时还有承包商养在果园里的鸡鸭鹅。至于安保防盗什么的，当然也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西索：小丑不是一天养成的(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