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海德：啖吾肉，饮吾血(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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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线的终点，托勒密拉比微微伸长了脖子去看照片。哦，这么一来这个男人更像鳄龟了……只要海德想，他早就能做到让被丝线捕获的人毫无知觉，哪怕你是高手。更何况托勒密拉比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照片和二阶堂吸引过去了。
“这个人叫胡戈?希山，”二阶堂把第二张照片推出去，“他过去总爱笑，唱起歌来赛过南方小猫。这个人叫山岸，他私下里资助了两三家养老院。”第三张照片。“这个人叫荷塞?荷塞，是跟我一起练拳击的好兄弟……”
“他们都死了。”缠绕在指尖的丝线抖了抖，托勒密拉比的思绪像微弱的电流一样反馈回来。“多好的死相哟。”
二阶堂的话里只有死者的名字是真的，愿他们安息。不过比这让他更反感的是托勒密拉比的内心独白。
“91年的时候，因为一个同胞被冤枉，你们就有三十一个人敢于为他报仇。流星街重视同胞兄弟，这是当年我看新闻时的第一感受。”跪坐的二阶堂把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们社团的人也重视兄弟。”
“你认真的？你怎么知道长老会议是因为重视他才派人出去的？”托勒密拉比低垂在照片上的目光里完全看不出轻蔑，丝线又抖了一下，“那是长老的杰作。”
长老的杰作？难道human bombs是长老的能力？海德的思索马上被突然开始嘈杂的年轻人们打断了。本来都盘坐在海德和老白身后做人肉背景的他们一拥而上，围在矮几边：
“喂，我说长老，当年同胞被冤死的时候，你的心痛过吗？”不知是左手还是右手首先发难。
“我不知道当年你们的感受如何，”不知是右手还是左手接着说，“不过我宁愿被杀的人是我，也不想兄弟倒在那里。”
“当年那个被冤枉的流浪汉长老还不一定认识，可这次死的都是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啊！”一个黑皮肤的年轻人一拳捶到桌面上。
“我们普通人在能力者面前不堪一击，长老你难道不认为那么多能力者冲进我们老板的房子，这种事情就是一场屠杀吗？”最后一个留着披肩羊毛卷的年轻人牙齿咬得咯咯响。
各人独唱过之后就是合唱环节，二阶堂和他的手下进入了自由发挥阶段，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不一定要有新内容，只要咬住前面的话题就可以。
好吵好吵，海德想，就像半岛码头边一大早的鱼市。
“怀特的手下都是渔妇生的。”托勒密拉比的脸上努力表现出宽容和同情，可是这只让他嘴角的皱纹更加突出。
这要么说明流星街有鱼市，要么说明托勒密拉比并不是一直对自己画地为牢的，他会出去走动，去海边。
长老、长老、长老，年轻人们一起向干瘪的老人开炮，终于稳如磐石的长老也坐不住了。
“怀特先生，”长老的语气显得无奈，不过轻而易举地穿透那堆成一堆的嘈杂声音，“我们长老会议对贵方的损失也很遗憾……只是，为什么到我们这里来？”
“长老终于反击啦……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托勒密拉比同情地垂下眼帘，沉重地点点头。
“因为啊，他们在临走时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们不拒绝任何东西，但也别想从我们手中夺走任何东西。”马莫斯长出一口气，“91年的宣言还是让人记忆犹新啊。”
“真的？他们两个背着我派人去攻击十老头？”丝线兴奋地蠕动了一下。
马莫斯一开口，小伙子们都安静下来，肢体固定到闭嘴前一瞬间的姿势。有跪坐的、有站立着的，左右或者右手甚至一只脚踏到了矮几上，就在美尼斯拉比面前。要知道，走上地毯就是要脱鞋子的。
美尼斯拉比好涵养啊……海德感叹。对面，长老会议的成员们一片沉默。他们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呢，海德想。
“没错，除了这句话我是没有任何实证，所以没法指证长老会议。”
“反过来说，长老会议也不会拿出证据，证明那群人不是他们派出去的。”海德适时接过话题。要开始一心两用了，这是很费精力的事情。
“是拿不出证据。”长老干瘪的嘴唇咧开，居然笑了。
“曼森说的没错哦。”这是沿着丝线传回来的心声。果然，劫匪并非长老会议指使的。
“长老请稍等一下，”海德摆摆右手，“在我们双方开始纠结一个没有结果问题之前，我们想请你看另一样东西。”
老白回头看一眼早就归位的年轻人们，那个羊毛卷立刻从搁在腿边的背包里拿出一部小型摄录机。
“时间仓促，只能请你们从这个屏幕上看监控录像带了。这里面的人是攻击怀特先生住宅的团伙成员，”海德顿了顿，因为丝线那头的托勒密拉比在冷笑：“多余，带子带过来就可以了。”可是我们又不知道流星街连电话信号都覆盖了，海德想。“他们不但杀死了怀特先生的手下，而且还囚禁了怀特先生。我方无法接受。”
老白抿起嘴一言不发，咬肌明显地凸出来。这是发自内心的表现，高傲的“白老头”受到侮辱之后的意难平。羊毛卷小伙子已经准备好了播放功能，灵巧离开坐垫，把摄录机放到了矮几上，小小的屏幕翻转过去正对着长老。
“曼森先生这么安排的意图是要我们认人？”长老的语气波澜不惊，不过肯定是反感的。
“确有此意，”海德略微前倾，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说，“十老头就是十老头。”如果你承认他们是流星街的人，除非长老会议接下去担了派人打劫老白的虚名，否则就等于出卖了同胞。如果你说不认识，那么我也顺势同意你，理由是流星街人口繁多——劫匪自报家门也不能当作证据。无论你回答是或者否，我们都会给你一个机会补偿老白各方面损失的机会。即使十老头联盟里没什么能力者能和长老会议统治的群体从武力角度对抗，不过从此走出了流星街，你们会体会到什么叫举步维艰。
长老深陷在头巾阴影下的双目精光一闪又立刻暗淡下去：“我想先听听贵方——怀特先生对劫匪和事情经过的描述。”
“长老啊，先看一下又何妨？”丝线颤抖着，“我好想看看敢栽赃长老会议的人长什么样子……”
“他们简直是对我的城堡了如指掌，轻易地就能闯进我的卧室，然后押着我一点弯路也不走地去了书房。我不是来这里计算他们抢走的财物价值几何，不过被打晕再囚禁的耻辱，谁都无法忍受。”马莫斯从齿缝间嘶嘶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那么请让我们看看劫匪的模样吧。”有些犹豫，不过长老终于这么说。
不好，丝线断了。长老话音未落，托勒密拉比已经迫不及待地往旁边挪了一下，伸长了脖子准备看。这个男人啊……海德翻了翻眼睛，瞟向西蒙和加芬克。
“热、热死了。”果然西蒙咔哒咔哒地开始摇头摆尾，一边换了坐姿，一边脱下羽织胡乱地堆在矮几一头。
而加芬克直接站起来绕到托勒密拉比背后弯腰侧身，瘦长的胳膊随便一抖，羽织的袖子和桌上那件又接了起来……咔哒咔哒，他的脸慢慢侧过去，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对上五寸显示屏，扎了钉子的长下巴正好顶在托勒密拉比的头巾上。
小伊这孩子真是放得开啊，海德想。托勒密拉比果然嫌弃地歪歪头，露出吃惊的表情又抬头瞪了他一眼。这边，身后的年轻人们一片欢腾的骚动。无论如何，只有小伊这样不停地骚扰托勒密拉比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才有可能再次用丝线缠上对方。海德的丝线，仅仅一条的话，只能探测出被缠住的人即时划过脑海的只言片语；可如果是丝线多用几条，就能读出一些那只言片语的背景资料；如果是用了整整一束丝线，那么反射回来的就会是一幅画面。丝绪的缺点也就在这里，海德越贪心想读到更多，他正在使用能力的事实就越容易被对方发现。
“咔哒咔哒”，西蒙摇头摆尾地也踱到长老会议的身后，站在长老和美尼斯拉比中间。
“行啊，开始播放吧。”老白向羊毛卷勾勾食指。
“不，请等一下！”美尼斯拉比突然伸手按住摄录机，“如果长老会议的结论是不认识他们，贵方必定要开始讨论之前说的第二个问题。如果结论是我们见过他们，他们是流行街住人，那么贵方除了讨论第二个问题以外，会要求长老会议对他们进行惩戒？”
对面的另外两位并不知道老白在美尼斯拉比的欢迎仪式上所说的“两个问题”，一个用来请教，一个用来讨论。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美尼斯拉比。
“这么说来没必要看录像了。”托勒密拉比用刺耳的声音说。
“不，惩戒什么的，十老头都拿手。”海德一笑，垂在下面的左手轻轻捻着，一束生丝再次潜伏到羽织下。
摄录机上代表播放录影带的绿灯亮起来，他看到对面五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同一个方向。帐篷内光线很好，小屏幕上闪烁的荧光完全被淹没了，没法通过光影看清楚长老会议脸上细微的肌肉活动。然而，他的丝线再次触碰到了托勒密拉比的脚踝。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
“美尼斯这个混蛋，什么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的，”托勒密拉比心绪的声音和他的嗓音一样粗粝，“不管是不是长老会议派去的，流星街的人就该被圈养在流星街，从过去他就这样想……哦，来了来了，这个金发小妞不错呀……怎么有点眼熟？”
丝束微微扭动，海德收到了它传回来的画面。孔雀小姐带着金发女郎首先走进画面里。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西蒙和加芬克在后排半蹲着一起认真地看。
“吵死了，揍敌客的小崽子……嗯？是他？”
戴头巾的黑发男孩子也在画面里出现了。
“原来是……幻影旅团……”
孔雀小姐和金发女郎边走边说着什么……丝束传回来的这幅画面很快和另一幅图像在海德的脑海中重叠起来。画面的上半部分渐渐浮现出半透明的翩然游动的物体。一共有三个那种物体，它们全身披着节肢动物的乳白色盔甲，除了鳍之外，体侧和背上还有大量尖刺，尖尖的鱼嘴一开一合，呆滞的鱼眼里泛着绿光。
没想到舅舅的委托，线索就这么不经意地出现了。海德兴奋得有些喘不过气，流星街此行，难道不是冥冥中的安排。
“本该为我所用，到头来却出卖长老会议，为什么！”
对面的托勒密拉比虽然维持了全神贯注看录像的神色，丝束却几乎要被他的怒火点燃了。
“就这么多内容了吧？”海德见羊毛卷上前收掉摄录机，收回了丝束和心神。
“既然海德都答应你们不会要你们去追究了，那么，”马莫斯摸着修剪得宜的唇须，不紧不慢地开口，“长老和两位拉比，你们见过他们吗？”
这个狡猾的老头，私人顾问答应并不等于我老白不会找他们的麻烦。海德知道老白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美尼斯拉比的喉结动了动，紧跟着说：“我是不认识他们，长老……好，你也不认识。那么托勒密拉比呢？”他侧过身，隔着长老提问。
海德再次感慨这个男人的涵养，分明跟托勒密拉比是死对头，却问得又轻松又平静，就连眼神都没任何变化。
托勒密拉比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当然不认识。”
海德于是对老白微笑：“老白，长老会议就跟传说的那样行事磊落，你看我们是不是就谈合作了？”
“怎么个合作法？”长老问。
“就是请长老会议拨给我们一些人手，补足这些被你们不认识的劫匪残杀的保镖。”
“可如果残杀保镖的人并不能证明是流星街出去的，那长老会议凭什么配合你们？”
“如果长老真心那么想，”海德的嘴角勾上去，“怀特先生会感到失望，他会告诉十老头的其他成员，长老会议只看重有王室头衔的某个人群。”
老白跟着似笑非笑地点头：“海德，别说得我很会吃醋一样。长老啊，”他的眼睛却始终在跟长老交锋，“说不定我们十老头能付一些王室拿不出的报酬呢。”
海德也耸耸肩：“作为合作伙伴的话，十老头比那些自封的贵族不知好多少倍。”
“这种味道叫……威胁？我们长老会议还从没有尝试过哪。”托勒密拉比插嘴，听上去极其刺耳的话语却掩盖不了笑意。
这家伙巴不得和十老头勾结起来，海德想，没有经历过威胁并不等于没有接受过利诱。“恕我直言，”他在坐垫上调整一下双腿，长期盘腿坐还真是容易让腿骨长歪呢。“其实我们双方今天都尝试了过去从未试过的待遇吧？”
果然，长老会议那三位的神色都有了松动，托勒密拉比的嘴角又出现了三层括号。
“如果我们各自再走一小步，那么对很多人和事来说可不就是一大步？”他挑起一边眉毛。长老会议喜欢“复古”的方式，从对话到服饰。“多一条路总胜过多一堵墙。”
“那也说不定，我们的客人再也没有机会给我们筑墙了？”美尼斯拉比反问。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海德：啖吾肉，饮吾血(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