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海德：啖吾肉，饮吾血(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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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尴尬晾在一边的美尼斯拉比冷眼看着这里，似乎已经把破烂的长袍抛到脑后了。这个男人的涵养功夫不错，初次见面就受了一番侮辱却隐忍不发，这很可能说明长老会议是有想要找合作伙伴的想法呢。那么，十老头必然是他们达成一致的合作伙伴人选——劫匪不是他们派去的。
西蒙和加芬克垂下肩膀，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回来。他一手一个搭上他们的肩膀：“小伙子们行行好，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吧。”哦，虽然看上去身材相仿，可话说小伊的肌肉量比大宝贝好太多了。海德的脑海里油然出现一个还有些模糊的形象。“美尼斯拉比，刚才发生的事情纯属误会。”他转向不远处的那片棕榈树，墨绿色的巨大树叶和从更高处垂下的藤萝一起轻轻地来回摇摆，没有风。“我想我们双方肯定在更重大的事务上有一致的想法，最好不要让那些小插曲破坏了本该有的良好氛围，”说这话时海德已经换了语调，就像被跟政府要员周旋时的帕里斯通附体一般，“我也知道托卡长袍是很贵重的服饰，所以请允许我日后为你订做一件。”一面说着，他摘下口罩。不用看都知道脸颊上难免会有勒痕，不过这样会显得诚恳一点。你议论揍敌客家夫人在先，我带来的人戏弄你在后，所以最多算互通有无。
对方摆摆手却不说话。他在等着看我下一步的表示呢。
“那么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让之前的对话可以继续下去，”海德一笑，“海德?曼森，此次以怀特先生私人顾问的身份陪同他前来……”他转向老白，后者立即会意：
“来向长老会议请教一个问题，再讨论另一个问题。”老白摘下礼帽按在胸前，微微点头示意。
走到树林这里，外面刺激性的臭气几乎可算是微不可闻了，海德忽然发现这一点。这不科学，刚才从飞艇上俯瞰时这片林子算不上有多大，他们好像也没往里走多久。
美尼斯拉比的双眼微微眯起来：“关于怀特先生要‘请教’的问题……说请教是你太客气了，那个问题还是留在长老会议面前再说吧。”他顿了顿，“只是我要用这种失敬的仪态为你们带路了。”说着他示意他们跟他走。
海德和马莫斯互相点点头。海德知道，马莫斯也相信劫匪至少不是长老会议派的了，而且，马莫斯早已经把玛西亚小姐抛到一旁。这一次他们再没有队形可走，脚下的路越来越窄，只是一条因为经常有人走动而在天然树林里踩出来的小道，一个人通过时还不得不每走几步就用手拨开伸到胸前的枝叶。小道两侧的树木更加高大，在头顶编织出一个天花板，好在疏密有致，午后的阳光能从四处透下来。走在最前面的美尼斯拉比之后的就是西蒙和加芬克，他们的羽织在射灯般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变换着五色霞光，没有意义的“咔哒咔哒”成了这片林子的背景音——树林里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啼。什么都没有，连植物该有的气味都没有。
走在他后面的二阶堂这时也取下了口罩，紧走两步凑到海德耳边低声问：“曼森先生，这里是不是一点味道都闻不到了。”
不得不承认阿龙这个年轻人很精细呢，发现了不寻常还知道不要声张，他的手下当然也把他的这个特点学了去，他们走在队伍里一言不发，虽然杂乱的呼吸和心律几乎都能听见了。“我也什么都闻不到，这个地方不简单哪。”他别过脸跟二阶堂咬耳朵，“还是那句话，他们的习惯我们不了解，所以不评论。我们不要忘了此行的目的就好。”
“是。”二阶堂脚下停了半步，于是他们的距离又拉开了。
“美尼斯拉比，还要走多久？”老白跟在西门和加芬克后面，手里的拐杖有时点点地面，有时举起来拨开挡住去路的枝条——大宝贝他们当然没有义务替他开道。海德发觉他拐杖不接触地面的时候走路更稳健。是曼森对揍敌客保镖的控制能力给了他安全感吧。
海德视线被走在前面的男人们挡住了，不过美尼斯拉比至少做了什么表示，他听见老白显得挺高兴地回答了一句，海德感到他的声音好像忽然被周围的植物吸收掉了。说实话，老白这种爽快的态度还真的很有迷惑性，让人误以为他很好相处——就像这片从空中看似并不广阔的“小型丛林”，他认为美尼斯拉比并没有带着他们绕圈子，以目前的行进速度，先前看到的帐篷他们怎么也应该够走个来回了。
西蒙和加芬克慢慢地也不再发出奇怪的声音，四下里变得一片死寂，树林把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乃至蒸出的汗水滴落衣襟的声音，全部吸收了。一个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的死气沉沉的世界。他联想起贪婪岛的静谧凉爽和库库鲁山上的温和气候，疑惑难道那个“东西”流星街也有？有没有那种东西，一路走来海德并未发现确凿证据，不过看到了长老会议的另两位关键人物后，他得到了一个结论：要是流星街也有那个东西，那么它一定是会随着主宰者的特质而转变、进而改变整个小生境的。
圆形的帐篷高大得堪比一栋二层高的建筑物，帆布上黑白相间的宽阔条纹已有些褪色。奇异的刺激性香气从敞开门帘的入口飘出来，暗示他们美尼斯拉比之前安排在暗处的人早就赶在前面回来报了信。
帐篷内里空间轩阔、光线充沛，陈设的话却只除了靠中央位置铺设的地毯以及一张宽大的矮几和几个坐垫外，仅剩靠墙边一个金属的雕花圆筒。海德根据细长的圆筒顶端扁扁的托盘和侧面接出来的细长皮管联想到这可能是用来吸食某种烟草的工具。
长老和另一位拉比——托勒密拉比——席地而坐，直到走在第四个的海德踏进帐篷并且环视一遍时才站起身。
“欢迎你们，流星街的贵客。”托勒密拉比向他们张开双手，用打磨锈蚀金属般的嗓音致意。他套一件深灰色的粗布长袍，式样简单，同色的头巾高高耸起，无论是面部皮肤还是袍子，都仿佛绷不住几欲破土而出的骨骼。
海德觉得这个男人的长相就像一只瓣唇鳄龟，与其说是丑陋，不如说他如食腐动物一般阴冷，相比之下，西蒙和加芬克就像两只温驯的小绵羊。他的双手向马莫斯张开，他的眼睛却越过马莫斯和揍敌客们，直接落到他身上。于是海德无视这个令人不适的男人，转而观察矮几后面的另一位。长老有着瘦小到不起眼的身材，身上的袍子和两位拉比截然不同，那是一件陈旧得有点破烂的褐色袍子，并不干净的白头巾压得太低，只露出干瘪褶皱的下半张脸。和这些相应的是，当长老从另一侧绕出来，海德看到了一双同样不太干净的赤脚以及脚踝上深色的斑块，那是血管栓塞的表现。
“流星街竟能得到十老头的亲自到访，真令人意外。”托勒密拉比干涩的嘴唇每动一动，每边嘴角就会出现三道括号般的皱纹。
这个男人，海德想，见到卡金国王室成员的时候大概用的词是荣幸、三生有幸之类的吧。
“是啊，怀特我也认为这是一次不速之访。”老白的拐杖抓在右手手心，左手插在裤兜里身子站得笔直，和对面两位略微佝偻的身形相比显得非常气派。“你一定是托勒密拉比，那一位就是长老。”
老白开头不错，来者不善，这种转变足够让站在门边的美尼斯拉比困惑了吧。
托勒密拉比哈哈一笑，“这样就省去我们的自我介绍了。曼森先生——千耳会的曼森先生？你出现在这里也让人惊讶。”
原来我早就在在长老会议挂号了。“托勒密拉比，没想到居然会从你口中听到敝公司……我是怀特先生的顾问，”他上前两步拍拍老白的背脊——好厚实的肌肉，“老白，他们太客气了，我不习惯啊。要不我就逾庖代俎地说几句？”
老白拐棍点点地面：没问题。
“好。”很快就要用上能力，是该把西蒙和加芬克摆到合适位置的时候了。“长老和拉比们，你们是主人，主人不落座我们这些访客也不好意思坐下说话的。”我要反客为主。
“没错。”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出人意外地洪亮有劲，“来人，再拿两个坐垫过来。”
“不够不够，”海德摆摆手。
老白也如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说：“我的人都要进来，可以吗？哦，那是为了之前和美尼斯拉比说过的其中一件事……我需要他们现身说法。”
长老会议莫名其妙，而二阶堂和四名手下得到老白的命令直接在对方来不及回应的时候，贴着对方喽啰们的鼻子就钻了进来。本来他们在能力者跟前是完全没有回旋余地的，海德暗笑，他在飞艇上告诉老白：“谈判的时候要让阿龙他们跟在我们旁边，说不定我们有需要人多嘴杂的时候。”人多嘴杂，我才好发挥呀。
接下去帐篷里一片混乱，喽啰们笨手笨脚地安排访客落座，还要准备茶水，真是难为了这几个糙汉。终于所有人安顿下来，他和老白和长老会议隔着矮几相望，矮几一头靠海德的这一边是西蒙和加芬克，等一下就要用到他们的羽织了。二阶堂和手下在他和老白身后一字排开地席地而坐。就要开始了——端正跪坐的西蒙和加芬克同时一振衣袖，宽大的羽织铺开，成了把他和托勒密拉比连接起来的桥梁。没错，加芬克左边的袖子无意间搭到那一位的右腿上。这边，西蒙右边的袖子也贴着他的腿落在地毯上。海德同情地看了看西蒙丑丑的脸，毕竟揍敌客家的孩子从小都在和室里玩耍，大宝贝要是跪坐得一久肯定会腿麻得站不起来。
他轻咳一声：“长老会议的各位，对于怀特先生这次到访的原因而言，曼森只是个局外人。不过必须请教的是，怀特先生曾经得罪过各位吗？”声调不用高，音量不用大，语气要平静，说的过程中挨个注视对方的双眼，自己保持好扑克脸。这些早就玩剩的把戏一气呵成。
果然长老会议面面相觑，虽然只是一眼。“长老会议素与十老头没有交集。”美尼斯拉比说，其他两位微微点头。
“阿龙，拿出来。”老白头也不回地下命令。
二阶堂立即起身上前，从西装的内侧袋里掏出一叠拍立得的照片。“我们的三十个人，三十个朝夕相处的兄弟，”他把最上面的一张放到桌面上用两根手指压住推到对面，另一手握着余下的，“无论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还是他们，都想不到他们最后的照片会是他们自己的尸体。”
二阶堂的侧面神色严峻，眼神和薄削的鹰钩鼻和嘴唇一样犀利。不愧是凭实力考进名校的优等生，好棒的表现力，海德想，不过更擅长站位呢。二阶堂站在老白的右边，因此海德盘坐着自然而然地侧过身去——左边手肘搁在桌面上，手掌垂下去。丝线在指尖捻得细一点，它快速钻到西蒙宽大的衣袖下面，藏起来继续爬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海德：啖吾肉，饮吾血(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