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海德：啖吾肉，饮吾血(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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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曼森。咔哒咔哒。”
这个粗粝的声音的主人和他的同伴是从伊路米的飞艇那里走过来的。他们两个看上去就像一个豆荚里的两颗豆子一样难分彼此：瘦高的身材，黑色衣裤外披着长及膝盖的羽织，微微反光的绸缎面料五色缤纷桃红柳绿。这是什么装扮，你们是鬼杀队吗？不过如果看脸的话，这两个家伙就只能算是鬼杀队的猎杀对象了。口罩上方露出布满刺穿的崎岖面孔、灰白的肤色和莫西干发型——连发色都能变成深灰色的，伊路米换头的本领不同凡响。
海德很快知道对他说话的那个是大宝贝，因为走近了以后看得到耳洞还在那里。他记得小伊不戴耳环。配合大宝贝一下吧，他想，作些适当的沟通很有必要呢。“哦，是西蒙和加芬克啊，你家家主还好？”所以他发出了暗号。
“家主安好。家主要西蒙和加芬克问候曼森。”大宝贝收到暗号了，“咔哒咔哒。”
海德有些不适应大宝贝的头部像抽风一样地抖动，还不知道这种没有意义的怪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他们两个的脸好像被拉长了一倍多，猪嘴巴口罩只能挂在鼻尖上。
“这位一定是怀特先生了……百闻不如一见，咔哒咔哒。”大宝贝转向老白，马上又转回来：“曼森，今天要我们杀掉哪个？”
本来老白发现自己被揍敌客家的杀手点了名，已经微微提起气打算回应些什么，这下落了尴尬，只好小声嘟哝：“西蒙和加芬克，好有趣的一对。”这个在任何场合都备受景仰的大佬很多年都没有受到这般冷遇了。
“因为我们不算什么大人物，所以家主允许我们选择自己喜欢的歌星做名字，咔哒咔哒。”这次是小伊。
“老白，他们两个的本事还包括谦虚这一条……”海德咽一口口水，高悬半空的骄阳白晃晃地像个反光镜，他开始背心冒汗了。加芬克废话真多，接下去会不会原地开起演唱会？“西蒙、加芬克，因为流星街的某一群人抢劫了怀特先生，所以我们今天来跟长老会议谈谈，不流血是最好的。”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西蒙和加芬克的头部随着声音摇摆。海德听出来了，他们在说，我们杀人不见血。
小伊他是不了解，几个月不见，大宝贝怎么变得这么疯癫了。“他们在说好的。”他为老白翻译，眼角瞥见二阶堂瞪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难道这家伙懂莫斯密码，他微笑起来。
他们一行连同二阶堂的四名手下总共九个，其他人都留在飞艇左近，反正枪支在能力者那儿能讨到的便宜有限。一行人以燕尾形的队伍前进，装模作样拄着小拐杖的马莫斯走在最前面，后方左右是大宝贝和二阶堂，跟着是二阶堂的左手和右手，腋下的枪套里插着.375口径的手枪。海德和伊路米走在燕尾的最后面。他注意到他们行动的时候，繁花锦簇的羽织不仅流动着变幻的霞光，而且织物表面仿佛笼罩着一层浅白色的光晕一般，太合适掩护他的丝线了。他们朝着之前看到的帐篷方向往树林深处走，植物越是茂密，渗进口罩过滤层的腐臭气息就越少。
“老白，说不定等一下连口罩都可以摘掉了呢，跟人说事情的时候我是喜欢大家都别遮遮掩掩的。”他大声朝前面说话。树林里有大约五、六个人，其中只有一个人没有用“隐”……好像他的段位比其他人高出不止一点点呢，其他人如果不是刻意装腔的话，那么充其量也就是普通水准，毕竟他们的“隐”实在太粗糙了。
“今天我总是听到一个又一个好消息。”马莫斯很洪亮地回答，可即使没有回头，也能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是苦笑。
如果他知道我们早就进入一群能力者的视线了，一定会再加一句“总该来个坏消息才像话”。
“贵客从哪里来的？”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树林里飘出来。对方的通用语带着海德无法分辨出处的口音。好在偷窥者很快就忍不住了。
“谁在那里！”包括二阶堂在内的五名年轻人本能地拔枪，枪口对着不同方向，把老白围在中间。
“你们，枪收起来吧。”老白轻轻挥挥拐杖，“这玩意对付能力者没用。”
他知道对方强大，对方的一切又都是未知数，海德暗暗摇头，他的胆识远远不止是被打劫的时候还记得看看女悍匪美不美那么简单。
“称不上贵客，倒是尊贵的主人是到了现身的时候了。”马莫斯这次朗声回答树林里的男人。
这种说话方式怎么有点像骑士小说里的情节？海德不禁偷偷咧嘴笑，身边的小伊咔哒咔哒：好复古。老白很聪明，用这种方式和流星街的未知生物对话，对方一定感到备受尊重了。
“我是美尼斯拉比。”裹着洁净的白色长袍，身材不高但看得出是一副千锤百炼的强壮体格，从一棵几个成年人都合抱不过来的龙血树后面转了出来。他行走时左手托着从肩膀上垂下的织物，这让他的姿态显得很端庄，在这之上是一张苍白的面孔，头皮剃得精光。
除了腮骨有些宽以外，这个美尼斯拉比的长相还算平和，海德想。流星街的长老会议，核心成员一共有三位，长老、托勒密拉比和美尼斯拉比。一旦现任的任何一位拉比死了，他的继任由长老指定；一旦长老死了，当时在任的托勒密拉比和美尼斯拉比，哪个继任在先哪个就自动成为下一任长老，并且要指定一位新的拉比。任何继任者必须放弃他原有的姓氏和姓名，从此和他的新称号灵肉合一。所以裘基弟妹形容流星街的这种机制是“铁打的长老会议流水的长老”，长老会议永远不死。两个“拉比”都用了古埃及王朝统治者的名字，可在海德眼里，那段漫长的历史中，除了不断更迭的法老们和反复划分的土地疆域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战争，如今残留在世的陵墓和文物也是靠无数人的血肉堆积而成，与其说是古人的智慧，不如说是法老们残忍的见证。
这代美尼斯拉比身上穿的长袍叫“托卡”，是古时候优路比安大陆各国常见的一种装束。据说它源于来自埃珍大陆的侵略者，后来因其高贵庄重的架势被各国的贵族学了去，又按照各自喜好加以改良。托卡长袍的制作要耗费大量的布料，穿起来更是复杂不堪，海德在他的裁缝那里看到过熟客订制和试穿。尤其是试穿，那简直就是一场浩劫，穿上以前需要至少两个人帮忙，穿上以后你的左手必须时刻托住那一大块装饰性的布料，否则它会把你绊倒。美尼斯拉比选择这种装扮，是出于传统还是喜好呢？
“我是怀特家族的马莫斯?怀特。”老白回应对方，他右手拄着小拐杖，左手插在夏季西装的裤兜里，挺直腰杆站在那里的样子十分潇洒。
“原来是十老头的怀特先生。”美尼斯拉比微微欠身。尽管表情平静如故，声音里还是有了一些波澜。
长老会议对流星街以外的世界很关注呢，他想。然而接下去美尼斯拉比的话就不那么妥当了：
“本人冒昧揣测怀特先生很看重此次造访，因此请了揍敌客随行……揍敌客家的年轻人啊，”他转向鬼杀队的两名成员，“你家夫人还好吗？她是我们流星街的女儿……”
只是话音未落，小伊的右手已经扬起又放下，而小伊的人早就在那之前飞了出去，繁花盛开的羽织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大山鸡。待到马莫斯的人纷纷反应过来发出惊呼时，大宝贝也已化身另一只山鸡跟着飞过去，海德看见他的双手也动了。他们的目标是美尼斯拉比。对方当然知道这一点，此时也再顾不上仪态，托住长袍的左手放开，摆出御敌架势的同时暴退。没想到，托卡长袍的下摆早已被死死地钉在地上，后退让他失去了平衡。
海德看得真切，钉住长袍下摆的有两种东西：一端圆圆的钉子和扑克牌。
美尼斯拉比应该是个集速度、力量、协调性为一体的选手，就在后仰的过程中他找到了平衡点，低空后翻一记终于稳住了身形，可惜托卡长袍的下半截也因此被撕去了一大块，而主要集中在上半段的复杂缠绕和捆绑则因为拉扯，差点没勒到他断气。受这个罪是他自找的，海德暗笑，可是接下去老白想要的“寻求合作”的任务会不会多了一重障碍？
两只山鸡早在离开美尼斯拉比表演后空翻的位置有两、三米远的地方落地了，这两个家伙很有默契嘛，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开打。地面上残留的白色面料上，钉子和扑克牌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具现化的能力。
与此同时，四下里杀气大盛，先前潜伏在树丛后的伏兵们现身了。果然是六个，海德左右一扫，如果刚才山鸡们没忍住动了手或者接下去美尼斯拉比想讨回面子，那么周围这六个莽汉，用“茧”的话一下就能控制住。要是发展到那一步，帐篷里的人物又会如何反应？那样的话可是完全违背了我来流星街的初衷了……
幸好事情没有往那个方向发展，因为加芬克“咔哒咔哒”地开口了：“上一个在我们面前议论夫人的人用脸着地，他的葬礼上连棺材盖子都不能打开。”
西蒙接着“咔哒咔哒”：“所以这次你想让这个人能开着棺材盖子举行葬礼？”
老白这边的人忍不住开始轻笑，海德看看时机差不多了。“西蒙和加芬克，”他走出队伍，“美尼斯拉比并没有恶意啊，你们……”
好可怕，西蒙和加芬克一面咔哒咔哒地抖动脖子，一面转脸一百二十度对向他。
“曼森，要不是家主说你对他有恩，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喜欢什么着地？”
这是大宝贝。这个狗崽子，海德想，回去抽死他。
可脸上他只好微笑：“为了表示对家主这句话的感激，曼森向你们保证，第三个愿望绝对不是‘再给我三个愿望’。”
“原来你真的打算故技重施。”加芬克的口罩奇怪地翕动着。
这下可好，自己带来的人开始怼自己了。海德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不过意外的效果会带来“揍敌客一旦不爽就会无差别杀灭” 的印象。
“我。保证。”他加重了语气，一面对着西蒙和加芬克亮出自己的手掌，“现在我命令你们两个到我这里来，你们清楚我有这个权力。”说完他就开始卷衬衫的袖子。这件白色真丝衬衫是马莫斯借给他的夏装，毕竟穿着高领羊绒衫飞到一个高温的地方再跟人讲斤头并不能增加赢面。他们一行的年轻人们在飞艇上也纷纷换上了夏季西服，此时不禁目光追随着海德的动作，渐渐停止了嬉笑。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海德：啖吾肉，饮吾血(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