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海德：啖吾肉，饮吾血(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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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防爆门在他的话语中再次缓缓开启。“有什么事？”马莫斯向外面问，女仆正绞着双手。
海德发现她非常年轻，也许和西索上大学那年差不多的年纪，而且尚未开口就目光游移不定。女仆略带迟疑地跨进门槛，不忘回头看一眼门外。她故作镇定，脚下不停地走到马莫斯跟前站住，海德看到她套在黑色丝袜里的小腿在微微发抖。马莫斯当然也看出来了：
“我有那么可怕吗？”
“先生……我在打扫书房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我、可以拿出来给你看吗……”
这话说得真奇怪，不过马莫斯大概觉得女仆很有趣，他在沙发里坐直了一点，盯住对方的脸：“不要向你的主人提问，孔雀小姐没教过你吗？”
“孔雀小姐教过，只是、只是……这样东西也许和孔雀小姐有关……”女仆的声音也微微发颤，她从镶花边的白色围裙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面纸，恭敬地双手递出去。
“头发？金发啊……海德，你的头发没这么长，”马莫斯两根手指捏着面纸包住的东西举起来对着灯光看，“而且这个发色比你深一点嘛。”
“还好，否则我就说不清楚了。”他笑着回答，“你还没答应我不去那里呢。”
“这头发为什么和孔雀小姐有关？”马莫斯故意不理他。
“那个，先生，那就要看监控录像了……十二月二十六号上午的录像……录像带我带来了。”女仆的围裙就像个百宝囊，口袋里又掏出东西来。
他注意到马莫斯的表情有点微妙，对了，他一定从这条围裙联想到穿蓝色连体衣的男孩了。这个年轻的女仆，一头浓密的棕发上跳跃着细小闪光，在遭遇大变之后还没忘记化一个精致的妆，制服的裙子好像也短得过分了一点。如果录像带里的内容在马莫斯眼里不过是一堆废话，那么她可不止是白费了一番心血打扮那么简单的下场了。
她很幸运。老白看到屏幕上孔雀小姐和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性相谈甚欢的画面后，面色陡变。跟她们同框的还有一名身材单薄的年轻男子，头巾下露出黑色的头发。拍摄角度加上定格后放大的关系，海德只能看到他们带锯齿边缘的面部轮廓。老白指着屏幕的手指气得几乎要打颤，海德知道他想说“家贼难防”，不过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这两个人自称是里克林顿小姐介绍来的杂志社记者，在做一个古代堡垒的专辑。那天是我接待的他们，他们说跟孔雀小姐有预约。后来孔雀小姐就带着他们参观去了……哦，我听见她告诉他们不许拍照。”女仆声音细细的，双眼始终落在马莫斯的鞋尖上。
这个女孩子不得了，海德想，证据、说明和仪容都准备好了才来的，社团大佬的身边人才辈出啊。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马莫斯挥挥手。
怎么不问问她的名字？明显他是不知道嘛……海德微微咧嘴笑，也许孔雀小姐的接班人就此诞生了。这些年轻女性怎么就不愿意多念些书，找点正经事做呢。
女仆退出去以后，海德忍不住感叹道：“还真是越打人越多。”
“大白天明目张胆地来我家探路，二十六号啊，就是我回来龙脊的前一天……看看、看看、这两个女人我从来都没有亏待过，我就这么着被她们出卖了！”马莫斯双手插进头发里，面向紧闭的防爆门大发雷霆。
“最好不要对这个印象先入为主，不要让它影响你的判断。”海德劝他，心里一面可怜两位女士，被老白盯上的人，从来都没有下场。
“你说得对。”老白从牙缝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要是在我们上飞艇前还没等到回电，我就让人去把主编抓回来。”
抓回来，问出一切有关里克林顿小姐的事情。不过好在老白的行动电话及时响起，为他省下一笔用于飞去度假胜地抓主编的费用。电话那头的主编慌慌张张地道歉，不过老白可不想听他的解释。于是海德得以更早地知道了关于里克林顿小姐的有效信息：是的是的，她五月份的时候报告说要去调查一个大项目，她告诉我说是和“绯红眼睛”有关的题材。五月底的时候有一男一女来报社找过她，他们自称他们的老板想请她写自传，就跟替你写的那样……跟着六月头上又有几个男人来找过她，他们看上去像外国人，不过没有自报家门。希拉走了以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怀特先生对不起……啊，那几个外国人？我觉得他们的口音像是埃珍大陆那里的……
“今天我们聊到的和埃珍大陆有关的，大概只有卡金国了吧，海德？”挂断电话后，马莫斯的表情更阴沉了。那个国家在二十多年前对外宣布彻底的改革，可事实上那层祖传千年的钢铁幕布从来都没有揭开过，卡金国至今拒绝加入V5，无论是否刻意为之，它只呈现给世界一个模糊的轮廓。
“主编描述的那一男一女可是很像录像带里的那两位啊……我倒是以为他们去编辑部的时候很可能并没有希拉的直接联系方式，否则他们就不会盲目地走这一趟了。至于埃珍大陆口音的男人嘛，你说得是不错，可我们没什么证据。不过老白你怎么不追问一下‘绯红眼睛’？今年据说在友克鑫的从业者市场出现过呢，我只知道它无价也无市。”海德斟酌着字句，不知道老白对红眼睛和走私者公会之间的故事了解几何？
“哎呀海德，绯红眼睛那么好的东西，主编要是想瞒我，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提起了。友克鑫的那一只红眼睛，听说是私下交易买走的？”
“我也是这么听说，卖家和买家都身份不明，我简直怀疑是他们在自导自演。”你是不知道红眼睛和走私者公会之间的故事，抑或是跟主编一样“不想提起”？
“有道理……”马莫斯摸着嘴唇上方的伤疤，“海德，说起友克鑫，我听说你跟猎人协会那个小伙子很要好的样子嘛，要不你让他给我介绍几个猎人当保镖？”
是二阶堂告诉你的吧，真会转移话题，不过我跟着你的思路走好了。“你是说帕里斯通?希尔？他是会长助理，介绍保镖的事情嘛……”他面露难色，“如果别人看起来我跟他关系很好，那就对了。”
果然对方一笑，也就不再纠缠了。“我们又多了这么多有趣的线索，海德，你难道完全不感兴趣吗？要是我邀请你作为我的私人顾问去一趟呢？我们是去寻求合作的——既然王室成员可以，十老头为什么不可以？”
流星街一炸成名是两年多以前的事情了，但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十老头也没有尝试打开那个装满蛆虫的罐子呢。马莫斯太重视那副画，或者说太重视他的面子问题了，再加上对背叛了他的女人们的怒火和来自珍贵的绯红眼睛的诱惑，这才想放手一试的吧。“很少有人请我做私人顾问啊，因为我开价很高。”
“没问题，账单寄给我。”马莫斯显得如释重负，“你一答应我，看，我的耳鸣都好一点了。”
“你少来。万一到时候他们要动武，我是没能力保护你的。我的能力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给你看过啦。”他笑嘻嘻地作出声明。跟马莫斯第一次见面时，对方不过是个高级干部，还没成为当时社团首领的赘婿。尼德罗会长告诉刚刚拿到猎人资格的海德：以后你就负责收集社团的所有情报吧。于是经过仔细的挑选，千耳会的海德登门拜访已经掌握了三分之一个半岛的马莫斯。
“你说你的能力是三脚猫的水准，可那一次你真是把我唬住了。”马莫斯一口饮尽早已冷却的咖啡，“你问我说，怀特，你不相信世界上有念能力，那么你相信玄学吗？”
“我好像是这么跟你说的，”他流露出怀念的神情，“那时候的你真是意气风发啊……”
那是个凉爽的夏夜。问完了问题后，跟马莫斯并肩散步的金发青年凭空消失了。在海德递上名片之前，他从未听说过“千耳会”这个机构，猎人协会倒是听说过，不过“职业猎人”的超能力对他而言只是个传说而已。“敝公司有幸拿到猎人协会的许可，因此有渠道为你这样有需求的尊贵客户介绍能力者。”名叫海德的青年，他的头发在室内的灯光下呈现出耀眼的白金色，微微垂下的眼帘遮住锐利的金色眸子。哪怕是个骗子，也是个有趣的骗子。正当春风得意的马莫斯?怀特这么对自己说。
于是他请海德喝了些上好的红酒，又和他下了几盘棋，却并不应承对方的邀约。于是对方提议要跟他去露台下方的花园里散散步，那晚的月光亮如白昼，喷泉的水声在远处涌动不止。
“好啊。”对这个要求他爽快地答应，如果对方是骗子，那么也是个精心作了准备、打算认真地大骗一场的。海德?曼森谈吐不俗，并且罕见地能和他棋力相当。
他们踩过蜿蜒在花丛中的石子小径，又踩过柔软丰厚如密尔地毯的草坪，他发现对方的脚步非常轻，就像一只直立行走的猫科动物一样。散步过程中他们谈论的话题是“蔷薇”。“很快就只能出现在黑市了。下星期会通过永久禁止使用的提案。”海德这么说，“通过的真实理由不可告人，你不知道下一阵风会吹向哪边。”
这个消息来自猎人协会的高层，海德又告诉他。马莫斯听进去了，而且在“蔷薇”上大赚一笔。禁止提案从公布到通过总共花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马莫斯终于相信海德并非全然一个骗子了。而在他亲眼目睹“蔷薇”的价格像走马灯一样滚动之前，海德展现出的“神秘能力”在他眼里更像一个障眼法。
金发的年轻人问他：“怀特，你相信玄学吗？”那个时候他们正在一小片草地的中心，四周堪称空无一物，但他就那么随着上扬的声调一起消失在空气里。
“海德？”马莫斯环顾四周。一只夜鸟在五米开外的绿橙花树上啼唱了半句，更远的地方，喷泉水声汩汩。“海德？”他又喊。
“把无法解释的现象都归入玄学，那么就会被关进自己做的笼子里。”海德从蜷曲盘绕的树干后面绕出来，皮肤和他的衣衫一样洁白，头戴白金的冠冕。“在未来，无论你接触多少能力者，你会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海德，当年你说的还真是不假，他们一般不会展示自己的能力呢。”马莫斯再次站起来，“啊，这帮混蛋，居然不把我的拐杖拿进来……”
“你早就不需要它了，”海德苦笑，“你就装吧。”
“你也装吧，其实你一开始就想跟我去流星街对不对？”马莫斯蹬腿扭腰，活动筋骨，一面居高临下地对他笑。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海德：啖吾肉，饮吾血(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