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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海德:啖吾肉,饮吾血(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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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莫斯啜饮一口滚烫的浓缩咖啡之后终于长出一口气:“现在可好了。阿龙,说说看,保险柜里的东西都还在吗?”
二阶堂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回答:“保险柜不见了。”
马莫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张开嘴好像在笑:“镶在墙壁里的那个?”
劫匪是傻子吧?海德瞪瞪眼睛,不用念弹直接开锁?
“还有……书桌下的那个。”二阶堂低下头。
马莫斯一口吸完剩下的咖啡,微闭起双眼似乎在品尝口中的回甘,忽然爆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现在他头脑清醒得很,海德想着,自己去储物柜里堆积如山的食物中抽出一袋薯片。他不喜欢喝太烫的东西。
“阿龙,那么人员伤亡情况呢?”
显然被马莫斯的大笑惊得不知所措的二阶堂轻轻吸入一口气才说:“除了拉姆西,全员阵亡。人数是三十人,和我找到的值班表人数相符——孔雀小姐失踪,岗亭里值班的人……刚才听说尸体在下面的礁石上,退潮了就露出来了。”
“山岸也死了。”马莫斯抿起嘴,贯穿双唇的伤疤让他显得严厉。
“这样一来,你身边就没有能力者的保护了。”海德说出他的心声后把薯片放进嘴里,好辣。他还记得山岸先生来千耳会找工作的场景。‘只要报酬足够高,我也不介意给社团的干部做保镖。’年轻人简明扼要地说明来意。面试的时候,马莫斯看到山岸先生像一名斯巴达的勇士那样投出无形的“利矛”击穿上百米外的石墙后,当即雇佣了他。人各有志,海德见证了这桩成功的交易后想,并非所有能力者都向往猎人的身份的,聪明人应该知道“全世界富豪中百分之七十都是猎人”这句话含水量很高,而那些切实跻身富豪之列的家伙们,恐怕没有一人是以金钱为追求的。
“本来我以为有人手和武装足矣,念能力者不过是一件值得炫耀的装饰品。”马莫斯听上去像是感叹一般地叹一口气,把吃剩的面包狠狠摔出去。
别再掩饰你很倚重山岸先生的事实了,山岸先生办事辣手又果断,这样的手下,哪怕不是能力者你也会喜欢。本来正在着手准备下一杯咖啡的二阶堂就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捡起面包,又用纸巾擦去地面上的油渍。这种女儿态啊,阿龙,说不定会阻碍你向上爬的阶梯。
“阿龙,”马莫斯点他的名,“告诉我,画还在吗?”
“不在了。”跪在地上的二阶堂抬起头回答。
马莫斯再次大笑:“果然果然,期待发生奇迹什么的都是小孩子的玩意。”
海德记得最近一次吃垃圾食品的时候还是在贪婪岛上的那几天。辛辣和奇怪的调味品铺满口腔的滋味可真不好受。“老白,虽然不是你叫我来的,”他的手不自觉地又把一块薯片放进嘴里,“可我也不想大老远过来光看尸体和听你笑的。你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总不解决问题。”真是辣得让人停不下来啊。
“我当然会跟你说我的经历,不过在那之前,阿龙,”他的声音严肃起来。
“是。”已经站起来的二阶堂向前一步,恭敬地垂着双手。
“阿龙,你愿意陪着我去冒险吗?”
“我愿意替老板你去冒险。”二阶堂一脸诚恳地回答。
“我打算马上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哦,就是劫匪自报家门的那个地方。这次我要你带上你手头所有的人跟我去。”
“去哪里?”海德问。原来马莫斯说他知道“劫匪是谁派来的”是通过劫匪的自报家门,他几乎想笑了,抢劫后自报家门是等着苦主上门去寻仇?
“海德,你少打岔,”马莫斯笑骂,又用掌根揉着耳朵,“我还在耳鸣啊……”
“是,我闭嘴,你把要跟阿龙说的话一口气说完了好不好?耳鸣的原因有很多种,等你说完了我来跟你解释其中的医学道理。”
马莫斯用纸巾擦着手:“阿龙,你带了多少人手过来?哦……那我的飞艇完全装得下。这样,你先去联系机场,并且准备一路上的必需品,我们等一下要去优路比安大陆。”
“我看过花园里的尸体,对方的能力可是超过一半猎人协会的成员哦,阿龙那几个手下就算开着冲锋车也不顶用。”二阶堂退出去以后他这么告诉马莫斯。其实应该说,现役猎人当中能和劫匪抗衡的人没几个。
“哎哎,我才说什么来着,又忘了……”马莫斯苦笑,可揉耳朵的动作没有停。“海德,有没有这种可能,能力者可以用……‘念力’?是叫‘念力’吧,攻击我的耳膜?我见到的劫匪当中有一个非常非常高大的男人,他大喝一声,我当时除了耳边的轰鸣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看来他没有把部下的生命放在眼里呢。“呃……更可能的情况是,劫匪是单纯的大嗓门。相信我,你的耳鸣会自愈的。”
“我见到的劫匪一共有五个,有男也有女,可直到他们站到我床前我才醒过来。”马莫斯似乎并不急于叙述受难的历程,他欠欠身,伸手从屁股后面摸出一样东西,遥控器。直到防爆门再次合拢后,他才继续说下去。
出身无名的马莫斯?怀特一向警觉,据说他至今保持着年轻时那种“睁着眼睛睡觉”的习惯。不过昨天半夜,他吩咐要晚餐之后就回卧室休息,未曾想却是被冰冷的枪口顶到脸上唤醒的。“她用的是沙鹰,很少见,不过海德,她真是一位金发美人。”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评判美人不美人的,这种胆识也只有你了。”海德叹一口气。真是要感谢世界上有传记作家这种职业,只要支付得起稿费,任何人都能在他的自传里变成有些可爱的小瑕疵的神明。“你确定他们没有对面部作任何掩饰?”
“没有,因为他们的头儿是个瘦小的年轻男孩子,他会手语,”马莫斯转过脸面对他,“海德,”他双手做出特定的几个手势,“他离开前用手语对我说,我们没戴口罩,因此没有违反masquerade law。”
海德噗嗤一声笑出来,“当时你们在那里?有没有监控录像?”这条不伦不类的法令如今在不同大陆的好几个国家都通过了,里面少不了十老头,或者说议员糖爹地们的努力,因为曾经发生过多次他们的产业被戴瘟疫医生面具的人围攻抗议的事件,而抗议的内容是反对毒品销售。
马莫斯也揉着耳朵笑,“那条法律从来没有放进利帕里亚的议案里,当时我是给气糊涂了……”
可是马莫斯会手语,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海德想,劫匪却知道这一点,而且又用其他国家的奇怪法律来嘲笑马莫斯,这里面别不是在暗示什么吧?
“海德,当时我们是在我的书房里,那里是有摄像头,不过劫匪一来,整个安保系统就荡了,他们一走又重启起来。而且电力系统始终没被动过,因为从断电到启动备用电源会黑灯五到十秒的时间。”
马莫斯在枪口下被惊醒后,劫匪押着他直接去了书房,就好像龙脊是他们自己的地盘似的轻车熟路,一路上当着马莫斯的面干掉了几个保镖。匪首的年轻男孩一身黑色,帽檐压得低低的,见到书房墙上的画像就立定不动,凝望了许久。忽然他轻抬双手捂住了耳朵,与此同时其他劫匪也都做了同样的动作,紧接着那个非常非常高大的男人一声咆哮,马莫斯就感到四周的所有声音像被抽入真空那样消失,他失聪了。
“你看,现在你只是还有些耳鸣,”海德一手搭上马莫斯的肩膀,“你也许会经历一个听力受损的过程,不过是可以调理过来的。”
“等一下,”马莫斯好像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情,“对了,那个金发美人也搭过我的肩膀,还问了一个问题……”
“嗯?”
“不过海德,我还是想先描述书房里的事情。”
五个劫匪中有一个大概十二三岁的蓝头发小男孩,咆哮结束后他向瘫坐在地的马莫斯做了个鬼脸,忽然身上就多了一件蓝色的连体衣。马莫斯眼看着劫匪们把一人多高的油画从墙上摘下来,而小男孩撑开了连体衣上的口袋——那个口袋被他向左右两侧无限拉伸似地延展,可因为他的手臂太短,还是没有画框宽。
小男孩一松手,口袋又恢复了牢牢贴在胸前的原状。马莫斯只见劫匪们简短商量了几句,小男孩再次把口袋撑开了一小截,于是画框被斜转了一个角度,一个角被放了进去。马莫斯惊呆了,那个口袋就像有吸力一样地一面把画框往里拖,一面会自动地越撑越宽。等到整幅画被吃进去,口袋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样地恢复原状了。
“那是魔术表演还是念能力?”马莫斯问他。
“绝对是念能力,我认为这是一种类似储物柜的能力,”海德斟酌着言辞,这个具现化系的小男孩太有意思了,蓝色的连体衣?“能力者创造出一个空间,把东西藏进去。”
“唔,那就是说我的画并没有消失,我还有拿回来的可能性。”
“可以再次取出来的可能性很高,否则打劫了却拿不到赃物就说不过去了。”海德仅仅在照片上看到过书房墙上的画,画中的那名女性在他眼里不过是又一位想象中的水中仙女,只是用新古典主义技法描绘的她更为清冷。“想要拿回来就要先找到他们,马莫斯,那幅画对你而言很重要?”海德记忆中并没有这么一幅传世名画,那马莫斯如此在意的原因要么是画家,要么就只能是画中人了。
“……实在太重要了。”马莫斯挥一挥遥控器,斗室中的灯光熄灭了,只剩来自监视器的半明半灭的光线映在他的一侧脸颊,“金发美人问我,你认识玛西亚小姐吗。”
玛西亚就是画中人的芳名了吧,海德想,原来是现实存在的人物啊,她是谁?不过他没有发问。
“那个时候我在枪口下,耳朵里唯一听见的是瀑布底下的那种巨响,”马莫斯低沉地喃喃自语,声音变得沙哑,“他们把我和玛西亚之间仅存的羁绊也夺去了……海德,”他转过脸,贯穿嘴唇的伤痕在灰暗的光线下发亮,“玛西亚是我的妹妹。”
他的第一反应是“亲妹妹?那她一定把你的颜值分数都抢去了”,不过嘴上说:“我从没听你说起过。”
“是啊,不说是因为我是她的耻辱,从我口中说出她的名字或者我和她的关系都会让她不悦吧……海德,她离家出走整整有二十八年了。”马莫斯仰天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