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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海德:啖吾肉,饮吾血(2) ...

  •   这个仰面躺在一圈人中间的男人海德也见过,他是龙脊的厨师。此刻厨师双眼圆睁,口角歪斜,一丝涎水横穿过胖胖的脸颊流进衣领里。他还穿着主厨的黑色镶金边的服装,不用试探他的鼻子就能通过紧绷的厨师服看到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喂,大厨你醒醒,”有人蹲下去拍厨师的脸,“啪啪”地响。可厨师依然瞪着眼睛望向虚空。
      “他是变成植物人了吧?”又有人猜测。
      二阶堂掏出手帕捂住口鼻,一副不加掩饰的嫌恶。
      “小伙子们,把他扶起来点给我看看。”海德上前一步。
      那几个穿黑风衣的年轻人立即接到二阶堂的眼神,七手八脚地把厨师的上半身扶了起来。
      海德跪下去检查厨师的瞳孔:“有放大的迹象。”口里这么说着,他却是因为“植物人”这个词语而想到了数月前的一件事。从圣摩瓦多的走私者公会有消息传过来:前会长扑街小马路,废了,过了一个月他老婆拔掉他的管子跟人跑了。那就是说前会长差不多是六月初废掉的咯?消息语焉不详,关于前会长的关键词还有“红眼睛”、“监守自盗”、“伤口在颈椎上”“演唱会”、“王子”,到了海德这里变成了一个掐头去尾的离奇故事。可惜听到故事时已经是九月中旬,丝西纳小姐早就跟他们挥别,成了错身而过的路人。
      “视觉也没有反应啊……”他装模作样地在厨师眼前晃晃手指,“来,检查一下头部有没有受伤……”
      二阶堂的人又七手八脚地把厨师翻过来,好几只手拨开那头本就不算浓密的卷发:“头皮上倒是没有伤痕。”
      “那么会不会伤到了脊椎。”他顺势拉下厨师服的后领。果然有,只是这个伤口的直径只有2毫米,而且在后颈的右侧,像是被某种类似锥子的细长物体刺出来的。“嗯,脊椎没有问题,并不是高位截瘫。”他下结论。
      “可惜今后他再也不能为老板服务了,”二阶堂在他身边蹲下来,“曼森先生你知道吗,厨房里的好几把厨刀都砍崩了,桌子和橱上都是刀口。你看看这个,刚才我在树下的草丛里捡到的。”
      “好刀。”海德笑着接过来。似乎是量身定做的鱼刀呢,刀身上刻着“拉姆西”,大概是这位的名讳了。“好在厨师没用它们捅自己人。你看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送吧,曼森先生你觉得从检查结果还能分析些什么出来吗?”
      “希望不大。”这倒是大实话。劫匪看上去有很多个人,各有各的本事呢。“对了阿龙,最好在岗亭下面附近的海域再搜索一下,看看昨晚上值班的人是不是掉下去了。”
      这时候热的早餐不知道是第几次又被买回来了,他就叫二阶堂带他去安全屋。劫匪不知道做了什么让安保系统失灵了,本来这套系统在意外断电的情况下有不间断电源,如果人为破坏系统硬件或者软件的话就会自动报警,最近的人十五分钟里就能赶来,二阶堂告诉他。他告诉二阶堂:我怀疑对方是从正门和后院分头入侵的。买早餐的年轻人提着纸袋跟在他们后面。
      花园里,无论是石铺的小径还是草坪喷泉都堪称完美,如果不去看大理石雕像上还来不及清理的血迹的话。走进城堡恢弘的正门,扑入眼帘的装饰和陈设也尽是华美绝伦,马莫斯的品位和他的财力不相上下。
      二阶堂絮絮叨叨地跟他诉说自己对龙脊的人员有多么不了解,老板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自己当时却不在老板身边,自己又对老板的健康状况有多么担忧,无非是希望关键时刻海德能帮他说些好话。这个做法不算高明,不过既然二阶堂把个人的前途和荣华都寄托在他老板手里了,那么作这些铺垫也可以理解。
      七月份跟马莫斯在雷雨将至的乌云下打过一场高尔夫,之后没几天对方就出了点小意外落了个胫骨骨裂,至今走路还需要拄根小拐杖。有几个世纪历史的龙脊堡里没有电梯,走上铺着密尔地毯的石头阶梯时海德想,马莫斯的自尊和品位都容不下在这样的建筑物里强行装一部全透明的观光升降梯的。其实那场高尔夫之后、出事故之前,马莫斯也没在龙脊过夜。
      转过一个平台,有个女佣抽泣着在用吸尘器清理地毯,而地毯上的泡沫始终是粉红色的,似乎很难弄干净的样子。海德叹了一口气,问她叫什么名字,然后说:“你去准备电水壶和咖啡壶,马莫斯需要热水,也许还有一杯好咖啡。阿龙,最好是你在安全屋里亲手给他煮的。”事实是,染血的地毯即使清理干净了,马莫斯也不会要的。
      二阶堂立即会意。正要转身跟女佣去,他手里的行动电话响起来。
      “请海德到安全屋来。”电话那头是马莫斯的声音,哪怕听筒是贴在二阶堂的耳朵上。
      果然,听力太敏锐也是一种负担啊。这是不是说明有探头正对着我们,而且在正常工作?
      龙脊的安全屋利用了城堡本身的资源——一间墙壁厚度超过三米的密室,没有窗户,唯一的一扇门和银行的保险库一样坚固。拿着早餐的年轻人送他过去的路上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们五点半赶到的时候龙脊并没有断电,安保系统也正常工作。劫匪入侵的时候可能就没切断过电源。
      厚重的防爆门在面前无声地开启,海德接过早餐独自走进去。他当然来过龙脊,但是安全屋就像所有故事里那间不能进入的恐怖小黑屋一样,是主人的禁地。瓜分了全世界地下生意的社团组织,由它们各自的首领组成的联盟——十老头,其中的一员就坐在安全屋中央的宽大沙发上。马莫斯?怀特裹着厚厚的织锦晨袍,双脚搁在茶几上,背靠沙发仰面半躺着,两个手掌捂住双耳。
      “海德,你来了。坐。”马莫斯垂下眼帘看了看他,双手看似不自觉地揉着耳朵。
      他耳朵出了什么问题?防爆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他迅速瞥了一圈,安全屋大概三十平米的样子,储存食品和日用品的冰箱和橱柜,休息用的沙发和单人床,一侧有扇小门大概是洗手间。安全屋里的一切和外面相比实在是简朴,可是舒适实用。除此之外,一面墙壁上的显示器布成了方阵,尽管其中有几个黑屏,一眼望去还找不到二阶堂接电话的那个楼梯在哪个屏幕上。“你感觉怎么样?脸色倒比我想象的要好些。”他把装早餐的纸袋放到茶几另一头。
      “海德,我知道打劫的人是谁派来的,”马莫斯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我还知道是谁出卖了我。”
      孔雀小姐吗?海德不能用“丝绪”,因为他看到头顶上的摄像头红灯闪烁。“你先吃一点东西,在那之前什么都别再想,更不要说。”
      “从来没想过我来这间屋子是因为要避难……”马莫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雪白平板的天花板,这种称不上装潢的装潢完全不是他的风格。“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
      海德被他逗乐了:“我哪知道。”一面又取过纸袋打开来。
      马莫斯的双脚终于离开了茶几,有点费力地放下双臂把上半身撑起来。尽管坚持锻炼,他的身材相比数年前还是显得发福。海德知道真正行动起来的时候,马莫斯却是和年轻时候一样敏捷有力,那变得粗壮的腰身并没藏多少脂肪。
      “真是老了。”马莫斯感叹着接过早餐,是包裹培根的油炸面包。“平时要我忌口,今天倒是好。”社团大佬苦笑着,向来一丝不苟的灰发蓬乱地落到额头上,盖住了三道深刻的皱纹。
      “虽说这里还有一份,我现在可只想吃你那袋子里的面包。”海德边说边伸出手去,“外带的咖啡没法喝吧。”
      “吃吧吃吧,说不定吃过这个面包,我们的感情会更好。”
      油炸面包还算半温,想做到这一点就要在市中心和龙脊之间飞车了。他咬了一小口,培根的油立即冒出来糊在口腔里。忽然想起刚才翻过厨师还扯过盖尸体的床单,面包也就放下了:“阿龙去给你找热水煮咖啡……厨房一时半会儿没法用,你就别问原因了。”
      “其实我倒可以给你说说过程,海德,我目睹了好几个手下被杀。劫匪……我不清楚他们总共有几个,可是他们好像不忌讳我看到他们的脸……”马莫斯慢慢的咀嚼着,若有所思的样子仿佛油腻的早餐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海德暗自点头。部下一个个在眼前被各种方式杀害,施害者又是一群实力不弱的能力者,大概也只有马莫斯?怀特才能在这种程度的刺激下还有能力思考。海德很想知道进一步的细节,他说:“吃早饭的时候先不说这个。”
      “喝,我现在听你说话还是有嗡~嗡~的声音哪,这帮劫匪真不简单……”
      耳鸣?难道劫匪对他做了什么?“你是不是饿了太久没进食?劫匪闯进来的时候,拉姆西大厨应该在给你做饭吧。”厨师穿着制服也许说明他还没下班,没下班的主厨就应该在厨房里随时待命。
      “拉姆西大厨……他死了吗?”
      “还有一口气,不过人已经废了。”
      “昨晚十一点多我让孔雀通知他做晚饭,还没等送过来,劫匪就来了。”马莫斯喝了一口纸杯里的咖啡,眉头皱起来,“对了,孔雀呢 ?”
      海德无语地摇头。
      “海德,你问我问题吧,否则我简直无从说起。”马莫斯拿起第二个油炸面包。
      无从说起,有可能是被吓得失了心智,也有可能了解得太多还没理出头绪。海德不认为老白属于第一种情况。“你关心你自己的损失吗?”
      “损失?”马莫斯停止咀嚼,若有所思地看向监视器们。“龙脊的保险柜里并没有太过值钱的东西,不过被他们抢走的,对我而言太有意义了。他们有意当着我的面抢走她,是在刻意地羞辱我。”
      马莫斯好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样轻描淡写,海德知道这是他愤怒至极的表现,声音越是冷静,他内心的野火就烧得越是旺盛。“她”是指人还是物?马莫斯时不时地会揉耳朵,耳鸣又是怎么造成的?
      “他们知道她对我有多么重要,他们怎么会知道?这句话我只告诉过她——我绝对不会记错。”他像是在舞台上念出内心的独白,四下里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从正上方照射下来,把他囚禁在触摸不到的铁条当中。
      “所以说是‘她’把你卖给了劫匪。”海德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啊,混蛋……”
      “老白,我们是棋友是球友,有时候你是我的甲方。今天第一次做你的混蛋,我很荣幸。”
      等到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马莫斯欠身把什么东西放回口袋里。防爆门徐徐开启,二阶堂带着女仆恭恭敬敬地捧着不少东西跨进来。女仆立即被遣走,二阶堂留下卖力地准备咖啡。他一脸内疚和担忧却一语不发,只用偶尔瞥过来的眼神表达对马莫斯的关切。有点做过头了呢,海德暗自叹息,太讨好反而不会给你加分。浓郁的焦苦香气逐渐弥散,不过很快就钻进排气口和敞开的防爆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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