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侠客：蜘蛛森林(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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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排店的名字叫兔子叔叔。见到店主之后，想必任何人都会觉得这个店名恰如其分，因为店主是一位不算上耳朵都身高超过两米的兔人。这种魔兽不擅长变化外形，不过人类对他们的认知是性格温和、攻击性极低、喜欢和人类交际，这位店主尤为如此。一年半前侠客第一次来这家店时，明显被他烫了爆炸头的三瓣嘴吓一跳，跟着就收到到“本特内”大叔令人肝胆俱裂的道歉。本特内隔着吧台对他鞠躬，毛茸茸的长耳朵出于惯性直接甩到他的脸上。也就是那天，侠客听到本特内亲口讲述的他的家人们的故事，从熟练程度推测，那即便是谎言也早已被讲了千万次，讲述者本人也肯定早就信以为真。
关于“家人”这个问题，旅团大多数成员都没什么概念。事实上应该说，童年记忆以流星街的景色为起点的任何人都不会有什么概念。可奇怪的是，今晚侠客推开熟悉的木框玻璃门、听到小铃铛清脆的响声时忽然受到了奇怪的召唤似地想：库洛洛一定把老师当成家人了……确切地说，是母亲或者妈妈之类的角色吧……哦，那本来就是指同一类人。因为人生的缺失，所以受到老师的指教和关怀就想当然地认为母亲就是那样的女性。去年冬天开始，库洛洛在家练琴的时候会一直戴一对无指手套，看上去像是手工编织的。他一直戴到天气转暖再也戴不住了为止。而老师去世以后，这个秋天就没见他再戴过了。
就是这样，喵。他暗自点头确信，并且补足了库哔的台词。
想通了道理他也已经走到吧台前面，本特内露出泛黄的大门牙欢迎他。
“晚上好！”侠客用明朗的声音回应，“老规矩，两份七分眼肉带走，一份原味，一份要双份火胡椒。”有一次他忘记了宠物的需求，回去以后被好一顿埋怨。
“稍等，稍等。”本特内点头，长耳朵像两面旌旗般地跟着前后舞动。
侠客坐上高脚凳子，手肘支在吧台上看兔人给他煎牛排。牛排是早就腌制好了的，从冰箱里拿出来以后，兔人先是把它们放在砧板上从边缘各切了一条肥肉下来和黄油一起下锅。侠客知道这是为了让牛肉的味道更浓厚。
挂在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难怪店里只剩靠窗位置的最后一桌客人了，并且他们面对着狼藉的杯盘看上去百无聊赖。这个时候，圣摩瓦多的艺术界人士有不少在逐渐向各处酒馆聚集了吧，那桌应该是在等人。
本特内还雇佣了几个在读的学生打杂，侠客看到其中两个在擦拭没被占用的空座位。锅子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黄油融化的香气和浓重的荤腥气纠缠着弥漫开来，紧接着是混合香料遇热后发出的辛辣气味。牛排下锅了。侠客最喜欢兔人用一只坚硬的钩状指甲去压压牛排试试成色的样子，因为那代表马上就能打包走人。
“查路拿古，你今天看上去不太一样哦，是有心事？”兔人手脚不停，果然嘴也不肯闲下来。
“嗯……是同租的室友有点嗓子疼，不过不严重的，你看，他还有胃口点牛排。”侠客随口回答道。在这种店里，他都用买来的护照上的名字。
“那可要小心了，你们人类最怕流感。”兔人转动着粉红色的眼睛，三瓣嘴一开一合，顺带抖动着两侧几根细细的胡须。还没等侠客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噢，火胡椒……”
当兔人被腾起的胡椒粉呛得钻到吧台另一侧打喷嚏的时候，侠客猛地又来了一阵感慨：人圈养各种牲畜和鸟类用来屠宰取肉，其中当然包括兔子。可眼前这个兔人不但雇佣了高等学府的人类学生，还亲自下场烹调牛的尸块。要是当时猿没有进化成尼安德特人，那么现在会是哪种生物坐在这个凳子上看兔人烹调猿呢？本特内身材高大，弯下腰捂住鼻子的时候，藏在厨师服里的尾巴鼓出很大一个包。侠客无声地笑了，他不自觉地捻着手指，舌尖上泛起小时候抓住的野兔子的味道。
他提着便当盒往回走时已经过了九点半。大概也许可能库洛洛会在吃牛肉的时候想喝一点红酒，他为自己找了个借口然后拐进了路边的便利店。虽说这里的廉价红酒根本称不上“酒”，却也是聊胜于无。
答应了面影说会把他介绍给其他成员之后，其实飞来接受介绍的只有派克诺妲。不出所料，那天的晚餐希拉也跟着一起去了。有人喜欢管一个以上的人在一起吃饭叫饭局，意味着他们不是单纯为了享用美食才聚到一起。之后他们又一起去喝了酒，直到凌晨才散。派克姐姐当然在那漫长的几小时里从他们身上提取了最原始的记忆。关于绯红眼睛的信息，团长是在大家都在场的时候讨论的。关于老师和马莫斯?怀特的事情，团长是私下里向派克姐姐询问的。
那天回家前，他们在街心花园里小谈了片刻。团长只问：“派克，面影对绯红眼睛知道得多不多？”
派克回答：“包括密林里的植被、地貌，还有——我推测是林子附近小镇的景色，镇里有人的着装像是民族服装，但不止一个民族混居。”
“但那是半个多世纪前的情报，窟卢塔族可能早就迁居，那样的镇子也可能出于很多原因早就荒废了。”提出疑议的是窝金，他这个人粗中有细。
“你说得没错，”派克微微一笑，“他们中间还有穿现代服装的，街上还有小汽车。如果想详细调查，这些都可以帮助确定具体年代的。”
“哪怕他们迁居了，找到旧址就可能有线索。”这是信长，他在饭局上很热络地给那两位倒酒，自己却喝得不多。当时看来信长还是极其热衷于寻找红眼睛的。“可是派克，那些信息你是打算画下来还是……”
“如果库洛洛说我们自己去调查，我自然有办法把它们表达出来。”派克姐姐那蓝碧玺般的明眸看向团长。
“不，库洛洛没有说。”某个人抬手作出制止的动作。
因此派克姐姐天一亮就叫了出租车去机场，飞回去了。“侠客，在游戏上我是没什么可以为你做的，抱歉。”她理理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等我这边完成了就去找你们。”侠客笑着点头。小时候他可不止一次地想象派克是他的亲姐姐呢，他们有相同的发色。
侠客拿了一瓶没听说过的红酒——无非也就是水、连原液都称不上的浓缩果汁、酒精和糖的溶液——去收银台做一个叫做“付款”的附加动作。他在那里意外地看到两张小甜甜的海报，赶紧一并拿下。回家的路上天空开始濛濛地飘起细雨，虽然一颗颗小水珠都被外套弹飞，可初冬的寒气已经起来了，他可以看见自己呵出的气的形状。
跟库洛洛的二人晚餐也一如往常的平淡。他们就着马克杯里的劣质红酒吃兔人煎的牛排，晚餐即将结束的时候库洛洛忽然说：“侠客，我想告诉派克永远不要把面影的记忆告诉我们任何一个人。”
那就是说，起码旅团不会自行调查窟卢塔一族。“哦，好啊。”
“那你觉得他们……我是说其他人……会有想法吗……”库洛洛的声音轻下去，有点不好说出口的样子。
这是不是意味着，旅团也不会跟随面影去探险，或者说替他做“打手”？“至今为止我能肯定的是，大家至少都，嗯，不会主动去获取绯红眼睛，”他掂量着自己的心情并且猜测着其他人的想法，“绯红眼睛对旅团而言最多是一笔巨款，可旅团从来不用愁钱对吧？”见库洛洛点头，他一摊手：“我们也不需要像社团那样收藏一些艺术品，在关键的时候用真迹换自由。”
“因为没人能抓住旅团……”库洛洛苦笑着站起来，一把脱掉毛衣，跟着开始解衬衫扣子。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侠客：蜘蛛森林(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