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西索：暗杀世家的肖像画(4) ...
-
揍敌客家的本宅无法被归入任何建筑流派，它的外观称不上富丽堂皇，也许巧妙和宏伟更适合用来形容这片依着山势建造的建筑群。它背倚三面环抱的山石，外墙也是靠山吃山地采用巨岩的材料，一眼望去高低起伏的屋顶和背景中茂盛而富有层次的绿色会带来一种相互呼应的节奏感。和一路走来所看到的树海不同，本宅前面是一片庞大的人工园林，有修剪整齐的厚厚草坪、精心设计过的花圃和小喷泉。草坪的一侧有一个玻璃花房，从远处看不真切，因为四壁都被植物遮挡住了。
伊路米拉着他的手，带他从一侧的细石小径向本宅走，西索发现本宅和大山之间有好几道悬廊相连。
“那里后面都是天然的山洞，”伊路米另一只手指指。
山洞里自然可以藏不少秘密。“那会不会很潮湿？”他问。
“不会。等一下我带你去看，里面有老爸的很多藏品。”
早就有佣人打开了本宅的大门，恭候左右。他们统一身穿黑色的合体西装，黑领带，似乎和学长的那帮手下没差，可举止庄重，神色恭敬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垂下眼帘，鞠躬问候，西索发现他们都是有些修行的能力者。一想到他们都来自“揍敌客家的管家学校”，西索又想起了师傅，就问：“我师傅在不在？”之前伊路米说姬桑没告诉你啊的时候，他光顾着对付……冥府之门了。
“姬桑出差去了。”
这个回答真令人失望。“哦。”师傅自从跟着表弟走了之后就再也没联络过他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收到茶叶和明信片。所以他又问：“伊路米，那我师傅有转交给你那个吗？”
咔哒咔哒——有。“马哈爷爷也很感兴趣。”
西索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手还在对方手里。
本宅的大厅里，采光出乎意料地好。建筑的石墙虽厚，可窗户的面积也足够辽阔，并且窗框倾斜的角度足够让天光照进室内，一扇窗前挂下的金属架上盘踞着一只浑身雪白的鹦鹉，巨大的羽冠几乎垂到它自己的膝盖下。配合适当的室内照明灯，这个优雅华丽的客厅，但凡没有立柱遮挡的地方就是一览无遗。石头的柱子当然是有雕花的，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小壁炉，暖暖的炭火就在那里面忽明忽暗。西索热得脱了外套，马上就被毕恭毕敬地接了过去。再来看，同样是岩石拼成的墙面上当然有密尔挂毯和野兽毛皮装饰的，天花板上雕刻的巨大藻井像九宫格一样向客厅深处延展开去。最妙的是，客厅的地面是整块整块的花岗岩拼接而成，岩石上天然的空洞里被注水养了不少小金鱼。当然这些空洞都是用强化玻璃覆盖住的，有光从脚边照上来。走在客厅里低下头就能看到玻璃下的小鱼在宛如水晶宫殿的波光中嬉戏。
真是有钱任性啊！西索暗自感叹。大概是他看风景的样子很呆傻，伊路米在一旁不停地呵呵呵呵，直到他回过神来表示：这个品位太高级了。
伊路米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终于放开了。跟着就是“我带你去吃饭。”
于是西索的手又被拉起来，这次伊路米换了右手，他感到对方指肚上柔软的茧子比左手严重一点。他们穿过客厅一侧的门，跟着走过长长的走廊。这次是鼻子不够用了，走廊里靠墙摆了一长溜的花盆，盛开的栀子花朵朵都有红酒杯口那么大，清香扑鼻。不用说，这是为了中和来自餐厅的气味。
餐厅很大，使用的建筑材料和大厅一样，以大块的岩石为主。墙上的装饰多是静物题材的油画和装着各种蝴蝶标本的玻璃盒。天花板垂得比较低，一排水晶吊灯下是一张长得够在上面跑步的餐桌。桌面的形状并非常见的矩形，它是从一棵巨树的树干中取出的木材，并且保留了树干原有的轮廓，这使得桌子的边缘随形灵动。轻叩之下，木材发出金属般的回音。
“真是个好东西！”他不禁赞叹，跟着发现八条桌腿雕刻着葡萄藤，竟是和桌面在同一块木材上凿刻而成的。
伊路米又呵呵呵呵的时候，管家婆带着三名女佣送他的午饭来了。
管家婆是位体型和样貌都十分惊人的女性长者，带着单片眼镜。“请西索少爷洗手。”
立刻就有一个硕大的银盆被捧到面前，盆里清水微微冒出热气，漂浮的一层花瓣在水面上颠簸。这种排面，西索虽号称少爷却从没见过。
“请西索少爷用餐。”
黑红相间的漆器食盒立刻摆到面前桌上，同样材质的盖碗也一个个地摆开。另外有三个水晶杯被放到了右手边，两个分别斟上了清水和橙汁，第三个空着，旁边配了一瓶浸在热水里的烧酒。
“时间紧迫，午餐准备得太简单了，请西索少爷原谅。”管家婆的嘴唇周围布满皱纹，说这些客套话时西索看到她白得吓人的整齐牙齿。
“你太客气了，谢谢。”西索仰望高大的管家婆，这个阿婆打起架来一定好腻害，惹不起惹不起。“管家太太怎么称呼？”
“叫我壶音就好，西索少爷。”壶音的老眼眯起来。
“壶音，”伊路米坐在他旁边，咔哒咔哒地侧过身子，“西索的客房准备好了吗？”
“当然，按照大少爷的意思，安排了有温泉的房间。对了，那就顺便请教一下，西索少爷喜欢什么香薰？我好去准备。”
“月季花的那种就好。”伊路米抢着说。
西索见壶音没有立刻回答，眉间的褶子又多了一道，心想大概管家太太的仓库里没有月季花香薰，于是说：“或者让你的女孩子们帮我挑一种也可以，留个惊喜也不错。”
“就这样，你们去吧。”伊路米挥挥手。
果然是大户人家，这么对家里的女人们说话，西索是想都不敢想的。要知道，家里那几条女一旦疯起来都敢打少爷。
餐厅的门一关，他就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喝水，喝完再倒一杯，才觉得好些。伊路米在旁边咔哒咔哒地催他：快开快开。真是的，肚子也饿坏了。随着食盒盖子揭开，一股浓香扑鼻的蒸汽直冲面门。
“哇……”西索大叫，“是鳗鱼盖饭！”抄起筷子一夹，那表面亮晶晶的鳗鱼肉轻而易举地断开，和着沾满酱汁的米饭送进嘴里。闭起眼睛慢慢品，火候调味都恰到好处，鱼皮稍脆，鱼肉肥而不腻，鱼肉里的汁水还尝得出天然的甜味。伊路米呵呵地看着他吃，一面把盖碗一个个地揭开来。开胃小菜多是味道比较淡的蔬菜和豆制品，这和做鳗鱼盖饭用的大米不能太香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不抢烤鳗鱼的味道。
“伊路米，是你叫壶音准备香薰的？”
伊路米已经脱掉机车装，露出深灰色的T恤，虽然衣服一看就很贵，可显得他的脸色更难看了，身材好也不顶事。他喝着橙汁咔哒咔哒地回答：对。“我去你那里，客厅里有很浓的味道哦，而且厨房里还有蜡烛头。”
“哎呀，那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突然停电了，我也只有这种蜡烛，随便点点。”厨房里的蜡烛头大概是自己忘记扔掉了，伊路米的观察力很强嘛，果然专业人士不是吹出来的。这也包括他告诉了壶音我是左撇子。“你不吃吗？”
“嗯，可惜我没有分辨出那是什么香。你知道的，我们身上是不可以带任何气味的。”伊路米这次给他自己倒了半杯烧酒，并且用咔哒咔哒回答他的问题：我早就吃过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香，因为蜡烛是别人送的……哦，就是我的房东太太。”鳗鱼饭非常美味，西索让视线落在饭盒上。身边的男人面目狰狞，论身手随时可以杀人于无形，可他却喝着小酒跟我谈论小蜡烛和老太太。
“她为什么要送你那种东西？”
果然来了。“她是送给师傅的好了吧……”
“不可能。我看是她女儿送你的。”伊路米的杯子悬在当中，用奇怪的角度把脸歪过来。
“……”他翻翻眼睛，房东太太家的人口，是师傅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去调查过？这个男人好可怕。“我每次给房子里添点什么她们母女就开心得不得了，还烤了面包送给我呢。”就是要这种效果，房东母女一面希望他赶紧搬走自己可以住进去享受豪华浴缸，一面希望他不要搬走，可以继续买买买。
“好吧，”伊路米的脸又恢复了正常角度，小酒接着喝起来。
餐厅的门被推开了，一行人走进来。西索一愣，自己对走廊里的动静竟然完全没有知觉！接着赶紧放下筷子站起来：“杰诺爷爷，啊……这一定是席巴叔叔了……”
肩膀上被伊路米拍了一下：“爷爷，老爸，你们就不让人家安安静静地吃饭。”
杰诺爷爷还是一年多以前的样子，浓密的金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小刷子一样胡子说起话来一翘一翘的。“西索，继续吃。”
“西索……”席巴叔叔把他按回椅子上，笑着点头：“不错，不错。”
席巴叔叔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大手一出，西索立刻想起米凯。虽然披着面料柔软的小袖，态度也和蔼可亲，席巴叔叔那头雄狮般的金发和锻炼良好的肌肉仍旧让压倒性的气场无处遁形。“那我就不客气了。”反正第一次跟亲戚见面都是尴尬的，西索正要再次抄起筷子，席巴叔叔背后闪出一个人，还拽着一个小孩子。
“西索，你怎么又……”糜稽的发型仍是乌黑油亮的三七开，他个子长高了，身形也具备了从肥仔过渡到肥佬的必要条件。他咧嘴笑着，桃花眼弯成两道缝：“呐，这是柯特，是小弟哦。”一面说一面把小孩子往他那里推。
穿着条纹浴衣的柯特留着妹妹头，一双深棕色的猫眼，吮着手指不出声。
“柯特，”他蹲下去平视小表弟，“以后我们就认识咯。”这个角度就看到孩子下巴上有颗媒婆痣。
柯特对他笑笑，一下子又扑倒伊路米身上。
“糜稽，我又怎么了？”他于是问。
糜稽嘿嘿地自顾自笑，居然脸红了。西索觉得莫名其妙，这种情况，被两个老杀手微笑地观察着，身前身后又有三个小杀手，这种场面值得铭记终身。
还是杰诺爷爷最后说：“好了，也算是见过了，我们在这里西索也没法安心吃饭。”
奇怪的是，杰诺爷爷背着手，呵呵地笑着直到席巴叔叔和表弟们离开了才一转身：“小伊，让西索慢慢吃，吃完以后带他来喝茶……今天在和室。既然都回家了，你就放松一点吧。”说完又呵呵地去了。
西索偷偷松一口气，再次举起筷子把一块豆腐放进嘴里，还没尝出味道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开了嘴。他根本不知道豆腐已经掉出来了。伊路米正在从脸上往外抽出一根根的……钉子，原来看到的一个个闪亮的小球不是普通的刺穿，而是两吋长的金属钉子的尾端。哪个部分的钉子被抽出来，哪个部分就开始发生变化。于是黑色的头发长出来了，像厚重的绸缎一样披到肩膀上；肤色变得白净了，一双杏仁状的猫眼，漆黑的眼珠看不到瞳仁似的，鼻子不鹰钩了，下巴也不是又长又翘的了。
“小伊，原来你这么好看！”他由衷赞叹，同样根本没发觉自己满脸的欣喜，连对方的名字都已经随了杰诺爷爷叫了。
伊路米用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仿佛这一笑就用尽了力气。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西索：暗杀世家的肖像画(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