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库洛洛：人间在上，死国在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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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临时安排的参观倒正中下怀。他们很快就到了海边码头，沐浴海洋气息的同时库洛洛也看到了停泊着的各色船只：渔船、驳船、机帆船、私人游艇，乃至气垫船和摩托艇。他对船只了解有限，只是从体型上看，她们应该都比较灵活，吃水也浅，非常符合公会成员们的需求。跟着他远远看到了公会所在的沧桑古船。跟泊在岸边的船们比起来，她的体型就像是耸峙在背景中的庞然大物，悬将消失的余晖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副木版画。自己在圣摩瓦多生活了一年有余，这个地区却还从未踏足，真是不应该。岸上人来人往，小贩打开后备箱兜售吆喝，而卖烤海鲜的贩子则会找个空档就支起炉灶开工。这蒸腾着人间烟火的画卷早就把上一个夜晚的演出、盗窃和阴谋全都覆盖了。
“看过了，我们走。”飞坦说。
于是库洛洛比照着地图，指示他拐上了高速公路的引路。
飞坦自动接上之前的话题：“侠客，从屏幕身上看，会长就像电影里标准的杀手，红刀子进白刀子出，只是手里没有刀。”
侠客苦笑：“如果文字命令依赖头脑里固有的某种东西，那说明会长对暴力片情有独钟。”
“下次试试……‘破坏’、‘拆卸’之类的词吧。”飞坦的提议太有建设性了。
速度表的指针飞快地偏转过去。车窗外的场景不断转换，高悬前方的路牌被大灯照到了就回馈给他们方向：四国镇，向前直行两公里后下高速。夜里的天空又阴沉下来，云层在地平线上堆积着，只等起风后把湿气和雨水送去圣摩瓦多。
四国居并不难找，别看它和本镇同名，实际上它所在的这条街总共不过五六十米长，街上的建筑物也都是老式陈旧的样子，在昏黄的路灯下仿佛早就昏睡过去。临街的一楼都是商铺，不过其中至少有一半早早地关了门，只能透过网状的金属卷门和玻璃门张望一下店堂。四国镇太小，小到只能在博库的市地图上那条延伸出去的高速公路旁边占一个黑点，所谓的“一马镇”也就是这副模样了。
可要是看看那些还开着的店铺，这一马小镇还挺有人气。信步逛来，那些营业中的店多是饭店酒肆，也有两家门面简陋的小旅馆夹杂其中。大小不一的各色车辆沿着狭窄的人行道占满了车道两侧的位置，说明这里的顾客中有不少过路的司机。四国居低矮的纸门敞开，从门框上沿垂下三片门帘，屋檐下两盏昏昏欲睡的灯照出深色门帘上白圈里的店名。库洛洛撩开遮住脸的门帘时很反感上面油腻腻的手感。不过根据经验，这样的店里有一大半会隐藏着超过预期的美味料理。库哔拿了他家的卡片也从侧面印证了这条经验。
居酒屋里有点闷热，店员忙碌地穿梭在一桌桌席地而坐的顾客中间，见到他们进来只远远地例行公事地喊一声“有客人”。
“啊？要脱鞋呀！”侠客大惊。
“袜子破了？”飞坦坏心眼地回他，“一股脚臭味。不是说你。”
“我没穿袜子。”侠客原地扭着脚。
飞坦的鼻子太灵敏了，库洛洛现在才从酒菜的氤氲气息中找到微微的窒息感，果然是蛋白质和真菌共同的效果。“我们三个人，”他对迎出来的看上去像老板的男人说，“有没有套鞋子的那个……什么，我们不想脱鞋子。”
“那这边请坐一下……”老板示意他们坐在门口换鞋的台阶上，从旁边墙上挂着的一摞塑料制品中扯下几个西递过来，“请用这个。很多人开了一天车子，来这里喜欢放松一下。”
侠客赶快接过来：“太好了！放松一下是没错，不过，”他一面往球鞋上套塑料套子一面科普：“引起香港脚的真菌离开人体后在木头表面至少存活三分钟，像这种潮湿的天气存活的时间就更长。”
老板：呃……
库洛洛也不喜欢这种塑料的手感，可真是无奈，如果不考虑“真菌”，万一碰上了库哔口中的那个染灰绿色头发的男人，自己要不要光着脚追出去。话说谁会把头发弄成绿色的？
“老板，等一下我们结账离开的时候，这个有真菌的塑料套子要还给你吗？”飞坦继续提出坏心眼的问题，似乎今天心情特别好。
四国居只有底楼用于营业，大堂里十几张四人小方桌摆得满满当当，外面路边停车的司机乘客们就在桌前的坐垫上或盘腿坐着小酌，或侧身一躺，一手支颐一手夹烟，倒也悠闲，好像今晚就不会继续行程了。靠墙有四间小隔间，其实也就是用两道竹帘作为墙的那种。濒临崩溃的老板带着他们穿过大堂来到最里面的那间时，女店员正好把前面那桌的餐具撤走。
没有私密性，视线又最糟糕，库洛洛觉得有点出师不利，可大堂里却是没有空座位了。更糟糕的是，他没有看到有灰绿色头发的男人——或许他并不在店里，或许他变装后使用了“隐”让自己和普通顾客没有两样。库洛洛他们却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场。
侠客扭头看着贴在墙上的菜单念念有词地筹划他的第三顿晚餐，飞坦则开始吃侠客从炸鸡店里买的果冻，他用勺子挖果冻小口吃的样子很可爱。侠客很快就叫来店员，点菜：“山药泥乌冬面，竹炭关东煮，要很多汤，还有鸡肉串烧，嗯，菜里请都不要用海盐，……嗯，红豆抹茶麻薯，还有冻乌龙茶和清酒。”试验成功后，这家伙明显胆气更壮了，胃口跟着呈正比地膨胀。一面侠客还在逗飞坦：“你不担心果冻用的是鱼骨明胶吗，那个会引起过敏。”
“这家的果冻我吃过，没事呢……不过我对凤梨的味道没有抵抗能力，就算是冒险也很乐意的。”飞坦慢慢地嚼着一块金黄色的凤梨肉，这让库洛洛忍不住抢过勺子也挖了一块，果然清甜爽口。
“侠客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飞坦抿一下嘴唇，“吃果冻会引起皮肤过敏，致敏原不是凤梨而是看不见的鱼。看不见就想不到。”
库洛洛感到这句话有些启发性似的，自从他们进了四国居，好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没错呢，可有的事情是看到了就会想到，想到了就突然会认同。比如说‘制约和誓言’……”
侠客又要讨论克苏鲁的腕足了，库洛洛指指他身后：隔竹帘有耳哦。未曾想侠客立刻转过去贴着帘子，从竹片缝隙里观察隔壁的情形，须臾又转回来盘腿坐好，笑得有狐狸那么猥琐。居酒屋里这么嘈杂，竹帘隔壁的顾客正在哈哈大笑，没空来关注三个不起眼的年轻人的。
“还有一种情况，”飞坦举起勺子转着圈，“看到表象，却被自己的‘经验’误导了。”
“比如说？”
“比如说库哔的复制品已经消失，不过我们看到黑丝绒立着就认为东西还在那下面……”
“还有，进了一家店有人过来迎接你，他却没穿……”库洛洛恍然大悟，远远点着忙碌的店员，“没穿围裙、没包头巾，你就会认为他是店老板。”不对劲的地方在这里！
那二位倒吸一口凉气，难怪我们进来有空座位，却没看到有人出去！飞坦更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蛮识，我竟然还叫他老板。”
“一定就是他了。”侠客一拍桌子，“我正好想再做一次试验。”说着一撑膝盖就要站起来。
库洛洛一把按住他：“可是他什么模样，你们谁还记得？”他忽然发现自己对男人的长相发色居然毫无印象，对方的样貌就像是迷雾中一闪而过的影子那么模糊。这是不正常的现象，库洛洛向来有对面部特征过眼不忘的自信，小伙伴们的神情说明他们也有同样的感受。刚才收拾桌子的女性店员正好送茶和麻薯上来，库洛洛就问她：“请问前面带我们过来的人，他是你们老板吗？”
“我们老板是主厨，他在给你们烤串烧呢。”
好像该夸一句真香。他又问：“他给我们带座位，我们都以为他是老板咧。”
“他也是客人，”店员似乎很爱聊天的样子，她手脚不停地摆桌子，一面絮絮叨叨，“我同事告诉我，他今天中午一开门就来了，一直到带你们进来才走。难道你们不认识？啊，我上晚班，还以为他跟你们认识，接下去要一起喝酒呢。”
很好，就是他。“他那么热情，我们都以为他是你们店里的人了。”
“真是个怪人，”飞坦吸一口茶面上厚厚的泡沫，“很香的茶，谢谢你~”
飞坦你抢我台词哦。虽然还想继续聊天，可女店员被这个阴森森的少年吓到了一样，立刻离开了。
侠客仍旧心有不甘：“我出去找到他，看我怎么炮制这家伙。”
“急什么，”库洛洛用竹签扎起一个麻薯，他没想到倒是飞坦比较沉得住气，“既然是他主动，说明他有接近我们的意愿。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享受食物，侠客，这个麻薯手感还可以。”
“对，让他去等。”飞坦眯起眼睛，“服务员——”
这家伙在店员过来前又提出一个概念：平均脸。“给我们鞋套的假老板就是埃珍大陆人种的平均脸，这个人种的颅骨普遍比较饱满，面部骨骼感不是很强——啊，请再来一个寿喜锅，不要用海盐哦~”飞坦喝了一小会儿乌龙茶，待店员离开、隔壁小间里的客人们再次进入共同举杯的热闹阶段后继续说，“眼裂也比较小。而圣摩瓦多这一带靠海，风吹日晒下皮肤纹理会粗糙，细纹和晒斑也多一点。我想了想，我们三个都记不住他的脸就是因为他符合所有这些特点，他的脸和整整一群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一堆叶子里的一片。”
库洛洛不禁暗自佩服，飞坦总结得很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库洛洛：人间在上，死国在下(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