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32、C32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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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不想以后的事情，只要不追求爱，他们相处还是很愉快的——林隘是一个很贴心的情人，和她相处的时候，因为她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他的生活，也来不及接触他曾经的红粉知己。不接触，所以可以假装这些都不存在。

　　可人是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

　　例如此刻——

　　刚到医院没多久，上了电梯。一个妆容精致，衣着考究的女人在电梯门即将关闭前喊了一声：“等等！”
　　谢漪抬手摁下开门键，等着女人过来，林隘站在她身侧，女人走进电梯朝她客气道了谢，转头言笑晏晏地看着林隘。

　　“叔叔住院了吗？”
　　“没有。”林隘说，“女朋友的奶奶生病了。”

　　女人这才又瞥了谢漪一眼，像是这时候才正眼看向她，目光在不经意之间已经将她扫描好几遍。随后朝林隘露出一个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表情。

　　谢漪下意识感觉不舒服，但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林隘，回过头没有说话。

　　“艳福不浅啊。”女人轻笑调侃。

　　林隘警告地看了一眼女人，女人笑声很清亮，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听到这样的声音，她大概会很喜欢。
　　“难怪你最近收心了。”女人后半句没有出声，只是比了个口型。
　　林隘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寥寥两句话，谢漪突然感觉他们是同样的人，即使不回头，从银色拉丝电梯门上也能隐约看见两个人的表情——同样的虚伪冷酷。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这是他们的世界。一个不需要明说的约定，一种对待人生轻佻的潇洒，出于对彼此人生信条的尊重，他们只会在偶尔与对方的生活相交，却绝不会为彼此妥协。

　　在他们面前，谢漪感到自己不像是一个独立的，自由的人，而只是依托于性的某种虚幻的存在。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可头脑很重，也许是电梯间的空气太闷了。

　　“叮——”
　　电梯门又开了，谢漪先一步从电梯走出去，林隘的声音在身后，很模糊，和女人说了一句什么，很快跟在身后过来了。

　　“一个从前认识的朋友。”他解释，“我们很长时间不见了。”
　　谢漪点头。
　　林隘踟蹰了下，又问：“你不问我什么吗？”

　　谢漪短促地笑了一下，“我问你就会说吗？”

　　“试试呢？”
　　谢漪摇头。

　　林隘站在她的面前，盯着她冷静到麻木的表情好一会儿，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胆小鬼。”

　　谢漪怔忡了下，推开他走进了病房。

　　林隘没有跟着她一块进去，谢漪走进病房朝门口看了一眼，只看到了门口高大的身影一晃而过，谢漪目光恍惚了一瞬，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捏紧，她收回目光，看向奶奶。

　　奶奶问：“闹矛盾了？”
　　谢漪摇头：“没有。”
　　“刚刚发生了什么？”

　　谢漪想了好一会儿，她要怎么说，最后只是低声喃喃，“他说的是对的。”她再次抬起头，已经没有了失落，戴上笑容面具，“没什么啊，只是他有点急事，这会儿要过去。”
　　“芽芽不想说，那就不说。”奶奶摸了摸她的脸，“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白粥和小菜。”谢漪说，“我今天中午和你一起吃。”
　　“好。”

　　顿了下，奶奶说：
　　“芽芽，我想回家了。”

　　谢漪点头应好，又陪奶奶聊了一会儿，在护士过来查房后，去找医生询问奶奶的身体情况。
　　医生那边给出了两个治疗方案，谢漪从医生的办公室走出去，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从奶奶的精神来看，并没有比住院之前更好，上次发作后，奶奶身体仍旧会有胸口疼，偶尔身体麻木的情况，奶奶想回去，可是按照医生的说法，也许继续接受治疗，奶奶能活的时间更长一点。

　　她仍旧希望奶奶继续住院，可是奶奶……

　　谢漪叹了一口气，走回病房，问奶奶：“奶奶，医院住着不好吗？”
　　奶奶笑着，她的精神气大不如前，谢漪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脸上的皱纹，将她的笑容放大，“芽芽，人老了，总要回去的。”

　　“我也想啊，再跟你爷爷说说话，真不知道以后到了下面，他见了我会说什么，我之前说他走了我就去找他，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怎么样……”

　　“芽芽，我也想他。”

　　谢漪心中一恸，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奶奶……”

　　“别哭别哭。”奶奶用手指擦掉她的眼泪，笑着说，“芽芽哭的样子可没有笑起来好看，奶奶最喜欢看芽芽笑了，芽芽一笑我的心里就高兴。”

　　谢漪吸了吸鼻子，朝她露出个笑，只是看着她又忍不住泪，她心中知道，奶奶不想继续治了，不管意外哪一天来，她都愿意接受，继续这么反复发病反复接受治疗，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

　　奶奶看着谢漪，像是看到的不是已经成年的大人，而是一个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没几年的小孩，她蹲在花坛旁边，因为一只蝴蝶因为夜雨死去而哭得泪眼模糊，她一直都是个脆弱的小孩，坚强不过是害怕被刺痛的盔甲，以为披上这层盔甲就可以不受伤，但不过是徒劳。她不想拖累谢漪，也不想让谢漪这么辛苦。

　　她总会接受这一切的，只要时间够长。她也想再多陪她一些时间，给她做一做想吃的饭，而不是住在医院里，只有每天住在医院里，等着谢漪给她打电话。

　　她一直在等……这一辈子，她总是在等。
　　小时候在家里做好饭等父母和其他姊妹，后来等嫁人等丈夫，再后来等苦日子过去，等芽芽长大……

　　等待太久了，也太漫长了。

　　奶奶又想要睡觉了，午饭也没吃。谢漪给奶奶盖好被子从病房走出去，林隘带了午餐过来，谢漪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心情吃。

　　“多少吃一点，听医生说，今天奶奶说想出院？”
　　谢漪点头。
　　“你怎么想？”

　　谢漪摇头。

　　林隘说：“她明白自己真的想要什么。”

　　谢漪还是摇头，眼泪再次流了下来，林隘站在她面前，手指落在谢漪的头上，将她抱住，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怀中，泪水将他身上的打底衫浸湿，林隘手指在她的头上轻轻抚过。

　　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说：“我听奶奶的。”

　　她站起身，抬头说：“吃饭吧。”
　　两个人就在医院的长椅上坐着吃林隘买的饭，长廊那头还有其他病人的家属，小声说着话。

　　林隘：“什么时候办手续？”
　　谢漪：“下午过去吧，今天明天都有时间，正好带着奶奶回去。”
　　林隘：“怎么回去？”
　　谢漪：“租个车。”

　　林隘挑眉，“你下定决心了。”
　　谢漪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他，“这是迟早的事情。”

　　“不问问我的想法吗？”林隘问。
　　谢漪低头继续吃菜，没有回答。

　　或许这本身已经是一个回答。

　　“我挺喜欢你的。”他突然说，“你相信吗？无论如何，从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从来都是真的。”
　　谢漪点头，“我相信。”

　　林隘意外地看向她，对她的相信感到讶异，“真的吗？”
　　“嗯。”谢漪点头，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你没有必要骗我。”

　　“明天我送你和奶奶回去。”林隘突然好心情道，“我明天也没什么事儿，你说我的礼物我来决定时间期限——”

　　谢漪眨了下眼睛，和林隘对上目光，他目光含着笑意，“至少不是现在。”

　　“好。”谢漪想了一会儿，说：“一会儿给你个东西。”
　　林隘挑眉。

　　谢漪抿唇，说：“我出去一趟。”
　　林隘：“我送你。”
　　谢漪摇头：“不用，我让李承扬过来找我，要回一趟浅水湾。”
　　林隘被她的谨慎和退避逗笑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还没分开。”

　　谢漪只好点头：“好吧。”

　　林隘送她到浅水湾，谢漪走下车，走进别墅，只有几个用人在打扫卫生，谢漪走进去，收拾食材的阿姨跟她打招呼，谢漪点头，走上楼到房间里，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小说，路过李承扬的卧室，犹豫了一下，低头给李承扬发消息。

　　谢漪：【我去你的卧室阳台看看金桔树。】

　　李承扬没有发消息，但谢漪本也不是寻求同意，李承扬不会拒绝她这点小事，她知道。
　　走到阳台，看着挂满金桔果的金桔树。

　　谢漪看了一会儿这棵金桔树，李承扬将这棵金桔树照顾得比她曾经自己照顾得还要好，她总是借着给金桔树晒太阳的理由去看林隘跳舞，这不过是个借口。金桔树也知道，所以即使照顾了一年多，谢漪以为它会顺利结果。林隘看到它开了花，却不知道金桔树最后没能坐果。

　　即使李承扬没有拿走这棵金桔树，她也没有什么可以给林隘。

　　李承扬问她生气吗？她怎么会生他的气呢？她是生自己的气，不是因为李承扬拿走了金桔树。她只是想要一个外在的借口，让她可以有其他理由相信，不是她不努力照顾这棵金桔树——是她没能完成和林隘的约定。

　　林隘说她的总是避着他，怎么能不避呢？她不仅是个失败的园丁，还是个妄图把自己的错误推给魔鬼的胆小鬼。

　　这棵金桔树上的果子真多啊。比她梦里出现的那棵金桔树开的花还要多很多，金黄色的，圆滚滚的，充满了生机的。

　　谢漪从楼上走下来，正好看到阿姨在客厅的果盘里摆了几颗金桔果，她走上前，问：“这是今天刚买的吗？”
　　阿姨说：“对，小李先生说最近想吃，却不去摘阳台上那棵，只让我们出去买，只有前段时间他摘了一盘让我们洗干净装起来，说要送人。”

　　谢漪点点头，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手里握着那颗金桔果，从别墅离开，林隘还在车上，正在低头回消息，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谢漪看到林隘嘴唇勾起，笑得轻慢又倜傥。
　　她打开车门，坐上车，林隘放下手机，回头看她。

　　“去医院？”
　　“嗯。”谢漪说，“先等等。”
　　林隘挑眉：“嗯？”

　　“书。”谢漪递给他，“刚见你的时候就想要不要给你，但是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装作不知道，现在……物归原主。”

　　林隘随手接过，唇角勾起淡笑，“这么快就要跟我划清界限？”

　　“还有这个。”谢漪握着金桔果，右手手背朝上，对林隘说，“你的手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