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30、C30 梦

　　30/

　　初中时已经有很多同学开始谈恋爱，那时总不明白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究竟有多少话能说，明明大家都是学生，日常的生活也只有学习，为什么两个人之间能有那么多话可说？
　　如果没有那么多话可说，又是靠什么来维系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呢？还是即使不说话，仍旧能够相互明白对方的想法——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感情吗？

　　谢漪对此仍旧持有怀疑态度。

　　第二天早上谢漪去上班，十一点钟收到了前台的电话，说有人送了她一束花，谢漪过去，看到一束十分漂亮的雏菊百合，前台朝她笑着眨眼，似乎对她的感情生活很感兴趣。
　　“谢姐，男朋友啊？”

　　谢漪没肯定也没否认，只笑了笑，“谢谢，我先去上班了。”

　　回到工位，周围的同事免不了惊奇，谢漪没有说什么，这些同事也没有自讨没趣上来问——当然这不是因为同事都这么有边界感，而是谢漪多少是个组长，当下属的开上司玩笑，多少是真脑子不好使才会这么干。

　　谢漪中午收到了林隘的消息，他说过来接她去吃饭，谢漪回了句好就去门口等。
　　林隘就在公司对面，谢漪抱着花过去，她之前也会收到其他人送的花，从不会让花在工位上停留超过一天。

　　谢漪走近，林隘就打开车门，说：“看见花不开心吗？”
　　谢漪：“我脸上有写着不开心吗？”
　　“不，只是……你也没有很开心的样子。”

　　“我只是有些意外。”谢漪想了一下，“我不习惯让周围同事都看向我，对我的感情生活露出好奇或者窥探的表情，这让我感觉很不适。”

　　“Sorry.”林隘低声道。

　　“但我挺开心的。”谢漪又说，“用不着道歉，我很喜欢。我们去吃什么？”

　　“去吃西餐，我定了位置，过去刚好吃。”林隘说，“我早上问了偶尔还会联系的同学，说这家环境和味道都不错。”
　　“那我要好好尝尝。”

　　林隘目光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很开心，她嘴角的笑意没有散过。寒风被车窗挡在外面，她低头静静地坐着，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花瓣玩。林隘感觉自己的心也在她的这份安静中沉静下来。

　　昨天晚上，她最后还是没有做出明确的答复，林隘有些失望，但不算很意外。
　　即使她真的拒绝，林隘也不会很意外。

　　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谢漪答应了。

　　可如果谢漪答应了，他心里真的会只有开心这一种心情吗？人是多么卑劣的生物，才会对得到的东西露出轻视。
　　这么看来，谢漪还真是个足够聪明冷静的人，如此清晰地洞察他的劣根性。

　　覃绾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一个空洞的人，因为空洞，所以才会沉迷于新鲜感这种瞬间的东西，认为瞬间的冲动比长久的忍耐更值得。他是很喜欢她，或者已经爱上她了，然后呢？

　　人真的会被另一个人改变吗？
　　人真的会被爱改变吗？

　　她幻想过他们生活在一起后的生活，她重新找一份海城的工作，每天早上两个人从同一张床上醒过来，他们在早餐中聊最近的工作，看的电影，听的音乐，或者一起吃着夜宵看综艺，对着节目中的各种场景哈哈大笑……他下班接她回家，两个人去买菜，等到他们都准备好的时候，他们会迎来一个崭新的生命……真是一个平淡又幸福的生活啊。

　　然后接下来的某一天，林隘会发现面前的女人已经完全爱上自己了，那些所谓的喜爱，都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和无聊中，化成齑粉。

　　而他越来越晚回家，手机消息永远不停，只要是认识他久一些的人，没有人不知道他从前是什么样子，他从来没有掩饰过。她要在这样的猜疑中过一辈子吗？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会让他真正停下脚步。

　　谢漪是很特别的人吗？
　　对于亲近她的人来说，是的，当然，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可对林隘来说，她真的是这个特别到无可替代，让他甘愿停下来的人吗？
　　谢漪不相信。

　　放下手中的花，谢漪打开车门下车，冬日的风有些冷，因为长时间生活在温暖的房间内，反而失去了对真实的感知。
　　谢漪和林隘一起走进餐厅。

　　林隘动作仍旧绅士，桌上的牛排看起来味道不错，谢漪落座后，有一个小提琴手进来给两个人拉了一曲，林隘给了小费，小提琴手鞠躬后退了出去。

　　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刀叉瓷碟相撞的声音。
　　“味道喜欢吗？”
　　“嗯。”谢漪说，“很好。”

　　“我一会儿打算去一趟公寓，下午去接你吃饭。”
　　“好。”

　　“能不能解答我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那枚书签……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谢漪看到过很多次林隘翻看那本书，很多次，每次都是不同的页数。他看得并不认真，甚至很潦草，但始终在看。
　　她猜测那本书对于林隘来说，有不同的意义，谢漪也买了这本书，看了好几遍，她并不能从中看到除了阅读理解之外的东西，她的生命还不够丰盛，不足以对小说中的人生产生太多的感想。

　　因为看了好几遍，书的侧面都起了毛边，她私以为她对林隘的了解更多了一点。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认识他，更别提靠近他，她不喜欢做虚假的梦，也从没想过他们之间发生什么——

　　这天是周三，她早上很早就去了学校，怀里抱着这本书，路过林隘班级时，看到里面没有人，而他的桌子上只有这本书，谢漪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林隘桌子上的书和她手中的书一样，谢漪放下手里的书，抬手翻了翻，里面没有任何标记，和她的书几乎没有区别，门外有声音传进来，她慌张转头，伸手从桌子上拿了一本书就走，已经撞上了同样早上到教室的同学。

　　那同学看着她慌慌张张出去，还以为她是早上没睡醒走错了班，并没有深究，而谢漪一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才终于发觉自己桌子上的书并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林隘的。

　　她提心吊胆了一上午，想到林隘会看到书签，到时候说不定会以为她是那种变态同学，或者发现他的书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被调换的，会认为是她故意做出这种引人注意的事情。

　　谢漪想了很多种情况，一上午都心神不宁，每节课下课都装作去卫生间，经过林隘的教室，但是他始终没有表现出什么来，照旧和同学说笑打闹。

　　中午谢漪磨磨蹭蹭想等到最后再把书换回来，可一直等到午休时间快结束，教室里都还有学生，他们是住宿生，懒得回宿舍就在教室里面休息，直接等上课。
　　谢漪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说中午不回去了，饿着肚子坐回教室，等待下一个机会。

　　下午，突然一个消息像是长着翅膀一样，传遍了他们这栋楼。
　　林隘转学了。
　　他的东西也在当天说转学的时候全都收拾拿走了。

　　她的那本书，再也没有机会换回来了。

　　是她自己书里的书签——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个误会。”林隘笑了一会儿才说，“在你面前，总会显得我多自恋，以为你对我多有好感，能突破你的自持。你上次居然没有揭穿我的话，难道是怕我尴尬么？”

　　“我鬼迷心窍去翻了你的书……这要我怎么说出来？”谢漪想，解释真相并不如保持现状更好一些，“这两件事听起来都同样奇怪。”

　　林隘问：“你翻看我的书，想看到什么呢？”

　　“只是好奇。”谢漪想了想说，“当时具体想些什么我已经忘记了，但是我能记得的是，我当时看完大概是不理解里面的内容的，所以想要看看你看那么多遍的书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也许你会在里面留下一点记录也说不定。”

　　“为什么没想过亲自去问我呢？”

　　“我初中的长相，你大概很难想象。”谢漪问了一个攻击力很强的问题，“林隘，你真的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吗？还是只是你比别人更谨慎一些，没有表现在脸上呢？”

　　“唔。”林隘思考了一会儿，“我不太在意这个，现在这么跟你说有点虚伪，如果我真的不在意，就不会读书的时候从来没有记住过你。”

　　“我们曾经有过一次交集。”

　　谢漪看着他英俊的面庞，他坦率的样子很可爱，即便是在嘲弄自己，他的模样仍然是令她心动的，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多么奇怪。

　　“什么时候？”
　　“高中。”谢漪说，“我种过一棵金桔树，你帮我搬了一次。”

　　“是你？！”
　　他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讶，仿若看到了大变活人，谢漪点头，肯定了他的惊讶。

　　“如果是那时候的我找你搭话，你不会觉得厌烦吗？”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当然不会，只是正常来往我从来不会对你有不好的表现。”林隘像是被污蔑了，表情看着居然有些委屈，“这是个悖论，因为你当时看起来很害怕我，我还以为是我的风流事迹让你只想离我远点，而你当时也根本没有跟我搭话的想法。你答应了我要送我你种的小金桔，但等到我毕业，我也没收到。”

　　他那时候还是个不太能放下面子的少年，让他跟讨债一样去问别人要东西——
　　林隘还真做不到，顺手的事情帮就帮了，而谢漪明显并不打算继续和他深交，林隘也没有自讨没趣的想法。

　　“抱歉，因为它丢掉了。”
　　“丢了？”林隘挑眉，表情仿佛在说“你是不是在逗我”。
　　谢漪点头：“不见了。”

　　“一棵树有谁会拿？”林隘皱着眉，何况还是在学校，他继续问，“没有去调监控吗？”
　　谢漪摇头，“没找到。”

　　“居然还有这么奇怪的事——”林隘的话顿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笑着说，“说起来还有个奇怪的事儿，前两周我送你回江城后，李承扬约我吃饭，我过去之后，他送了我一盒金桔。”

　　谢漪在他探寻的目光中说：“那棵金桔树是他拿走的。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

　　“你不生气吗？”
　　“已经过去太久了。”谢漪说，“反而提不起什么生气的想法，还以为那个约定只是我的一场梦，原来不是梦，也成为了遗憾。”

　　“如果……”她笑了一下，“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那些本来应该做到的事情，却没有做到——真是令人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