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29、C29 梦

　　29/

　　谢漪被她这段话又勾出了一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期待，她不由得想要笑，却不是什么开心的笑意。

　　“笑什么？”

　　“我只是笑，人实在是太容易被引起这些痴傻的念头了。”

　　几乎是瞬间，覃绾反问：“你没有期待过吗？”
　　“也许有，可瞬间的念头不足以让我产生惊喜，只会让我更加恐惧，这份恐惧只会让我更想要远离他，而不是靠近他。”谢漪笑容有几分叹息，“从前也不是没有过恋爱，只是但凡让我感到警惕，我就会选择分手。”

　　覃绾：“不会心痛吗？”

　　“比起心痛，平静对我来说更重要。”谢漪说。

　　两个人聊着，面前的厨师做的第一份餐也上了，覃绾说：“快尝尝，上次朋友过来吃了之后一直跟我推荐这家。”

　　谢漪尝了一口，肉煎得很嫩，她说：“很好吃。”
　　覃绾点头：“确实不错。”

　　“你这样，不会觉得遗憾吗？”
　　“偶尔想起来会想如果当时选了另一条路会怎么样，可是无论回想多少次，最终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覃绾笑了，“你和林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从来不会这么想，他大概是……只要还能快乐一天，那就先快乐一天，直到不能再继续为止。”

　　谢漪笑了。可林隘在很多生活习惯上，称得上节制，他似乎只是在这件事称得上是毫无节制地酗情。

　　两个人吃过饭，覃绾开车送她回家，两个人在医院门口告别。

　　覃绾在告别前拥抱了她，说：“我结婚的时候请你，你一定要过来，知道吗？”
　　谢漪笑了笑，“好，一定过去。”

　　覃绾朝她挥了挥手，很快离开。谢漪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笑了笑，转身走进医院。

　　林隘已经回到医院了，谢漪这天下午和林隘一块在医院跟着奶奶吃过了晚餐才回到西山，第二天下午的飞机回江城。

　　接下来两个周都是这样过去，很快到了十一月底，李承扬的礼物是快递过来的，收到礼物这天，谢漪给李承扬拨了个电话过去。

　　李承扬那边很吵，大概是在娱乐场所，李承扬说了一句“等等”，谢漪等了一会儿，那边终于安静了下来。
　　谢漪说：“礼物我收到了，谢谢，我很喜欢。”

　　李承扬“昂”地应了一声，“还有呢？”
　　谢漪想了一会儿，说：“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两个人在电话的对面，好像真被什么东西连接在一起了似的，李承扬还是沉默着，他对她说的这些并不满意，谢漪知道，更知道，再说些什么，就越过了彼此的界限。

　　她曾经很认真地拒绝过李承扬，他先是生了快一周的闷气，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想通了，不管她再说什么，李承扬都当没听过她说过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李承扬说：“喜欢就好。”

　　谢漪又说：“最近工作很忙吗？”
　　李承扬：“就那样，老头开始撒手了，我这边的工作就比之前多了一点，但也还能应付。今天正好约了合作商吃饭，他们喜欢热闹，又闹得晚。”

　　周围有人跟李承扬打招呼，大多是知道了李承扬现在已经接手公司，对他的评价也高了一层，从前见面更多调侃和玩笑的人，也多了几分严肃和正经。

　　李承扬边挥手，一边继续和谢漪聊天。

　　有个和李承扬关系不错的人拍了他肩膀，笑着问：“家里人？”
　　李承扬摇头，“妹妹。”

　　“情妹妹啊？”
　　“……亲妹妹。”

　　“打扰打扰，您继续，我先去了。”那人虽然奇怪，从来没听说李承扬有个妹妹，谢漪也从来没有以李家人的身份露面过，就连当初转学都是以亲戚的名义。

　　李承扬回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和谢漪说：“朋友打了声招呼。”

　　谢漪低笑了笑，声音很低，但听得出愉快之意，李承扬也扬起了唇，问：“笑什么？”
　　谢漪：“为你高兴。”

　　李承扬笑了，“芽芽，如果……”
　　“没有如果。”谢漪没让这句话完整落在地上，先一步打断了，像是接住一片飘在空中的羽毛，窗外的月儿浅露出半面妆，她在阒静的房间内又重复了一遍，她听得到自己的声音，格外清晰——

　　“没有如果。”

　　挂了这通电话，谢漪又回头看桌子上李承扬送过来的礼物——三条一百克的金条。
　　李承扬从她上高二之后就会送给她一些小礼物，后来每年生日他都会送给她一块金条，谢漪拒绝过。

　　李承扬是这么说的：“我要真送钱你肯定不会收，不过金子嘛，没人不喜欢，哪天你要真吃不上饭了，还能卖掉，比珠宝名包方便，还不占地方。”

　　谢漪收下了，后来每年李承扬都会送她这么一条。
　　好像她真的会有吃不上饭的那么一天——最好不要。

　　挂了电话，谢漪又看了一眼聊天列表里林隘的头像，两个人聊天还停留在白天，林隘问她，想他吗？谢漪说有点。

　　生日是明天，谢漪摁灭手机，收好桌子上的礼物，放在柜子里，随后去处理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情，又跟奶奶视频到奶奶准备睡觉，这才也起身去洗漱。

　　十一点半，谢漪从浴室走出来，模糊听到了敲门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从卧室走出来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再次听到了敲门声。

　　谢漪疑惑地走上前，透过猫眼看了看门外，看到男人穿着一身黑站在门外，他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谢漪没继续看，打开了门。
　　她的头发还湿着，刚拆了发帽，这会儿头发也乱糟糟的。

　　林隘从门口走进来，带进来了一阵冷意，谢漪打了个颤，关上了门，这才看到林隘手里拿着的是一盒蛋糕。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谢漪问。

　　他们这两周都是周末才会见面，谢漪也很熟悉了这样的关系，对她来说很安全，不容易产生什么痴心的期待。

　　“你说想我了。”

　　林隘的语气淡淡，放下手里的东西，脱下了外套随便搭在沙发上，里面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异常矜贵冷淡。

　　谢漪仍旧仰头看着他，林隘推着她去盥洗间，“先吹头发，着凉了会生病。”
　　谢漪跟着他的侗族一块走进盥洗间，温热的风吹在颈后，男人的动作温柔，手指在发林间轻轻按摩，谢漪眯着眼，感觉很舒服。

　　男人的声音在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中很模糊，“我们不是只有周末才能见面的关系。”

　　谢漪手指不知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其他什么，轻微地颤动了下。她低下头，任由林隘的手指在她的耳根边揉动。

　　“只要我想你，你就能来我身边吗？”
　　“嗯。”

　　吹风机关了，被搁置在盥洗台上，谢漪转过身，圈住了林隘的肩膀，踮着脚在他的下巴亲了一下，就要松开，又被林隘一条胳膊托着臀，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后脑更深地亲了下去。

　　她口腔的每一寸都被他舔过，让她有一种头皮发麻的紧张，手指从圈着他的脖颈到忍不住放在身前想要推开他。太久了，他已经吻太久了。

　　有些时候，谢漪会觉得她分不清林隘究竟是因为纵容她而做这些事情，还是因为真的喜欢她而做这些事情，他天生就知道别人喜欢他是什么样，他就真的会做什么样的事——听起来像是他才是付出更多讨好更多的那个人，可是他这个人太随心，只顾着自己付出，却从来不顾对方究竟是不是需要这些。

　　这并不是因为谢漪想要责怪林隘什么。林隘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都没有变过。他真的是这么想的，所以也无法去质疑这些话的真实。这一点都不虚伪，而你要问这些话的期限是多久？谁知道呢？至少此刻，这些甜言蜜语都是真实的。

　　吻了不知道多久，谢漪觉得嘴唇发麻，林隘松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撩过她的头发，“给你带了礼物。”
　　他这么说，好像这礼物并不重要，好像只是顺手，可谢漪看到了蛋糕，明白他是知道她的生日特意过来。

　　“不好奇？”他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满意，拖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发软的腿往客厅走。

　　从卧室走出去，林隘打开了蛋糕，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还差七分钟到十二点。
　　他先插好蜡烛，坐在谢漪身边握着他的手说话，“我想了很久，我应该送你点什么，想了很久……最后只好俗套地选了一套首饰。”

　　“都好。”谢漪说，“你的眼光很好，送什么都不会差。”
　　林隘知道她这些话不过是客气词，谢漪对真正的自己人是很苛刻的，从来不会这么客气，真正被她划入了自己人的边界，她大概已经开始嫌弃了。

　　她对他因为没什么期待，反而格外宽容。
　　第一次见到谢漪，他就看到了她眼中对接触他认识他的跃跃欲试，和对建立亲密关系的排斥与警惕。

　　“谢漪，我有时听到你说这些话，真想让你也和我一样郁闷。”林隘这么说着，却没有真的做出些什么举动来。
　　谢漪抬头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有动，想起来初中时同学偶尔聊起他，总说他是个很少计较的人。

　　“亲爱的谢女士，能否请你跳一支舞呢？”

　　空荡荡的客厅，他做出一个弯腰邀请的动作，谢漪对上他漆黑的双眸，点头。

　　她曾经见过他跳舞，他总不耐烦被老师和同学叫起来展示，他的其他成绩只是了了，唯独跳起舞来，像是有什么妖魔侵占了这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仿若鬼魅，在勾人心魄。

　　只是有一次，她见到他一个人在舞蹈教室，没有伴乐，没有舞伴，没有观众，他一个人跳，并不认真，跳一会儿停一会儿，他的动作不熟练也不标准，可不知道为什么，谢漪觉得很美。
　　她站在舞蹈教室拐角的树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林隘跳舞，却不会被他看见。她悄悄地看着，直到他停下来，靠在教室的墙上，仰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很长时间之后，他转身去换衣服，从教室离开。

　　如果帮助谢漪搬金桔树的林隘留意一些，就会发现谢漪给金桔树放风的地方，刚好可以看见林隘的舞蹈教室。
　　他没有——还好他没有。
　　十五年前，谢漪看着林隘风一样离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此刻，谢漪被他牵着手，站起身，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音乐，没有曲调，只有他揽着她的腰肢，轻摇慢步，柔缓的，轻盈的，在夜晚中缓慢挪动。
　　他的动作却这么柔和，却像是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他究竟爱不爱她，有这温柔在，其他又有何妨？

　　两个人的呼吸间，只有清浅的柑橘香气，像是数不清多少个厮磨不肯分离的夜晚。
　　月光里，灯下相互依偎的两个影子，令安静的室内并非清寂。

　　一舞停了，林隘伏在谢漪的肩头，低声在她耳边说：“如果你愿意，我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