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28、C28 梦

　　28/

　　第二天早上，谢漪和林隘吃过早点去医院，正好奶奶也起床在吃早餐，看见谢漪过来，笑着说：“刚刚小林还跟我说你昨天晚上过来了，看见我睡着了很失望呢。”
　　“没有失望，奶奶本来就应该早点休息，我就是一周没见你，太想你了，所以没跟你说一声就过来了。”谢漪坐在她身边，靠着她的肩膀说。

　　今天太阳很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奶奶的皮肤上，让她的身上也染上了太阳的味道。
　　林隘带了些补品，放在了病房，他这周偶尔会过来，待的时间不算很长，奶奶见了他还是说：“说了过来不用给我带东西，多客气，你人过来看看我陪我聊聊天我就很高兴了。”

　　林隘笑着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奶奶这是什么话，不是要看你才给你带这些，是想着你需要才带过来，就算我不过来，今天也是会让谢漪一块带过来的。”

　　两个人现在应该算是交往的关系，只是谁也没有明确地说什么。
　　奶奶也没有问过林隘这算什么，只是偶尔跟他聊起谢漪从前的事情，林隘一直觉得他对谢漪的了解并不算多——喜欢谢漪并不是因为了解，可爱一个人怎么会一点都不了解。

　　他对她的了解很少，可每增加一份了解，他就会多几分喜欢，好像这个人真在自己面前活灵活现了。

　　谢漪又跟奶奶说这一周发生的事情，奶奶其实不太理解谢漪现在的工作究竟在做什么，只是听谢漪抱怨现在工作难做，合作商那边也出问题，又听谢漪分享生活中的乐趣，她也跟着笑起来。

　　快到中午，林隘刚离开，覃绾过来了，她身后的助理提着些补品，放在地上后先从病房出去，覃绾笑着说：“奶奶好，我是谢漪的高中同学。一直听说谢漪的奶奶住院了，只是这段时间却抽不出什么时间过来，今天正好谢漪也在，就想着过来看看您。”

　　奶奶点点头，叹气：“我这老太太住院，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就我一个闲人，倒是麻烦你们这些忙人来看我。你也是芽芽的高中同学？”

　　“奶奶这说得什么话？就是我们再忙，却也不能忘了来看您，我高中就对养大谢漪的奶奶很好奇呢。”
　　覃绾笑着说：“今天见了奶奶，才知道难怪芽芽一直念着您，我要是有一直对我这么好，这么宠着我的奶奶，我也一直不想离开奶奶身边。”

　　“是啊，我和林隘都是谢漪的高中同学。”

　　奶奶很少听谢漪提起高中的同学，即使放假去江城，谢漪也很少提起高中的同学，她偶尔问起，谢漪总是寥寥两句便带过去，她搪塞人的功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练就的，奶奶看出她不想说，也就不再问。

　　“谢漪高中很文静呢，老是一个人，也不太引人注目，要不是有一次我下午回学校，都没有注意到班里还有这么一个同学。”覃绾眨眨眼，“现在嘛……这么长时间没见，我差点没认出来。”

　　谢漪是比高中瘦了不少，但更多的应该是她的神态和身上的气质，让人即使在花团锦簇中，也忍不住留出一抹余光看向她。

　　护工带着午餐进来了，奶奶挥了挥手，说：“都中午了，我在这儿吃饭，你们也赶紧去吃饭吧，饮食不规律可是会出问题的。”

　　谢漪跟覃绾一块从病房走出来。
　　覃绾问：“我们也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一块去吃饭？”
　　谢漪：“好啊。”
　　覃绾问：“正好有一家日式烤肉我一直想去吃，今天我们一块去吃。”
　　“好。”谢漪问，“你怎么会来？”

　　“我给你发了消息的，但你一直没回，我就问了林隘，她说你就在病房，我心想也成吧，就直接过来了。”覃绾眨了眨眼睛，在对上谢漪的眼睛时，笑着说，“当然是因为我其实想见你，拜访奶奶是顺带的事情。奶奶住院这么长时间了，我之前就应该过来的，但你不知道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出差，回来又赶上边跃分手，家里的事情……总之也是这两天才空出了些时间。”

　　“覃总果然日理万机。”

　　“打住啊，我早跟你说过了，我会接手家里的产业，少拿这事儿消遣我。”

　　“没啊，很羡慕你。”谢漪说，“虽然忙，应该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当然。”覃绾又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和边跃订婚，明年就结婚。”

　　“……”谢漪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惊讶还是恭喜，她见过边跃几次，他还在和崔悦交往，时间相差……快半年了，这半年发生了什么？

　　“发什么呆？有问题直接问，少憋在心里。”

　　“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天。”

　　“……”谢漪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理顺了思路问，“你不怕他反悔？”

　　覃绾“哈”地笑了一声，才说：“从他答应的这一刻开始，他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谢漪问：“只是这样，就满足了吗？”

　　“谁知道呢？”覃绾耸肩，“反正我想要，现在又有机会得到，等得到了再说呗，结婚了还能离呢。”

　　“……”谢漪点头，“想开就好。”

　　覃绾发出一声爆笑，“还能怎么想不开？我都得到了要还是想不开，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岂不是要憋屈死了。”

　　“别说我了，你呢？”覃绾从后视镜看了看她的神色，“林隘看起来挺在乎你的。”

　　“我不知道这样的感情能持续多长时间。”谢漪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明白吗？”

　　“谢漪，太追求感情的长效性，也许是一种病态的迷恋，没有人能保证一切都不会改变不是吗？”

　　“你说得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覃绾突然说：“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就是发现你还在学校照顾金桔树，那时候直以为你是一个特别喜欢照顾植物的人，后来才知道你照顾那棵金桔树是因为你和林隘有个约定。”

　　“嗯。后来那棵金桔树不见了。”

　　“你和林隘再次见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现在？”

　　谢漪仰头，靠着车座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不记得了。”
　　也许想了，也许没有，她不太记得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也许想了很多……她渴望什么？她恐惧什么？她在追求什么？

　　“你想过他吗？”

　　她们像是亲密无间的好友，而不是许久未见的老同学，谢漪想到高中时期的覃绾，覃绾从来都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她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所以在学校也是老师头疼的对象。

　　那天下午他们三点钟下课后，谢漪因为没有辅导班，所以留在了学校里，到四点正好看到覃绾从楼梯口冲上来，真的是冲，十几阶的楼梯她几乎是瞬间就跨上来了。

　　谢漪因为看到她的动作反而后退了两步，覃绾才看向她说：“你怎么这儿？”
　　谢漪：“我今天没有补习班，就在学校照顾一会儿金桔树。”
　　覃绾：“你自己种的？”
　　谢漪乖巧地点了点头。

　　“长得还挺好。”覃绾伸手扒拉了两下金桔树的叶子问，“什么时候结果？”
　　“不知道。”

　　“行吧。”覃绾说，“我先走了，我补习班材料没带，不带那材料，冯老头又要找我爹告状，我可不想屁股受罪。”
　　她又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认识，学校虽然学生不多，大家又都在一个班里，但是如果不是朋友，平时相处的机会其实很少，因为学校里的课程很少，就连固定课程语数英也会分快慢班，根据学生的学习情况随时做调整，所以每次都是走读课，要真说见面的时间……大概只有班会课是固定会见面的时间。

　　但塔斯的管理方式一向很松散，就算是同班，也不以集体荣誉感为班会主要课题，主要是宣传一些新政策和一些重要的比赛，鼓励学生去参加，如果参加建议找哪些老师等等内容。

　　覃绾的记性很好，自从见过谢漪之后，就留了几分注意力在谢漪身上，这才会发现谢漪喜欢林隘。
　　对于有的人来说，喜欢就会大胆追求，喜欢会刻意制造机会相处，而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喜欢只是默默在心里想着，甚至会刻意避开两个人相处的机会，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假装转过头，即使听到了对方说话，也会装作没听到走开……

　　覃绾就是这么发现谢漪喜欢林隘的。
　　她表现得完全不明显，覃绾也只是觉得她对待林隘的态度有点奇怪，所以又一次两个人选修课在一块，覃绾就坐在了她身边，在上课之前问：“你喜欢林隘吗？”

　　谢漪瞪大眼睛“啊”了一声，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这一节课都心神不宁没听进去，一直到自由讨论环节，谢漪凑在覃绾耳边说：“没有。”

　　覃绾被她这天真又可爱的举动逗笑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谢漪还是摇头，“没有。”

　　她其实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喜欢，也许真的是，可她从不了解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喜欢他呢？她想不明白。却还是随着自己的心意来了海城，读了塔斯。

　　“他最近没有在恋爱哦！”
　　“我没有。”
　　“好吧好吧，对不起，我只是随口一问。”

　　“……”谢漪纠结了一会儿，问，“他和前女友分手了吗？”

　　覃绾忍不住笑出了声。很快被老师发现了，老师朝她们这边看过来，点名：“覃绾，你们讨论好了吗？”
　　覃绾点头，站起来流畅地说了自己答案坐下来。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哦。”谢漪低声，“我也没那么好奇。”

　　覃绾又忍不住笑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毕业前覃绾告诉她，“知道了你一个秘密，我也还你一个——我喜欢边跃。”

　　这从来不算秘密，覃绾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一点，但她不是一个在边跃点头之前就宣示主权让别人退避三舍的人。

　　她说：“我对自己有自信，不管是从性格还是从家世来说，我们都是最合适的，我会得到他的，我有这个自信。”

　　她做到了。

　　车到了饭店门口，两个人走进去，落座后，面前来了一个厨师等着两个人点餐。
　　覃绾说：“按着菜单的顺序上。”

　　谢漪盯着厨师的动作，好长时间没动，覃绾看着她这认真的动作，好一会儿说：“你很容易让人觉得很平静，之前有人这么跟你说过吗？”

　　谢漪回过神，摇头。

　　“要我来说，林隘究竟为什么会喜欢和你在一起，也许就是追求这份平静。”覃绾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着，“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新鲜感，他是一个空洞的人，所以实在的人或者东西才会对他来说格外有吸引力。”